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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攝 段長喜
“一年之計在于春。” 可年近半百,回頭想想走過的路,才驚覺那些匆匆忙忙的歲月里,竟然忽略了太多次春天的到來。仿佛日子是被推著向前走的,像山間的溪流,只顧著奔涌向前,卻忘了留意岸邊抽芽的柳枝、草叢里綻放的花朵。
是啊,一個農(nóng)民本該最識春風(fēng)意,然而半生奔忙,我在田野上踏出了深深淺淺的腳印,卻很少停下腳步,好好看一看這一年一度、如約而至的春天。
去年,突如其來的一場車禍,讓我的生活一下子被迫慢了下來,拖著一條傷殘的腿,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奔走在田地間,再也不能憑著一身力氣與歲月較勁,我的內(nèi)心墜入了無邊的灰暗,被沉甸甸的失落、迷茫與無盡的掙扎層層包裹。心里不免空落落的。從前總覺得腳下有走不完的路,如今干起農(nóng)活卻要小心翼翼。
經(jīng)過一段時間內(nèi)心的掙扎,終于把情緒調(diào)整了過來,既然現(xiàn)實不能改變,那索性就讓自己真正地慢下來。就在這個季節(jié),我決定去赴一場與春天的約會,走進春天的山谷里,去看一看童年的最愛——冰凌花。
冰凌花,這名字聽起來就帶著清寒與倔強。在北方,或金黃或潔白的小花填充了早春的空白,在冬春交替之際遍布山邊河谷,生機盎然。冰凌花,一種北方高寒地區(qū)特有的山花,也是北國大地最早開放的春花。在寒雪還沒有完全消融的時候,花兒已經(jīng)綻放。即使在惡劣的環(huán)境中,依然擋不住它那種清貴的品格,它奮力穿透冰凍的泥土,卻依然纖塵不染;它和梅花一樣經(jīng)霜沐雪,凌寒開放。冰凌花根植于肥沃的黑土地,成為初春時節(jié)第一道靚麗的風(fēng)景線。
如今想想,冰凌花一直都是藏在我童年記憶里最美好的念想。記得那時,每到三四月份,我總會揣著一顆期待的心,跟著父親上山去干活。其實不只是去干活,很多時候,是偷偷去尋那一抹抹靚麗的精靈。我曾蹲在雪地里,仔細觀察它,花瓣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冰涼的雪貼著嬌嫩的花,可它絲毫沒有退縮,依舊傲然挺立。那時的我不懂什么叫生命力,只覺得它很厲害,能在這么冷的天氣里開花。
如今我?guī)舷鄼C,沿著童年走過的小路,順山而上。路還是那樣的路,帶著山間草木的清香,也布滿了歲月的痕跡。路不好走,積雪融成的泥水混著枯葉,踩下去深一腳淺一腳,褲腿總會沾得臟兮兮的。可我不在乎,眼里只有那些向陽的山坡、背陰的石縫。走了許久,我終于來到了那片曾經(jīng)開滿冰凌花的山谷。積雪還沒有完全消融,但裸露出來的泥土已經(jīng)松軟,枯草間,一抹抹亮色映入眼簾——是冰凌花!
此時的冰凌花很不起眼,只有一兩片小小的葉子貼著地面,花朵也不太大,黃色的或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像山谷里燃著的一盞盞小燈,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又像極了孩童攥緊的小拳頭。看到久違的冰凌花依舊開得倔強,小小的花瓣在微風(fēng)中輕輕搖曳,沾著新落的春雨,晶瑩剔透。我蹲下身,仔細看著它,就像小時候那樣。花瓣還是那樣的鮮艷,帶著淡淡的光澤。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那個滿懷期待的孩子,正蹲在還未融盡的雪地里,與一株冰凌花對視。這可愛的冰凌花,它短短的花期告訴我,花開花落只是一剎那,即使在冰雪里也要讓生命綻放出美麗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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