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城西兇案，毒痕同源

城西老街，自古魚龍混雜，街巷狹窄老舊，多是早年沒落的官宦老宅，院墻高聳，巷道幽深，平日里便少有人往來，陰氣沉沉。

第四起熒光毒殺案，便發生在此處。

暗衛回報消息不過片刻，陸景淵即刻起身，神色沉斂?！俺俏魍话l命案，死狀與前三起完全吻合，拖延不得，我需即刻前往查勘。”

林晚星當即站起，眼神篤定：“我同你一起去。熒光毒素的細微差別、兇手遺留的痕跡，唯有我能精準辨別，錯過第一現場，線索便會永久滅失。”

陸景淵略一沉吟，點頭應允。此地別院戒備森嚴，春桃留在院內自有下人看護，穩妥安全。當下案情緊迫，多一人勘察，便多一分破局勝算。

“切記隱蔽行蹤，不可暴露身份?！?陸景淵取出一件素色帷帽與普通灰布外衫，遞給林晚星，“換上，隨我微服前往?！?/p>

片刻后，二人換上尋常布衣，隱匿身形，避開大路，沿偏僻小巷直奔城西。

此刻的老宅外，早已被刑獄司差役層層圍住。四周百姓遠遠圍觀，竊竊私語，人心惶惶。短短數日，一連四起詭異命案，死者皆是面色扭曲、身無傷口，流言早已傳遍京城。人人都說是江南冤鬼索命，鹽煞現世，一時間滿城風雨，人心浮動。

王謙早已先行抵達，一身緋色官袍立在宅門前，臉色陰沉如水。接連不斷的命案壓得他焦頭爛額，朝廷屢屢施壓，若是再無法壓制事態，他這個副司長，遲早要被追責問罪。

踏入老宅院落，一股陰冷死氣撲面而來。正堂地面，一名白發老者仰面倒臥，衣衫整齊，周身無打斗痕跡，神情極致痛苦，雙目圓睜，死狀凄慘。

林晚星緩步上前，無視周遭驚懼的差役，屈膝蹲身，指尖輕落死者肌膚。觸感冰涼僵硬，皮下脈絡之間，隱隱浮現淡藍細紋，幽暗天光下，細碎熒光若隱若現，和前三起命案的毒素紋路，完全同源。

“依舊是特制熒光草毒素，針孔入體，緩性毒發，窒息而亡?！?林晚星低聲開口，指尖仔細摩挲死者脖頸、手腕各處，“手法一模一樣，出自同一伙人，同一批死士?！?/p>

陸景淵立在一旁，目光沉靜掃過整座院落：“死者何人？”

一旁值守的衙役連忙回話：“回大人，老者名喚周秉言，曾任職江南鹽運判官，當年鹽稅改制之后便辭官回京，隱居城西老宅，閉門不出多年。”

又是當年江南鹽腐案的舊人。

一環扣一環，清晰得令人脊背發涼。蘇宏遠是要將當年所有知情者、參與者、旁系官員，盡數斬盡殺絕。

王謙冷眼瞥向蹲身驗看的林晚星，眼底驟然一縮。他萬萬沒想到，本該四處逃亡、藏身無地的林晚星，竟然會出現在這里，還與陸景淵并肩而立，姿態從容。

一股極強的危機感瞬間攫住心頭。他一直忌憚這丫頭的驗尸本事與詭異的斷案手段，如今她躲在陸景淵身后，有司長暗中庇護，想要除掉她，難如登天。

“你怎會在此？” 王謙步步上前，語氣凌厲，滿是威壓，“林晚星，你畏罪潛逃，私自離司，本司正要緝拿你，你反倒自投羅網？”

林晚星緩緩起身，不卑不亢：“命案頻發，百姓惶恐，為官者當以查案為先。王副司長一味強行定案、掩蓋疑點，壓下一樁樁詭異死亡，難道就能堵住悠悠眾口，捂住所有秘密嗎？”

