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小雅,今年32歲,幾年前,曾任職一家很大的私企,老板是一個50幾歲的男人,他工作繁忙,妻子在國外陪娃留學,老母親無人照料,所以送到了我們市里最高端的一家養老院。
因為我是他的助理,所以探望老夫人的任務就順理成章交由我去辦了。
我第一次見到老夫人,和想象中一樣,她氣質很好,頭發一絲不茍的盤在腦后,穿著打扮都很講究,模樣也挺好,只是不太愛笑,待人冷冰冰,看到我帶來的水果零食,心下了然,就擺擺手讓我回去,我心里想難道買的不合口味,就找到她的護工去聊天。
才得知,之前的助理也一樣吃閉門羹,老太太對人都很冷,我細細問了她的一些喜好,才知道老人脾胃不好,不喜水果。
回去后我找機會和老板聊天,得知老太太老家是淮安的,我找遍了城市,給她買到了正宗的淮安軟兜黃魚面,水煎包和辣湯去給她送去。
果然,她一看到我送去的小吃,整個人露出驚喜的表情,有些人要么不笑,笑起來就仿佛整個天地都亮了,特別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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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老夫人破天荒的和我促膝長談,她從床頭柜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相冊,和我細細講述了我們老板的童年,那樣的調皮聰明能干,從小她就覺得很不一般,她也是花了無數心血去栽培,甚至在那個年代,她都沒有要二胎,就這么一根獨苗。
果然兒子很有出息,考大學,出國留洋,她覺得一生功德圓滿,可是后來老伴病倒,她服侍床榻前好幾年,終于送走老伴,她自己也一生病痛,兒媳婦更重視孩子的教育顧不上她,老板也經常全球的跑,本來是雇了保姆給她,但是遇到一個心術不正的保姆后,她就不想再雇了。
老板只好送她來養老院,或者說,是她主動要求來養老院,怕自己兒子為難,但是她沒想到,一住就四五年,兒子每年幾乎只見一兩次。
她理解兒子忙,可是忙到不能給她打個電話嗎,忙到不能擠出半天時間陪她嗎,總是讓助理拎些漂亮的果籃補品,有什么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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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養老院里雖然不愁吃,有醫務室有健身器材,但是誰去用呢,大多閑置,很多人剛進來的時候都很鮮活,有的人愛講愛說,時間久了能說的都說完了,于是大家變的很沉默。
很多時候,她就這樣看著窗外,靜靜的發呆,不知道活著有什么意思,跟混吃等死差不多,好多次,她看向那些守在大門口,同樣望眼欲穿的老人,心里就升騰起無限悲哀。
他們這些老人里,有的年輕時候也很出色優秀,有的是大學教授,有的是某某干部,有的是翻譯德文的學者,可又有什么用呢?
當他們年老體衰,疾病和痛苦沒有放棄他們任一個人,她還能自理,而那些失能的老人,才叫人難受,她隔壁床前前后后進進出出換了十多個都不止,她就像看人間的戲一幕幕謝去。
她也曾經和一兩個老姐妹很投緣,比如有一個林姨,和她一樣是教師 ,兩人很能聊得來,家長里短,歷史見聞,她曾感慨老了以后,還能遇到這樣的知音是上蒼厚愛,可半年之后,林阿姨就走了,心梗猝死。
再后來還有個黃姨,人很樂觀愛笑,很會逗她開心,可是后來也去世了,她給我看了2張合影,合影上是她和兩位阿姨的合影,她們的笑容都很燦爛,看得出來感情很好,可是如今各個香消玉隕,所以老夫人后來就不想再跟人聊天說好了,不投入感情也就不會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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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養老院里的老人內心其實很脆弱,聊得到一起的不長久,聊不到一起的更沒必要聊。
還有雖然養老院的伙食都不錯,甚至都請了營養學家來制定食譜,但是一年四季的吃食堂,再好吃的菜也會厭,她還真的挺想吃街頭巷尾的小吃和家鄉菜。
這后來,我又給她買過某某路的燒餅,某某地的油端子等等,去看過老太太幾次。
再到后來,我覺得老太太都有種把我當閨女的感覺,每次依依不舍,拽著我的胳膊,目送我走。
我最最遺憾的事就是后來我結婚后離職了,到了老公家鄉發展,有兩三年沒見到老太太,有一天路過那個城市,我鬼使神差的,想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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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前臺還認得我,跟我說你好些日子沒來了,你快去看看陳姨吧,你走后,她念叨過你許久,總問我們你怎么不去看她,還給你寫過好幾封信托我們寄,你換號碼了,我們也聯系不上,不知道往哪里寄。
我總覺的,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但也顧不上多問,就去看老夫人了。
誰知道這次見到的老夫人,眼神空洞,蒼老許多,看到我的時候,竟然害怕的往后躲,像個茫然無措的孩子。
旁邊的護工已不是原來那一個,她做事很機械木然,跟我說,這個老太太現在是阿茲海默癥,已經不認識人了。
我心里一陣難過,往事歷歷在目,可一切卻都變了,心里無限悲涼。
我去前臺尋了之前老太太托她務必轉交給我,甚至不能給她兒子看的信,信封處用膠帶粘的牢牢的,寫著小雅親啟。
她是真的心細如發,生怕別人打開。
拿著信,在打車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就讀了,讀了一路,哭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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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
小雅我的孩子,你為什么不來看看我啊,你忘記我了嗎?可我忘不了你啊,我永遠記得你第一次給我的驚喜,我已經十多年沒有吃過家鄉的味道了,是你給了我希望,我曾經以為同齡人會因為病痛衰老離開我,我以為你不會離開,我在心里把你當女兒啊。
我的兒,你為什么不來看看我這個“媽媽”呢,難道也像我的兒子一樣冷漠嗎?不,你不是那樣的人啊。
我好想你啊,我想你再來看看我,我有好多話跟你說,我曾經有過一個女兒,我為了我兒子,流掉了,后來你彌補了我這個遺憾。
可是你怎么也不來了呢,看來這都是我的報應啊,我的兒女都不要我了。
我的眼淚不爭氣的落在紙上,我慌忙用衣袖擦干,可是眼淚總也止不住,我仰著頭,把眼淚倒回心底,司機從后視鏡看見,說,女士你還好嗎?不要為男人傷心,不值得。
我啞然失笑,這哪里是什么愛情,這是刻骨銘心的親情啊,原來我曾被一個老人深深的依賴過,我不知道她曾經經歷了怎樣的希望和絕望,從不敢輕易投入感情,到再次對我寄予厚望,我真的罪過啊!
后來我還去過兩三次,希望她能有清醒的時刻看看我,可情況卻越來越糟,她大小便失禁,她控制不住自己,到最后甚至被手腳綁起來,曾經那個優雅漂亮的老太太,后來像一個失魂落魄的瘋子,后來我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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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聽到她的消息,是去年,聽一個前同事說,老太太走了,臨走前突然清醒,喊了好幾次你的名字,問你在哪里。
我的心再一次像被無數箭射中,痛不可支!
我親眼見證過這樣一個鮮活的生命凋零,就好像從未來過這世上,塵歸塵土歸土,逝者已矣,生者心里都是遺憾和折磨。
所以,我以后一定不會把父母送進養老院,我寧愿自己辛苦點,也要讓他們有我的陪伴和照料,我也不會去住養老院,在家里,能活到幾時是幾時。
也奉勸所有看到這篇文章的老人,都擁有幸福快樂的晚年,都能盡享天倫之樂,還有,除了愛子女,也請多愛愛自己,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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