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初春,一場關于“內卷”的論壇上,一位企業中層無奈地說:“我每天加班到深夜。”臺下忽有人回了一句,“若你生在唐代,連燈油都買不起,還談什么加班?”短短一句,把時間軸直接拉回千年前。
唐肅宗上元元年,杜甫46歲。那一年,長安城外的渭河暴漲,堤壩決口。水退之后,他拖著一家老小往西南走,沿途全是臨時搭的草棚。夜里,孩子咳得厲害,他翻遍行囊,只有半塊干餅。古籍稱那一帶“盜賊晝行”,白天也不能安心趕路。現代人動車四小時解決的路程,杜甫一家愣是走了近百日。走到秦州時,官倉開糶,他拿不出錢,衙役只丟給他一句:“無糧自去。”有人嘆“體面詩人”,可當時連活命都艱難。
同一時期,一戶隴西農家留有田賦簿殘頁。簿上寫得清楚:家中四口,春種百畝,秋收二百四十石。扣去田稅四十石,縣里又抽了“河工米”十二石。剩下一八八石,平均到每日,每人只能分到不到一斤谷物,還得留出種子。假如遇到蠶豆銹病、盛夏雹災,收成立刻折半,賬本最末兩字是“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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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稍向后撥。公元217年,建安大疫。史書說“十室九空”太抽象,不妨看曹操的一句牢騷:“兵不滿萬,皆瘧且痢。”按當時編制,該有十五萬人。也就是說,一場疫病直接抹去了十四萬條性命。藥鋪里最貴的是犀角、麝香,中下層百姓哪買得起,只能煮苦參、燒艾草,聽天由命。若把那年死亡率放到今天,北上廣深四城得空出三座。
自然災害在古人眼里從不是新聞,而是常態。元始二年,北地大旱,緊跟著蝗蟲遮天蔽日。蝗群過處,樹皮被啃得精光,當地縣志記“日無青色”。三個月后,饑荒催生盜匪,縣令被圍困于城樓,求援八百里外長安。等朝廷調兵時,城中已現人相食。對比之下,現代社會遇到極端天氣,政府儲備糧、抗災物資、空投設備一齊動員,可想而知技術紅利給普通人帶來的安全感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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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個人命運,西晉李密的遭際常被后人忽略他身體殘疾的部分。四歲損父,九歲仍不能行。鄉里郎中留下一張方子:“鹿角膠合參湯,價五千。”祖母只得替人漿洗。夜深時,小李密靠著灶膛取暖,他問祖母:“我能活到十五嗎?”老人沒回答,只把衣襟蓋到他腿上。十五歲那年,祖母真的拿不起漿棒了,他便挑水、砍柴,硬把自己腿骨撐直。數十年后,他寫《陳情表》自請留家,卻有人譏他“戀母”。旁人不懂,在缺醫少藥的年月,家人是唯一庇護。
有人或許會說,這都是古代底層的苦,達官顯宦總該好點。事實并非如此。乾隆三十七年,戶部尚書舒赫德奉命勘災,途經河南杞縣。地方志記,他自帶干糧,沿途暴雨滯留三日,一行十余人被迫以樹皮和榆葉充饑。尚書尚且如此,遑論百姓。等他回京奏報,朝廷才知黃河決口已淹掉兩千里良田。帝王坐在紫禁城里,依舊要面對“國庫銀兩所余無幾”的奏折。
對話曾在《清稗類鈔》中出現:
“南疆糧船幾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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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急水淺,恐又擱灘。”
短短兩句,將供應鏈脆弱展露無遺。今天的物流可在48小時內把水果送達高原,古代卻卡在一個風向、一段淺水。
再看社會保障。漢武帝時立“養老令”,聽上去貼心,實則每月只給米肉各一升,大概相當于現在的一頓盒飯。若身患頑疾,仍得靠家族互助。可若是像李密那樣的“弱丁”呢?《鹽鐵論》記“饑疾而歿,不若餓莩之多。”意思是,生病死的人比餓死的還多。今日住院雖貴,但輸液、手術、麻醉都有標準流程;古人只能靠針灸、湯藥和祈禱,贏面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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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層的痛苦往往與階層固化綁在一起。魏晉講門第,寒士難入仕途。唐宋科舉打破藩籬,卻仍需“萬里赴考”,舟車勞頓,途中染疫、落水、遭盜皆可能失命。家中若無余糧供給,一場科舉就是豪賭。檔案里就有“考前父死,割發賣葬,終廢舉業”的記錄。這些失敗者連名字都沒進史書,只剩一行“貧士”概括。
不難發現,古人面對的困難呈多重疊加狀態:生產力低下導致食不果腹,交通閉塞使得援助遲緩,醫療落后讓疾病高致死率,階層壁壘又讓翻身機會稀薄。現代人常說“命運掌握在自己手里”,而古人在相當程度上只能隨波逐流。若三餐不繼、疫癘橫行、災害頻仍,個人再努力,也難逃大環境的束縛。
正因如此,當歷史卷軸鋪展在眼前,才愈發能體會那幾個古籍中出現頻率極高的詞——“艱難”“流離”“無告”。它們不是筆墨渲染,而是無數人真實的人生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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