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險業償付能力總體穩固

近期，保險公司2025年四季度償付能力報告已陸續披露。從行業整體看，保險業償付能力仍保持在監管要求之上，風險總體可控。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數據顯示，2025年四季度末，保險公司平均綜合償付能力充足率為181.1%，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為130.4%，均高于100%和50%的監管最低要求。其中，財產險公司綜合償付能力和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分別為243.5%、212.7%，人身險公司分別為169.3%、115%，再保險公司分別為244.6%、212.5%。

從多家保險公司近期業績發布會釋放的信息看，償付能力管理已不再是單純的資本指標管理，而是與產品設計、渠道經營、投資配置、資本規劃、風險治理緊密相連。誰能在資產端、負債端、資本端形成協同，誰就更有可能在低利率和市場波動中保持穩健。

償付能力總體充足

償付能力是衡量保險公司履約能力和風險抵御能力的重要指標。簡單說，就是保險公司有沒有足夠資本，應對未來賠付、退保、投資波動等風險。對消費者而言，償付能力穩不穩，關系到保單背后的保障能否持續兌現；對行業而言，償付能力管理水平，也直接體現出保險公司經營是否穩健、風險治理是否扎實。

從已披露報告看，保險公司償付能力總體較為充足，但行業內部分化正在加大。大型保險集團和部分經營穩健的中型險企，償付能力保持在較高水平，也有一些公司受利率下行、資本市場波動、業務增長帶來最低資本增加等因素影響，償付能力充足率有所承壓或波動。

中國平安副總經理兼首席財務官付欣在2025年度業績發布會上表示，2025年中國平安償付能力超過監管要求2倍以上，構筑了較好的安全墊。這得益于公司資產負債委員會在低利率時代，對產品到負債再到資產配置的有效匹配。

付欣還表示，2025年平安壽險新業務價值連續3年實現兩位數增長，產險綜合成本率達到96.8%，為近5年最好水平，這與公司持續應用AI、科技、大數據提升核保理賠控費能力有關。償付能力不是孤立指標，而是業務質量、投資能力、費用管控、風險管理共同作用的結果。

在合資壽險公司中，中英人壽的償付能力表現也較為突出。2025年末，中英人壽綜合償付能力充足率約276%，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約193%，資本實力處于較為穩健的狀態。中英人壽總經理崔巍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中英人壽在經營管理中強調資產端、負債端、資本端協同，以及資產負債表、償付能力表、內含價值表、利潤表的統籌管理。“保險公司面對的是多張報表、多重目標，不同目標之間并不天然一致，真正難的是在不同目標之間尋找平衡。”崔巍說。

這也反映出當前償付能力管理的新變化。過去，行業往往更關注綜合償付能力充足率、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兩個結果性指標。但在當前環境下，僅看一個季度末的數字已經不夠。資本來源是否穩定、業務增長是否消耗過多資本、資產配置是否與負債久期匹配、風險綜合評級是否改善，都需要納入觀察范圍。

總體來看，2025年四季度償付能力報告釋放出兩方面信號：一方面，保險業總體風險底線仍然穩固，大多數公司償付能力處于監管要求之上；另一方面，行業已進入資本約束更加明顯、經營分化更加突出的階段。對于保險公司而言，償付能力管理正在從“守住監管紅線”轉向“提升資本質量和經營質量”。

資產負債匹配壓力加大

2025年四季度償付能力報告中，“低利率”仍是繞不開的關鍵詞。壽險公司經營的本質，是用長期資產匹配長期負債。過去銷售的高預定利率產品和長期儲蓄型產品，會在較長時間內形成負債成本壓力。當市場利率持續下行時，新增資產收益率下降，存量負債成本卻難以同步下降，資產端收益與負債端成本之間的匹配難度明顯加大。

對此，崔巍表示中英人壽在資產端“不去賭利率波動”，在負債端，公司形成個險、銀保、經代“三足鼎立”的渠道結構，使負債來源更加均衡。對于壽險公司來說，渠道結構越均衡，負債來源越穩定，越有利于降低單一渠道波動對經營的影響。

中英人壽還強調資本補充的前瞻性。中英人壽總精算師湯梁表示，公司強調“晴天修屋頂”，不是等償付能力逼近紅線才被動補資本，而是在資本水平較好時提前安排資本工具，這對于當前行業具有啟示意義。

