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加速的當下，還在掰扯“躺平”就可笑了

文 | 天書

這兩天某部門新媒體關于“躺平”話題的操作引發全網吐槽。不知道是相關人員太不接地氣還是沒有互聯網記憶，同樣的坑又能踩一次。

大家肯定都記得21、22年那陣社會輿論中有過幾次關于躺平的大討論，當時一些輿論就翻過車，我們也寫過不少相關文章（如《》，《》）。但這兩年社會從上到下的主要討論焦點早已轉移到保就業，地方化債，反內卷，保障勞動者權益擴大內需這些方面。這不單是社會議題的轉移，背后是整個社會經濟結構的根本性變化。

隨著房地產等傳統行業熄火，產業升級進入新階段，全球經濟形勢劇變，AI加速沖擊傳統崗位等等趨勢一同疊加，市場體系中大量傳統行業和其中普通勞動者的主觀能動性能發揮作用的空間已經大為縮小。

美國相關機構對AI沖擊的推演

這已經不是什么自己想卷還是想躺的問題，而是在市場經濟體系失效范圍不斷擴大的當下，多數個體已經無法光靠自己的選擇和努力奮斗就能解決困境，我們的經濟體系到了又一個必須進行根本性改革的階段。

就如同21年那會我們說“躺平”放在社會整體層面是個偽命題，放在今天更是個偽命題。最簡單的道理，如果大多數人這么容易就能躺平，那保就業就不用那么急迫了，擔憂失業的普通人哪有資格”躺平“呢？要知道，現在市場中大量實際已經沒有正向經濟效益，只會壓榨勞動者價值維持存續的中小私企之所以還遲遲沒被出清，就是限于短時間內還沒做好迎接失業沖擊的準備，這種妥協正在拖慢改革的腳步。

不過現在AI來了，我們看到不管是資本主義中“最先進”的硅谷巨頭，還是中國的普通私企，面對AI都已沒有任何自控能力，都徹底展露出了壓榨和自毀的瘋狂本能。如硅谷大量裁員，如國內老板們一拍腦袋就想用AI降本增效。這回不再需要什么優越性和理論性的掰扯，AI沖擊已經最直白的說明，統治人類百多年的這套市場經濟和私企主導模式，已經無法再有效自救了。

在幾年前大數據概念正火，AI勢頭初露端倪時，國內有過一波技術持續進步后，新型計劃經濟未來是否會出現的討論。當時很多新自由主義經濟神學家和原教旨市場主義衛道士們對此堅決抨擊，認為市場經濟絕無可能失效和被取代，教育大眾這樣的念頭提也不能提，想也不能想。

然而面對AI和接下來可能到來的具身智能帶來的全面自動化沖擊，這些神學家還能提出任何一種在市場經濟框架下有實現可能性的危機解決方案嗎？所謂的“企業家精神”能阻止老板們瘋狂用AI降本增效嗎？

所以，該被淘汰出清的企業們，已經不是還想繼續拖延挽留就能保住的了，技術帶來的沖擊在接下來的幾年內只會繼續加速。這個時候國家該告訴人們的，是我們未來往哪走，是以何種新的形式在經濟社會鏈條中重新錨定勞動者的位置，就算要打雞血，也要給出新的方向后才有用。

而且，已經處于新興行業中的人們不用打雞血自己也會去卷。就像現在的AI和新能源行業，迭代之快已經到了外人根本無法理解的程度。其實本次事件相關文章里有一句話說的到是沒錯，對于那些網紅來說，無論他們宣傳什么，他們實際上都是最卷的，畢竟網紅行業是流量時代最主要的獲益群體。這就更說明，新型經濟模式和新質生產力帶來的收益如果只能讓少數群體受惠，那就絕對背離了發展的初衷。

僅從事件如何發生的邏輯上來說，就如前面所說這兩年的社會議題方向早已改變，這回那篇文章的出現其實更像幾年前討論的一個“收尾”。大概是當年的大討論之后，確實揪出了一些借此攪渾水的相關人士，流程上現在到了匯報工作的時候，于是就有了這么篇文章。類似的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只能說不光完全不接地氣，連基本的輿情意識也沒有。

當然，趁這個機會再次來個大討論，把很多邏輯講清楚也是好事。比如，這兩年跟21-22年時相比，中國社會又有了重大變化。那就是拋開涉及階級再生產因素的生活成本，出現大幅降低。房價下降帶來的連鎖反應首當其沖，不僅是買房租房成本的降低，更重要的是人們觀念普遍出現根本性的變化。

