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文和短文的辯證

有些人寫文章喜歡寫長的，也有的喜歡寫短的。文章長短根據作者表達的內容和情感來定，還要根據作者的才情來定。長文和短文之間存在著一定的辯證關系，并不是越短越好，也不是越長越好。

一些老作家給年輕的作家提建議，要求他們寫文章短一些，要精煉樸實，而不能堆砌華麗的詞語。這種建議當然是好的，可以讓年輕的作家走上正道，不至于弄很多摻了水的文章蒙事兒，也不至于弄很多文字垃圾。可是現在似乎不是過去寫文章那樣嚴謹的時代了，而是誰都能寫，甚至有點文化水平的人就可以寫小說。資本早已經搭建了網絡文學平臺，只要人們注冊，就可以在上面寫小說，賺點擊率。如果小說也算文章的話，那么網絡小說大多摻水。一部網絡小說動輒上百萬字，里面有很多廢話，只是為了賺稿費，蹭流量，當然藝術水平乏善可陳。但這樣的小說充斥市場之后，很多人就失去了辨別力，認為讀小說就得讀這樣的，不能讀太短的。網絡小說作家從來不會惜墨如金，而是用大量的筆墨來渲染，甚至胡編亂造，本身只是為了獵奇，滿足那些喜歡獵奇的讀者，卻偏偏忽略了文章的精煉和樸實，或者說忽略了文章語言的錘煉，但這又有什么關系呢？只要他們的故事精彩動人，語言是什么樣的就沒必要深究了，或者說很多讀者不會深究語言特征，只會得意忘言。讀者看重的是故事，而不是語言，當然語言俗不可耐，讀者就不愿意看了。可是一般的網絡小說作家都有一些語言功底，并不是完全用大白話來寫。寫的時間久了，他們居然也形成一種固定的語言風格。

網絡小說作家的語言風格大多比較通俗，或者說他們寫的小說就是通俗小說，要適應老百姓的閱讀需要，或者說適應那些文化水平不高的讀者的需要。至于語言的錘煉，基本上做不到。他們這種語言的運用方式和資本造勢有關，因為資本要讓網絡文學適應市場的需求，要讓網絡文學獲得大量的流量，就要鼓勵作者搞創新，尤其鼓勵作者寫獵奇式的故事，吸引很多人的關注。作者寫作的時候要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倘若用了嚴肅文學作家的語言，就很容易脫離地氣，并不能獲得很多流量。長期如此，網絡文學就會衰敗。畢竟網絡文學要走通俗的路線，或者說搞通俗文學創作，就要貼近民生，貼近老百姓的口語，而不能弄得文縐縐的。可是一味貼近口語，就容易喪失文學的語言美學特征，弄得俗之又俗，卻偏偏能夠吸引很多人。難道說文學不需要講究語言，不需要講究精煉嗎？當然需要講究，只是那些嚴肅文學作家要講究，不管是魯迅還是老舍，不管是沈從文還是朱自清，都講究語言的精煉，講究用恰當的語言來表達。如果寫上百萬字的長篇小說，還這樣講究語言，那么恐怕作家一輩子都寫不出來，因為工作量太大。引入人工智能還差不多，倘若作家自己寫，就得耗費好幾代人的精力。

一般來說，嚴肅文學作家對待文學的態度比較認真，寫文章不會太長，即便寫小說，也不會寫上百萬字。他們的創作態度比較認真，總是要雕章琢句，要把作品打磨成精品。可是他們認為的精品不一定真的適合讀者需要。很多作品發表之后，曲高和寡。讀者覺得太深奧，根本讀不懂，不如讀一些網絡小說，起碼讀起來很流暢。看似是這樣，可是讀者讀多了網絡小說，就覺得網絡小說同質化現象嚴重，很多故事出自一個套路，沒什么意思，自己也能寫這樣的故事，就覺得閱讀水平不能提高。倘若提高閱讀水平，就要讀一些經典作家的作品，里面有語言的個性，有精煉樸實的敘事，有恰當的抒情，而不是胡編亂造。經典作家往往會注重語言的風格，或者說在長期寫作中培養了自己的語言風格，按照這樣的風格寫出很多作品。當然并不是所有讀者都喜歡他們的風格，有喜歡魯迅的，也有喜歡老舍的，有喜歡沈從文的，有喜歡朱自清的，有喜歡郁達夫的，有喜歡胡適的。可以說老一輩作家大多都是語文專家，在文字方面非常講究，甚至可以成為語言學家。而新一代作家并非對語言沒有研究，只是古典文學的底子薄了一點。魯迅和胡適從小就接受過私塾教育，舊學根底很深，而當代作家大多沒有接受過私塾教育，沒有背誦過“四書五經”，對古典文化了解不是太深，當然寫作用了很多大白話。尤其是網絡文學作家，俗不可耐的語言簡直泛濫成災。

現在的一些著名作家講究語言特征。不管是莫言還是閻連科，不管是路遙還是陳忠實，都有自己的語言個性特征。他們寫散文、寫小說，都寫得極富個性。主要還是通過個性化的語言來表達，長的可以充分表達情感，而短的并非不能表達情感。根據文章的內容來決定文章的篇幅，而不能先限定篇幅，再往里填塞內容。有的當代作家把一篇短篇小說擴展成長篇小說，里面摻了太多的水分，只是借助名氣圈錢，卻不管讀者的閱讀感受。還有的當代作家一年出一本長篇小說，簡直就是神速，而網絡小說作家簡直就是光速。幾個月就寫了一部上百萬字的長篇小說，摻水嚴重，語言毫無特征可言。如果摻水嚴重的長篇文章出現，讀者還是盡量不要看，以免浪費時間和精力。倘若看到了，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瀏覽完，把里面的內容概要提煉出來，會發現只用幾百字就能敘述清楚，而作家竟然用了幾十萬字，甚至上百萬字來說一件事兒。一方面說明作家想借助名氣圈錢，另一方面說明作家才情有限，反復敘述，故弄玄虛，玩弄很多花招，卻偏偏成了耍弄語言騙術的騙子。高爾基在《論文學》中寫道：“我們還不習慣于節省用字。這是技巧上的缺點，一個手藝太差的木匠為了做一張小小的凳子而鋸出一大堆木板來，也是因為這種缺點。這種對材料的浪費是由于技巧太差。”

文章不是越長越好，也不是越短越好，需要作者精心選材，用恰當的語言來表現，同時不失生動和形象，這樣才是文學的語言。不然一味追求寫長，就有了騙稿費的嫌疑。太短也不行，一件事兒只用幾個字就敘述清楚了，沒有細節，也沒有人物性格和情感，當然，讀者是不明白的。需要根據內容來敘述，同時要講究語言的美學特征，要有語言的個性，而不能一味追求長或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