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古人留下的墓志,可以讓你感受瞬間度過一生的感覺。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上了閱讀古人留下的墓志的習慣,因為紙質書太貴,便從網上下了一本上海古籍出版社的《唐代墓志匯編(上下冊)》(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11月第1版)。本書以出土的唐代人物墓志為限,唐前出生、卒于唐代者均收;卒于唐后者則不收。
墓主涵蓋皇室、貴族、官員、平民、僧道等各階層,地域遍及長安、洛陽、兩京以外及邊疆地區。而于其中,我特別留心的又是那些自古紅顏多薄命的唐代女子的墓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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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讀到《支氏小娘子墓》的墓志,不禁感慨系之,廢書長嘆。
《支氏小娘子墓》,志石邊長30.5厘米。志蓋高32.5厘米,寬32厘米。志文共21行,行24字,正書。志蓋四剎鐫刻牡丹花紋。周紹良藏拓本。《唐代墓志匯編》下冊(二三三九至二三四O頁)、《全唐文補遺》第四輯著錄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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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志全文如下:
唐故鴻臚卿致仕支公小娘子墓志銘,從表生前鄉貢進士陳書撰。
昔蔡琰父邕夜鼓琴,忽弦斷,姬時年六歲,曰:此是第二弦。邕曰:偶中耳。琰曰:吳札觀之,知興亡之國;師曠吹律,識南風之所自。由此言之,何足不知也。
今小娘子字子璋,小號復娘,享年十九,以大中七年九月十二日歿于東都永泰里。高祖敏,皇攝廣州司馬。曾祖光,皇江州尋陽丞。祖成,累贈殿中監。嚴考竦,故鴻臚大卿致仕。母清河崔氏,封清河郡夫人。有兄弟十二人,四人早亡,八人在世,有同出女弟一人,小字慶娘子。
所諭文姬之盛美者,蓋同小娘子之顯號也。懷春之女,合配于公侯;詠雪之仙,未偶于箕箒。得聞中之秀,有林下之風,唯憂國危,所慮家喪。每喜諸兄筆硯,居然才人;但奉慈母顏容,益彰孝烈。豈料過隙,遽終笄年。先卿鐘愛以忘生,夫人纏念欲沒地。兄訥、誨、讓、?,弟詡、謙、贊、諗,銜哀茹恤,行路驚嗟,將叫天而不聞,空泣血以何補。久困沙壤,爰歸帝鄉,從先大夫于九原,與諸祖禰同一域。
春草碧色,玄堂清虛,魂之舊游,今閟此地。以大中十年五月十八日,自揚州啟葬于河南府河南縣平樂鄉北邙山原也。
銘曰:蓬宮令人,授天至和。退符陰則,動合陽波。暫化閨閫,不結絲蘿。千秋萬歲兮無日可忘,百年一夢兮有命如何?氣摧靈魄,風凄薤歌。平生永訣,舉族悲多。遙瞻金谷,長鎮銅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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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墓志來看,這位支氏小娘子也算系出名門的官宦世家,尤其是母親出自著名的清河崔氏,這是當時的士族大家。
可惜這位秀外慧中的才女,天不假年,尚未婚配,就在十九歲的妙齡年紀就撒手人寰,墓志沒有說到她的死因,估計是因病而亡。
這位支氏小娘子去世之后,父母及兄弟姐妹都非常的傷心難過,悲痛欲絕,以致“行路驚嗟,將叫天而不聞,空泣血以何補”,千百年之后的現代讀者,看罷也不禁為之動容。
大中,是唐宣宗李忱的年號。大中七年是公元853年。倒推一下,這位支氏小娘子應該是生于唐文宗大和九年(公元835年),如果她活得夠久的話,在她七十二歲的時候,將會看到大唐帝國轟然倒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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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都是現在的洛陽。永泰里位于隋唐洛陽城定鼎門街之東,第六街街東,自南向北的第五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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