住房之外，食品，服裝，家電日用品，甚至汽車，基礎價格都在降低（當然現在電腦和手機漲價是另一回事）。只要不把錢砸到房貸里，你就會發現只要具有一定水平的收入，在國內大部分地方生活都相當輕松。

所以，前幾年踩中時代紅利，靠著互聯網，自媒體，金融等高收入攢下一筆可觀積蓄，或者屬于自由職業者的年輕人中，這幾年確實相當程度的出現了離開大城市，找個生活成本低，基礎設施完善的小地方窩起來的想法。最早是鶴崗，然后大家發現全國有太多太多適合這樣生活的地方，不光是偏遠地區，你就算在東部也不難找到。

對比西方今天日益高漲的通脹和混亂，這顯然是中國社會主義制度保障優勢和生產力卓越性的體現。這都是可以好好挖掘，宣傳和探討的話題，結果現在這一出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當然，也要看到小地方窩著這股思潮背后的問題。首先，它也是新型經濟模式收益分配不均的體現。客觀上它和國家現在推動的疏解發達地區人口過密，推動地方經濟回流的大方向是吻合的，但有能力做出這種選擇的人，仍是以從新經濟形態中獲益的群體為主，對于那些想回家鄉但苦于找不到工作，或者在小地方本就沒出路的普通年輕人來說，留在發達地區往往是無奈的選擇。

另一個問題是，選擇找小地方窩居的年輕人中，有很多都具有獨身主義傾向。雖說長期來看，發達社會中晚婚和單身傾向的增長不可避免，但這些年從經濟模式到輿論環境再到社會思潮，種種問題和亂象沒有得到有效解決，才是婚戀矛盾在短時間內快速發展的主要原因。

這就又回到了我們剛才所說的，現在不是什么選擇躺和選擇卷的問題，而是多數個體已經無法光靠自己的選擇和努力奮斗就能解決困境。僅從人口回流這一項目標來說，我們不難從經濟關聯因素作出推測，如果接下來真正實現各地域經濟均衡發展，從根本上扭轉人口往發達地區集中的趨勢，那么婚戀問題也會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但這是光靠普通人自己努力奮斗就能實現的嗎？必然需要整個社會又一次實現根本性變革。

關于變革的方向，我們在過往文章中也已經討論多次（如《》，《》）。總之我們并不是在說市場經濟要完全失效了，但它以及其背后關聯的貨幣機制，全球經濟秩序的有效范圍和穩定性，確實在越來越縮減。

在相當一段時期內，我們需要在加強社會主義經濟屬性的前提下，實現兩套機制更加科學的配合和互補。仍需要繼續參與全球市場競爭，牽頭產業升級迭代的地方和領域，市場經濟仍會保持活力；但在市場經濟撤退的地方，留下的空間也必然需要填補。也正是一切以利潤和GDP為導向的價值觀失效后，那些過往被打壓縮減的社會公共崗位的重要性才能重新顯現，這將是未來社會就業新的地基和蓄水池。

在全球地緣風險和AI自動化沖擊加速的今天，比起繼續復讀幾年前的車轱轆話題，現在亟須的是加快推進8小時和雙休工作制的全面落實。這個過程中必然要加快淘汰不少企業，但比起AI爆發帶來的淘汰速度，這點已經不值得那么擔憂了。

當然，這個過程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各行各業情況不同（比如在中低端餐飲和服務業中普及雙休8小時就是個非常復雜的問題，比如很多社會關鍵崗位的人手仍然非常不充足）。但事情總要起個頭，對于那些已經需要被出清，你不主動清退，它們也會被AI清退的企業來說，落實8小時雙休和社保就是一舉多得的抓手。

最終，這不光是發展終究是為了以人為本，也是在社會轉型時代，創造情境條件讓人們身處其中，在實踐中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社會主義在新時代的方向到底是什么樣，進而重新凝聚集體主義意識。

正如我們在《》中所說，不能陷入因社會分層的復雜性而一邊喊公平和反內卷，一邊加大向社會要價夢想上車后關門的自相矛盾中。社會主義的發展道路不會由“卷”和“躺”來定義，而是要為了絕大多數人都能更有尊嚴，更公平的生活在其中，最終讓我們的社會和世界走向自由王國，真正實現可持續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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