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濮耐股份收到起訴書,罪名是走私國家禁止進出口的貨物,起訴書里有兩組數字:1243.55噸,598.47萬元。
四個名字被列在被告欄——從副總經理到單證科長,再到物流公司法人,一個環節都不少。
他們用了什么手法繞開海關?這支輸送鏈還能不能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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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說這串數字,1243.55噸國家管制的戰略物資,以不到五千塊一噸的價格,流到了一家美國公司手里,一家A股上市公司的海外營銷部,用了一年時間,完成了這場“輸送”。
2024年4月到2025年3月,整整一個核算周期的走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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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口港的報關單上,寫的不是天然鱗片石墨,寫的是“其他粉末狀天然石墨”,一字之差,一個稅則號之差,海關的放行系統就不會亮紅燈。
國家自2023年12月1日起就把這貨列進了兩用物項管制清單,沒拿到許可證,一斤都出不去,但濮耐股份找到了另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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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樁案子的主角不是路邊小作坊,濮耐股份,河南濮陽起家,1988年成立,2008年在深交所上市,透氣磚國內市場占有率第一。
干了三十多年的行業龍頭,市值一度接近六十億,現在,它和營口萬華物流一起,站上了被告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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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訴書里列了四個名字:祁長生,鋼鐵事業部副總經理兼海外營銷部部長。孟秋鳳,海外營銷部副部長。姚書陽,單證科科長。還有萬華物流的法定代表人王麗波。
從分管副總到具體經辦人,整條線串得明明白白。
2023年11月,這幫人采納物流公司的建議,把受管制的天然鱗片石墨偽報成不需要許可證的“其他粉末狀天然石墨”,換了稅則號完成出口,管制12月才生效,他們11月就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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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這個口子就再也沒關上,2024年4月到2025年3月,累計違規出口1243.55噸,其中通過萬華物流報關的就有890.80噸。全部發往公司在美國的全資子公司。
月月走,批批發,持續了將近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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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窩火的,是價格,598.47萬元的涉案金額,1243.55噸的噸位,平攤下來一噸不到五千塊,國際市場上天然鱗片石墨的價格遠不止這個數,這跟白送有什么區別?
這筆小的生意,換來了什么?4月27日是公告之后的第一個交易日,濮耐股份開盤直接一字跌停,收盤4.82元,4月28日繼續跌停,收盤4.34元。
連續兩個交易日,總市值從近六十億縮水到五十億出頭,三萬多戶股東,跟著一起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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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敗露后,濮耐股份給出了解釋,公司對媒體坦言,主要原因有兩個:一是相關人員對出口管制政策的理解和操作不專業,二是確實抱有僥幸心理。
“不專業”,這三個字解釋不了一個精準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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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0月20日,商務部與海關總署發布公告,明確從2023年12月1日起對天然鱗片石墨實施出口管制,政策公布得清清楚楚,整個行業都知道。
濮耐股份在11月就把出口編碼換了,管制12月才生效,他們11月就動手了。
這不是“理解不專業”的問題,這是先斬后奏,他們賭的是海關系統只認稅號不認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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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23年11月到2025年3月,這套操作運轉了整整十六個月,不是一兩次,是反復操作,每一批貨出去,都經過了精心偽裝,這能叫“不專業”嗎?
而且,他們為什么要冒這個險?
