「這本書有個特點,它非常客觀,沒有主角。」安迪·瑟金斯說。但電影需要一雙眼睛帶觀眾進去,于是他造了一頭小豬。
一頭小豬的誕生
![]()
瑟金斯執導的動畫版《動物農場》正在上映。這個改編有個顯眼的新角色:小豬拉奇(Lucky),由《怪奇物語》的蓋滕·馬塔拉佐配音。
原著里豬崽子們只是背景板,長大后自然成為統治階級。瑟金斯把其中一頭拎出來,讓它成為觀眾的情感入口——一個夾在兩頭權力豬之間的無辜角色。
一邊是知識分子雪球(拉弗恩·考克斯配音),一邊是莽夫拿破侖(塞斯·羅根配音)。拉奇的困境被瑟金斯比作羅伯特·德尼羅的《布朗克斯的故事》:一個年輕人被夾在勤懇父親和 flashy 黑幫分子之間。
「我們真的想讓年輕孩子處在這個故事里,讓他們成為需要負責的人。」
這是瑟金斯15年項目的核心算盤:把奧威爾的反極權寓言,變成年輕人能消化、甚至能笑出來的東西。于是有了更多放屁笑話。
為什么奧威爾需要一只小豬
原著的冷峻是出了名的。動物們起義、墮落、最終分不清豬和人——全程沒有情感錨點,讀者是旁觀者,不是參與者。
瑟金斯認為這在小說里成立,在電影里致命。「電影通常需要透過一雙眼睛來看。」
這個判斷本身不算新鮮。但選擇「豬崽視角」是個微妙的設計:拉奇既是受害者,也是既得利益階級的預備成員。它的天真不是道德高地,而是尚未被腐蝕的狀態。觀眾跟著它一起發現農場如何變質,等于被迫承認——如果我是它,我會怎么選?
雪球和拿破侖的對抗也被重新編碼。考克斯配音的知識分子豬,羅根配音的民粹豬——這個選角本身就在暗示當代政治光譜。瑟金斯沒明說,但把1945年的寓言拽進了2024年的語境。
15年的旅程
瑟金斯為這個項目折騰了15年。時間跨度意味著他見證了動畫技術的完整迭代:從動作捕捉的蠻荒期,到《阿凡達》級別的面部精度,再到AI生成內容的突然爆發。
《動物農場》用的是動作捕捉動畫(performance capture),瑟金斯的老本行。從《指環王》的咕嚕到《猩球崛起》的凱撒,他一直是這個技術的活人廣告牌。
但這次他面對的新問題是:當AI可以批量生成動畫,為什么還要用人演?
采訪中瑟金斯談到了好萊塢AI的「危險與潛力」。他沒給簡單答案——畢竟他自己就是技術派導演,靠捕捉演員微表情吃飯。AI能放大這種精度,也能抹掉演員的存在。
拉奇的情感真實性來自馬塔拉佐的表演,不是算法。但下一代觀眾可能分不清區別,或者不在乎。
奧威爾的永恒性測試
瑟金斯相信奧威爾的作品「持久」(enduring)。這個判斷現在面臨雙重檢驗:
一是改編的忠誠度。《動物農場》的影視化嘗試不少,2017年還有一部被砍的Netflix版本。奧威爾的文本像硬骨頭,政治寓言太直白顯得說教,太隱晦又失去鋒芒。瑟金斯選擇加一只小豬和放屁笑話,是在稀釋還是轉譯?
二是當下的政治氣候。2024年重讀《動物農場》,讀者會往里面塞自己的投射——民粹崛起、信息繭房、技術寡頭。瑟金斯的雪球/拿破侖選角似乎鼓勵這種聯想,但電影本身是否承載得了,是另一回事。
拉奇的視角設計有個風險:如果觀眾太代入這頭小豬,可能會把故事讀成個人成長敘事,而非體制批判。奧威爾的結尾是絕望的,豬和人無法區分。小豬的覺醒能否承載這個重量,決定了改編是聰明還是取巧。
《動物農場》現已上映。拉奇的放屁笑話夠不夠多,足以讓年輕人坐完90分鐘,是瑟金斯這場實驗的第一個答案。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