一句話，字字刺骨，直戳王謙痛處。

王謙臉色鐵青，正要發作，陸景淵淡淡開口，語氣不重，卻自帶威壓：“此地為命案現場，當以查案為重。林晚星痕辨之能世間少有，有她協助驗尸，早日鎖定真兇，穩定朝野民心，有何不妥？”

一司之長開口庇護，王謙縱然怒火中燒，也不敢當眾頂撞。他死死攥緊拳頭，眼底戾氣翻涌，只能暫且隱忍，冷冷哼了一聲，不再多言，心中卻已殺意滔天。

林晚星不再理會他的敵意，重新俯身，全面勘驗現場。地面青磚縫隙里，殘留著極淡的淤泥印記，與江南鹽場土質一致；墻角落有一枚細碎的草木粉末，正是煉制熒光毒的專屬毒草殘渣；死者袖口夾縫，藏著一絲深色錦緞纖維，質地華貴，唯有江南蘇家專屬織坊織造。

所有痕跡，再度直指蘇宏遠。

“兇手入室行云流水，熟悉宅院布局，絕非臨時闖入?！?林晚星緩緩復盤，冷靜推演，“周秉言隱居多年，戒備松懈，兇手深夜潛入，以特制細針瞬間下毒，悄無聲息離去，不留血跡、不留刀傷，手段老練狠辣，乃是常年受訓的死士所為。”

陸景淵眸光深沉：“蘇宏遠已然瘋魔，為掩蓋當年貪腐罪證，不惜在京城腹地接連殺人，完全不顧朝廷律法?！?/p>

“他越是瘋狂，破綻便越多。” 林晚星抬手收起采集好的痕跡樣本，“四起命案，四種殘留線索，層層疊加，足以串聯完整證據鏈。只要找到蘇家制毒密地，拿到毒草作坊、毒針器具，便可將連環殺人罪牢牢釘死在蘇家頭上?！?/p>

就在此時，陳墨匆匆從外院跑來，神色慌張，悄悄湊到林晚星身側，壓低聲音低語。他被王謙嚴密監視，行事步步謹慎，冒著極大風險趕來傳信。

“師妹，我在刑獄司檔房查到，這周秉言，正是當年親手草擬鹽稅貪腐條令之人，手握無數蘇家往來密事，蘇宏遠最忌憚的人，就是他。”

此言一出，真相徹底明朗。

周秉言掌握的秘密，遠比前面幾位死者更多，蘇宏遠必然夜不能寐，必除之而后快。

王謙遠遠瞥見陳墨與林晚星私語，眉頭狠狠皺起，心中暗記一筆。陳墨這蠢貨，果然早已倒向林晚星，日后，必須一并清算。

短暫勘察結束，差役收斂尸體，封鎖老宅。圍觀百姓漸漸散去，壓抑的恐慌卻籠罩在整片城西上空。

離開老宅，遠離眾人耳目后，王謙率先帶人離去，腳步匆匆，明顯是要暗中傳信，向蘇宏遠通風報信。

“他要給蘇家報信?！?林晚星冷聲道。“意料之中?！?陸景淵神色平靜，“他們利益捆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每一次命案發生，王謙都會第一時間暗中警示蘇宏遠，幫其銷毀隱患。”

“那我們便順水推舟?！?林晚星眼底閃過一抹聰慧冷光，“放任他傳信，順著王謙這條線，反向追蹤，說不定能直接摸到蘇家在京城的隱秘據點。”

陸景淵眸中掠過一絲贊許。此女冷靜、果敢、擅長借力打力，絕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

“我即刻安排暗衛，全程尾隨王謙，不留痕跡?！?/p>

夕陽西沉，暮色浸染街巷。四起熒光毒殺案，盡數鎖定蘇家，內鬼王謙破綻百出，反派聯盟裂痕漸顯。

暗處的殺機愈發洶涌，但林晚星與陸景淵的手中，已然握住了撕開黑幕的利刃。

舊案未雪，新案迭起，鹽稅貪腐、刑獄內鬼、熒光毒秘，三條暗線緊緊纏繞。一場更大的陰謀，正在江南與京城之間，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