看看金額就明白了,598.47萬元的涉案金額,而濮耐股份2024年全年凈利潤八千多萬,這點走私所得,連凈利潤的十分之一都不到,為了這點利潤,把整個公司搭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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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原因,不是那六百萬的利潤,是為了保住美國子公司的低成本運營。
國內品質好、價格低的天然鱗片石墨,是維持美國工廠競爭力的關鍵,如果走正規渠道申請許可證,時間成本、變數都太大了,直接改稅號,最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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僥幸心理的背后,是監管的顆粒度問題,兩個看似相近的稅則號,一個受國家嚴格管制,一個無需許可,這種一字之差,就成了不法分子鉆空子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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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發之后,濮耐股份的原料采購路徑發生了改變,公司公開表示,已經轉向非洲進口天然鱗片石墨,聽起來像是一個解決方案,但仔細想想,這里面藏著更深的痛。
原本從國內采購品質好、價格低的原料,現在繞道非洲,運輸成本更高,品控難度更大,公司說不會對經營造成實質影響,但這種說法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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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一樁走私案帶來的連鎖反應,一個企業或許能扛住,但整個行業呢?中國石墨的戰略地位,遠比這嚴重。
先看數據,中國在天然鱗片石墨上有絕對的話語權,全球儲量占了近30%,2023年產量占了全球77%。高純度石墨的加工技術也是全球領先,說白了,這個世界上誰要用石墨,都繞不開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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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美國,美國本土幾乎不產天然鱗片石墨,59%的天然石墨、68%的人造石墨都得從中國進口,2024年的進口額高達15億美元,美國對中國石墨的依賴,是結構性的,是骨子里的。
這也是國家把天然鱗片石墨納入出口管制清單的根本原因——這是我方的戰略籌碼,不是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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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炭素行業協會名譽會長孫慶此前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講過一段話:“三高”石墨用于軍事,比如彈道導彈的鼻錐,導彈再入大氣層那一刻,鼻錐要扛上千度高溫,靠的就是這個。
除此之外,火箭發動機噴管、隱身戰機涂層、核反應堆減速劑,都離不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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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企業內部有人愿意為幾百萬的利潤繞開這條線,給你鉆空子,一千多噸的戰略物資,以不到五千塊一噸的價格,流到了美國子公司,這不是一個個體的違規,這是一個系統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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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中國與美國在釜山握手,兩國領導人達成貿易休戰協議,取消了此前的額外關稅和部分出口管,。談判桌上,中國依靠稀土、石墨這些資源優勢,逼得美方坐了下來。
同一個月,中國商務部、海關總署一口氣發了六則出口管制公告,對鋰電池、人造石墨負極材料、稀土設備及原輔料、中重稀土、超硬材料等關鍵物項全面收緊管制。
國家在防線外筑墻,但防線內,有人在幫忙開門。
內部出了問題,損失的不只是錢,更是國家博弈的籌碼。
美國國防部計劃在2026至2032年間采購4.8萬噸天然鱗片石墨,專門用于充實國家防御儲備,以應對戰時供應中斷的風險。
人家都把戰備做在前面了,自家卻有企業把戰略物資以低價送過去了,你這邊管制收緊,那邊就有內線鉆空子,難怪美國對中國的一紙令,一點反應都沒有。
因為錢比聲明更誠實——當對手能通過內部漏洞輕松補貨時,管制威懾就成了紙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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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留給中國的啟示很多,資源安全是整個國家系統的試金石,中國在中美博弈中越來越自信,不怕明面上的外部威脅,怕的是有人在內部悄悄把低價倒騰出去。
案發后,海關馬上升級了稅則審核和出口申報系統,人工智能審核與穿透追蹤正式上線,漏洞被發現,然后被補上,這是好的信號,但也暗示了一個讓人無奈的現實:問題出了,才會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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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只認賬本,拿命換小利,最后迷失在大棋局里。但代價總歸是所有人來買單。三萬多戶股東跟著一起虧錢,行業信譽跟著栽了跟頭,國家的戰略籌碼被打了一個問號。
守住底線,是靠企業的自覺,還是靠監管的刀刃?
那些從鲅魚圈海關流出去的,不只是石墨,更是國家多年苦心經營的家底與信任。從內到外的刀刀見骨,才是一個大國博弈中最該警惕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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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耐股份的案子,撕開了出口管制鏈條上最脆弱的一環。它提醒所有人,再好的戰略牌,也怕被自己人拆了臺。
未來,類似石墨的戰略物資管控只會更嚴。那些依賴低成本進口原料的海外工廠,將在2026年后面臨供應鏈的硬切換。
投資者下次看財報,除了利潤數字,還得看看合規成本。國家的博弈籌碼,不是任何企業的利潤表可以隨意兌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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