中國人保集團對低利率環境下的人身險利差損風險也有較為系統的判斷。中國人保集團總裁趙鵬表示，近幾年，通過壓降負債成本、深化“報行合一”、推動中長期資金入市等積極舉措，行業利差損風險已有所緩釋。利差損風險主要體現在壽險業務中，尤其是長期儲蓄型、保障期限較長且帶有較高保證收益特征的產品。2026年，人保壽險將借助經濟發展新動能，從資產端和負債端著手，系統提升防范化解利差損風險的能力，進一步降低利差損風險。

從負債端看，趙鵬強調，要持續優化人身險業務結構，推動負債成本下降；從資產端看，則要加強資產配置管理，提高投資收益穩定性。防范壽險利差損不能只靠投資端“多賺一點”，更要靠負債端“少背一點成本”。

中國人保集團副總裁才智偉則從投資端給出了更具體的路徑。才智偉表示，固收投資是做好資產負債匹配、防范利率風險的重要抓手。2026年，人保集團將根據財產險、人身險不同負債資金屬性，進一步做好分賬戶差異化配置和精細化管理。

低利率環境對保險公司的影響并不完全相同。對財險業務而言，壓力更多體現在投資收益波動和資金運用效率上；對壽險業務而言，則更直接表現為利差損風險和資產負債久期匹配壓力。誰的資產負債管理更精細，誰的償付能力就更有韌性。

提質增效夯實根基

面對償付能力壓力，保險公司下一步不僅要“穩指標”，更要“提質量”。所謂穩指標，是確保綜合償付能力充足率、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持續滿足監管要求；所謂提質量，則是通過業務結構優化、資本效率提升、風險管理強化，讓償付能力建立在真實、穩定、可持續的經營基礎上。

專家表示，人身險預定利率動態調整機制落地后，壽險新產品負債成本有所下降。保險公司應減少對高剛性收益產品的依賴，增加保障型產品、長期期交業務、浮動收益型產品和服務型產品供給，提高多元化利潤來源。

分紅險轉型是行業應對低利率環境的重要方向。與傳統固定收益型產品相比，分紅險通過“保證利益+浮動分紅”的結構，有助于降低剛性負債成本，也能讓客戶分享公司長期經營成果。新華保險董事長楊玉成表示，新華保險將分紅險轉型作為重要戰略任務，推動產品結構優化。2025年，公司分紅險轉型取得明顯進展，分紅險在長期險首年保費中的占比逐步提升。

但分紅險并不是簡單替代傳統險的萬能工具。分紅機制設計、客戶預期管理、資產端長期收益能力，都決定了分紅險能否真正發揮作用。保險公司不能只看分紅險賣得多不多，更要看其是否與資產配置能力、長期投資能力、客戶服務能力相匹配。

資本補充同樣需要提高質量。湯梁介紹，近年來，資本補充債、永續債、增資擴股等工具被更多保險公司使用。資本補充本身并不是問題，關鍵在于補充資本的時點和用途。如果等到償付能力明顯承壓才倉促補充，往往會面臨融資成本較高、市場窗口不佳等困難。提前做好資本規劃，有助于增強公司應對市場波動和業務發展的主動性。

但也要看到，資本補充不能替代經營改善。外源性資本補充可以緩解一時壓力，真正可持續的資本實力，仍要來自內源性資本積累。特別是對部分中小險企而言，股東持續增資能力有限，更要避免依賴高成本業務沖規模，應通過收縮低價值業務、改善渠道費用、加強再保險安排、優化資產結構等方式，提升資本使用效率。

此外，償付能力提升并不只存在于資本和投資端，也存在于業務模式創新中。對健康險公司來說，如果能夠通過健康管理降低賠付成本，通過服務提升客戶黏性，通過精細風控改善賠付率，就能從經營源頭增強資本積累能力。對財險公司而言，提升定價能力、風控能力、理賠控費能力，也同樣會轉化為償付能力的穩定支撐。

總體而言，保險公司既要保持資本充足，更要提升經營質量；既要管好短期指標，更要夯實長期能力。只有把資產端、負債端、資本端真正統籌起來，把償付能力管理融入日常經營，保險業才能在復雜環境中守住風險底線，更好發揮經濟“減震器”和社會“穩定器”功能。（經濟日報記者 武亞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