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絲經濟是門好生意，但AI藝人沒有粉絲

前幾天，愛奇藝搞了一個AI藝人資源庫的消息，在整個影視圈“炸開了鍋”，藝人否認、觀眾抵制、業內嘩然，鋪天蓋地的征討聲涌向愛奇藝，逼得龔宇連發三條微博解釋，可無濟于事。一個新故事才剛開始講，可能就要“夭折”了。

這事件的余波還未平，網易也同樣因為AI被抵制了。4月23日，正值其游戲《第五人格》一年一度的周年慶時段，大批玩家發出抵制網易游戲的帖子，約定在這一日停氪。原因是不久前很多玩家發現在周年慶視頻和付費皮膚圖中發現了較為明顯的AI痕跡，比如某一角色僅4根手指。

如果把時間拉回上個月，類似的事件也在上演。影視公司耀客傳媒官宣簽約兩位AI數字藝人秦凌岳和林汐顏，不僅為其開通社交賬號，還安排其主演AIGC劇集。

這三件事本質上直指一個問題：AI“入侵”傳統影視娛樂產業所帶來的變革及焦慮。雖說當前觀眾的激烈反應明確傳達出反對AI內容的信號，可這似乎并不能阻擋影視公司及平臺對降本的強烈渴望。不過，在追求降本增效帶來的利潤時，他們或許忽略了一個關鍵，AI藝人不是在“做大”粉絲經濟，反而可能“消解”粉絲經濟。

這會導致在傳統影視產業鏈上，公司及平臺不好再賺粉絲的錢了。

粉絲也不想為AI藝人付費

在有了耀客傳媒的前車之鑒后，為何愛奇藝仍舊選擇冒天下之大不韙、主動下場試水AI藝人呢？

這自然算的是一筆經濟賬。一部頂流主演的長劇，動輒投資數億元，制作周期長達半年或一年，而由AI主導制作，成本可能會降低一半甚至更低，這為平臺留下了巨大的利潤空間，更有望幫助長視頻跳出行業的高成本困境。

以短劇作為參考，耀客AIGC實驗室負責人曾在采訪中透露，AI短劇《秦嶺青銅詭事錄》的制作成本僅為真人實拍的10%—20%，制作周期僅為2個月。同體量的真人短劇，預算在200萬元左右，周期在3個月以上。成本下降、效率提升，產量也將大大增加，這將是一場新的“內容爆炸”。

但從目前大眾對AI內容，尤其是AI藝人進入傳統影視制作的反對情緒來看，一個直觀的問題也浮出水面，即長視頻依靠付費會員變現，而觀眾愿意為非真人表演的AI長劇付費嗎？

大多數人的答案是否定的，甚至是一刀切地反對所有AI劇集。據新浪微博調查，超過九成觀眾拒絕觀看完全由AI生成的劇集。原因無他——AI表演即便再流暢，也缺乏真實情感，動作表情生硬，根本無法傳遞角色的復雜心理，讓演員與觀眾引發情感共鳴。一旦無法產生共鳴，故事再好，也觸動不了觀眾。

粉絲可能也不愿意為自己喜歡的藝人的AI形象買單。“如果授權給愛奇藝，在我心中他就稱不上是演員了，戲又不是他演的”，一位因某部戲粉上男主演的粉絲直白地表示。另一位粉絲也稱，我只喜歡給真人花錢，因為投入了感情，“可如果我知道這是AI演的時候，潛意識就告訴我這是假的，我就覺得沒必要投入感情，更不會為其花錢”。

不管是對AI藝人、AI游戲人物還是AI應用及服務，我們可以發現，用戶的付費意愿都不高，這不單單是因為現在這些AI的產物還不夠智能化，更關鍵的因素在于大眾對于AI始終抱有一種抵觸，或者說克制的態度。

這種態度源于AI侵入各行各業、取代或消滅大量職業所帶來的焦慮，更源于對真實世界和虛假世界混淆的恐懼。比如在影視行業，從AI參與制作到AI藝人完成表演，隨著AI的參與度越高，這條產業鏈上原本由人完成的工作就越少，到最后，所呈現出的成果也越缺少人的創造力和真實感。

而往長遠想象，如果世界不再由真實構建，而是由層層疊疊的“虛假”所編織，我們是不是有一天終將分不清真實和虛假？

當然，這只是猜測，但這種合理的懷疑會讓用戶捂緊自己的錢袋子，不為AI內容付費，屆時，愛奇藝雖然降低了制作成本，但可能也無法讓觀眾心甘情愿購買會員。

AI藝人，沖擊粉絲經濟的內核？

當互聯網進入流量時代，影視娛樂產業也催生出了新的商業模式。尤其是粉絲經濟，流量造星、粉絲狂歡，從歸國四子到蔡徐坤再到現在大大小小的偶像明星，在我國這個龐大的市場，海量的粉絲對于流量明星的消化能力似乎是無限的，這驅使粉絲經濟創造了影視娛樂的空前繁榮，更釋放出巨大的商業價值。

