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及劉邦,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大概是一個小富農家庭出身,一個地痞無賴,但運道比較好、且具有神異(比如時人說他身上有龍,還有斬白蛇的傳說等),成了官吏后,得到蕭何、曹參等人鼎力相助,后來首富呂太公死活要將閨女呂雉嫁給劉邦。
史記記載:“及壯,試為吏,為泗水亭長,廷中吏無所不狎侮,好酒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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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記又載:“高祖因狎侮諸客,遂坐上坐,無所詘。”意思是高祖就趁機戲弄那些賓客,干脆就坐到上座去,一點兒也不謙讓。即便如此,呂太公卻還說:“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無如季相,愿季自愛。臣有息女,愿為季箕帚妾。”
以上只是“高祖本紀”中的兩段描寫,從中不難看到劉邦不僅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反而更像一個無賴。問題在于:既然猶如無賴,蕭何曹參為何相助,為何酒館不收劉邦酒錢,為何劉邦去過的酒店、顧客就變多,沛縣首富呂太公為何嫁女?其實,這是史記誤導了劉邦的身世和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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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豐縣頂級家族
一般認為,豐縣劉氏只是貴族落魄后裔,到劉太公這一代時,淪為鄉下小地主家族,土里土氣,早已不足為奇,但事實上,這種認識可謂大錯特錯。
首先,不妨看一看劉太公對四個兒子的規劃,看看劉太公是不是一般人。
長子劉伯,管理家業,早逝。
次子劉仲,劉伯去世之后,接管家業。
三子劉邦,亭長之前為游俠,史記記載“高祖為布衣時,數從張耳游,客居數月”,其中“客居數月”說明劉家財力不錯,否則如何在外閑逛數月?后來,安排劉邦進入官場,即做亭長。
四子劉交,遠赴齊國,拜荀子徒弟浮丘伯為師,先秦儒學正宗傳人,后成為漢初大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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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可見,劉太公不是一般人,眼界見識非比尋常。唐宋之際,劉太公這么安排子女,其實沒什么奇怪的,但在秦朝時期,知識遠遠沒有下沉,讀書人很少,知識也不豐富,在這樣的情況下,劉太公對子女的安排,就顯得非同一般了。
問題在于:被長期誤讀為鄉下土里土氣老農的劉太公,到底有什么身世呢?
劉邦先祖晉國范武子,大約在公元前600年時從晉國入秦,在秦國200年后的魏秦戰爭中,劉邦先祖被魏國俘虜,史書記載“自秦獲于魏”。劉氏雖然被俘,但在魏國卻混的不錯,世代為魏國大夫,到劉邦祖父劉清時,《史記?集解》記載“祖清,魏大夫,封豐公”,即大概公元前275年劉邦祖父劉清成為魏國陪都豐邑的軍政長官,爵職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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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邑,大概位于如今徐州豐縣,魏國東部邊境重鎮(沛縣屬于楚國),也是魏國陪都。水經注記載“豐,沛之豐邑,故魏之別都也”。因此,魏國非常重視劉氏家族,既有爵位又有官職,讓其成為豐邑絕對的一把手。
也就是說,劉邦先祖回歸魏國后,先在魏都大梁做了百多年“大夫”,然后又成為豐邑軍政一把手,一直持續到魏國滅亡。魏國滅亡后,據說劉清改姓“金”,并遷居鄉村。
魏國亡于公元前225年,劉邦出生于前256年或前247年,因此劉邦32歲或23歲之前是魏國豐縣頂級的官三代,乃至可以說是魏國頂級貴族之一,封疆大吏的孫子,劉太公是封疆大吏的兒子。所以,劉邦少年時能投入信陵君門下,還能結交張耳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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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庸置疑,劉氏是豐縣頂級家族,不僅擁有巨大的經濟利益,而且還有強大的人脈關系。秦國滅魏之后,劉氏家族損失有多大不清楚(劉氏曾在秦國經營200年,應有一定關系,損失或許并不太大),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有無形的人脈和影響力資源存在。
這種家世的劉邦,在豐縣有多少人敢不給面子呢?即便在其他地方,他的貴族身世也會讓人別眼相待,尤其在相鄰的沛縣,劉氏應該還是有一些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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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沛縣高級官員
以上談的是劉邦家族,但家族畢竟是家族,那么劉邦個人如何呢?
過去,由于劉邦官居亭長,于是長期被人忽視,覺得這只是一個不入流的小官,不值一提,實質大錯特錯。
宋代之后,逐漸演變為鄉下地主自治,就是皇權不下鄉,于是劉邦這樣的治安亭長也就不值一提了。但事實上,秦漢之際有著嚴密的基層組織,更重要的是劉邦不是一般的亭長,級別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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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劉邦官職情況,考古出土的里耶秦簡、云夢秦簡等已經揭示,下面簡述:
首先,秦朝基層實行亭長與鄉嗇夫雙軌制,治安(亭長主管治安、郵傳、徭役征發等)和行政雙軌,互不管轄,互相牽制,鄉不管亭。亭長劉邦由沛縣上級縣尉直管。
其次,不同城市亭長級別不同,沛縣是郡治所在(秦朝是郡縣二級,現在是省市縣三級,秦郡如同現在的省),亭長級別自然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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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縣所在的叫泗水郡(四條河匯聚,又稱四川郡,豐縣歸其管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又人多稅多,因此在當時屬于“上等大郡”,非普通郡可比。里耶秦簡顯示,郡治所在的亭長,秦代官名為“校長”,朝廷正式官吏,俸祿屬秦代少吏三等級,120石,鄉嗇長是160石。
劉邦擔任的是“泗水”亭長,與郡名一致,位于泗水郡治沛縣主干道,入郡城咽喉之地。
據此來看,劉邦的泗水亭,相當于如今省會城市的重要區縣,而劉邦擔任亭長,顯然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實權官職,且又與違法犯罪分子打交道較多。顯然,劉邦起點就是泗水校長,應與其家世相關,通過人脈等運作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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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清楚劉邦真實身世和官職,再看“高祖本紀”中的記載,就更能理解其中內容了。
因為,蕭何官職是沛縣主吏掾,其實并不高宇劉邦,那么同僚之間,又沒有什么利益沖突,在起義之前互相幫忙也很正常。由于劉邦主管核心區的治安等,又有非同一般的家世,還豁達大度,沛縣豪杰豪強三教九流等該不該服他?
再看,劉邦去某個酒館喝酒,酒館要不要收錢?招呼兩聲,其他小弟會不會去酒館捧場?在呂太公家,劉邦難道沒有坐首席的身份地位?所謂“狎侮諸客”后坐上席可能并非實情,因為他可能經常坐上席。就劉邦這樣的情況,呂太公是下嫁呂雉還是上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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