但造星歸造星，不管造出來的明星多么“參差不齊”，起碼帶來的是能夠讓粉絲產生情感寄托、引發集體共鳴的人，這種情感鏈接產生自某一角色、某一人設或某種人格魅力，而通過角色、人設、魅力等要素，對外呈現出的是一個個看起來鮮活的、極具吸引力的明星。

可AI藝人取代人去表演或參加綜藝，會消磨這種“活人感”，不僅讓角色無法給明星賦魅，更致命的是明星缺少一個完整的成長軌跡，粉絲也看不到他們的成長和變化，參與感和投入的真情實感會大大減少。

更何況，把臉喂給AI，自己躺家里收錢，這種做法不單觀眾接受不了，大部分粉絲也拒絕接受這樣的偶像。

所以，如果AI藝人沖擊了明星和粉絲之間的情感鏈接，想要在更長的商業鏈條上“收割”粉絲就會變得困難。而參考好萊塢大廠，更賺錢的地方恰恰在影視制作、播放之外的其他環節，比如版權、授權及衍生品，還有我們粉絲經濟中那些掩藏在數據打榜、集資應援等行為背后的利益。

以愛奇藝為代表的長視頻平臺，其實一直致力于從爆款IP的身上挖掘更大的價值，刺激粉絲為明星或明星作品消費。

從愛奇藝上架的產品分類情況來看，愛奇藝早已朝著多元化方向發展，不斷利用主體產品的優勢，打造垂直細分產品。如借助影視劇引發的明星效應，衍生出愛奇藝泡泡，并在小說、網劇 IP 盛行潮流下，布局同名手游，同時發力衍生品業務。去年愛奇藝首次披露了IP消費品成績單：上半年自營影視卡牌業務GMV突破億元，《淮水竹亭》和《臨江仙》卡牌銷售額創新高。

長視頻平臺最大的創舉還在于成功通過選秀節目探索出一條造星之路，這令其進入了粉絲經濟的更上游。只是，流量游戲的瘋狂最終也毀掉了平臺在造星上的勃勃野心。

平臺把寶押在粉絲經濟上，無可厚非，可一面借助AI藝人降本增效，另一面，還繼續想從粉絲身上獲取更大的變現空間，這兩者恐怕不能兼得。因為AI藝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對追星意義的消解。

技術降本是不是個偽命題

當大眾的反AI情緒對準愛奇藝進行發泄，很多人也意識到，AI進入傳統影視行業的腳步可能無法阻擋。行業的寒冬及長期困在成本難題的處境，都使得平臺不會放棄在AI內容的試水，畢竟AI在降低制作成本上的價值已經得到認可。

不過，依靠藝人授權、進行AI劇集制作，一定是一筆一本萬利的生意嗎？

我們不能忽視的是生產AI內容比傳統影視制作多出來的成本。比如算力加上新的人力成本，從生成人臉到唇形同步、表情驅動、視頻渲染等環節，AI訓練越多，所需的算力也越多，算力已經成為AI內容制作最大的成本來源，而且算力成本不是一成不變的。

以AI短劇為參考，據報道，AI技術深度融入短劇生產環節后，行業成本結構正發生明顯變化，詞元（即Token）消耗在部分AI短劇制作企業的成本構成中占比已達50%。與此同時，AI算力價格持續上漲，單分鐘算力成本從年初的300元飆升至800-1000元，一部80集短劇僅算力支出超10萬元。

不管劇集是不是真人演的，內容始終看的是質量，而要保持高水準的內容質量，也就意味著更大的算力消耗。

當然，算力及人力的成本之和仍遠遠低于傳統影視制作的成本投入，只是，還有一個問題，當AI長/短劇在技術帶動效率升級之后，內容行業很可能進入一個新的“大爆炸”時代。如果內容供給呈指數級增長，那AI長/短劇想要脫穎而出，所付出的投流成本是不是也將大幅提升？

“上個月投了50萬，測出率只有0.8%，連成本的零頭都沒收回。”杭州某AI劇工作室負責人透露，2025年底時，他們團隊的測出率還能維持在5%左右，一部爆款就能覆蓋十部撲街劇的成本。但從年初以來，隨著同行瘋狂內卷，投放素材同質化嚴重，用戶審美疲勞加劇，測出率一路暴跌。

這不僅僅是創作者的困難，也是平臺的焦慮。對于長視頻平臺，有無爆款、多少爆款關系到付費的商業根基，而內容供給瘋狂增加，打造出爆款的幾率就越低。

“AI從來不是免費的，高質量內容反而更燒錢”，一位從業者表示。

在建立AI藝人資源庫這件事上，愛奇藝的莽撞和激進，可能來自對大眾接受度的誤判，但更真實的理由是長視頻的衰落，已經逼迫它不得不謀求新路。AI藝人的商業故事看起來美好，但也許只是表面上。

作者：道總有理，科技創新與商業趨勢觀察家。深耕科技商業領域 15 年，完整跨越 PC 互聯網、移動互聯網、AI 產業三大變革周期。堅持獨立立場，堅守產業理性。本文為原創內容，未經授權謝絕任何形式轉載、摘編與修改，歡迎轉發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