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年報季,對于企業而言,都是一場大考。畢竟,在實打實的數字面前,所有的營銷和公關都會黯然失色。
創立于1996年的太平鳥,曾是無數“90后”“00后”的時尚啟蒙,和縣城年輕中產之間幾乎劃上了等號。“2025年實現凈利潤約1.74億元,同比降低32.57%”的數據,卻讓這只“鳥”,不得不直面墜落的現實。
近日,太平鳥披露2025年年報信息。全年實現營業收入63.34億元,同比下降6.88%,這已是太平鳥自2022年以來連續第四年營收下滑,四年累計跌幅約41%,營收規模已回歸至2017年前后水平。
曾經的“國民時尚”標簽、“縣城中產”衣櫥標配、資本市場的“國潮標桿”,在連續數年的營收下滑與利潤承壓中,正在經歷一場殘酷的價值重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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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報的下滑,不是偶然的陣痛,而是戰略周期與時代語境錯位后的落差。
太平鳥的失速,究竟是一場短暫的調整,還是品牌生命周期拐點的顯影?在中國時尚服飾集體換擋的當下,這不僅是太平鳥的必答題,也是整個行業無法回避的挑戰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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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型陣痛下,太平鳥飛不高
翻開太平鳥2025年年報,數據的下行軌跡清晰而沉重。凈利潤的“腰斬式”下滑,暴露了太平鳥的結構性壓力。
報告期內,太平鳥旗下的核心四大品牌收入全線承壓。
其中,PEACEBIRD(太平鳥)女裝營收實現23.72億元,同比減少5.21%;PEACEBIRD(太平鳥)男裝營收25.98億元,同比減少6.66%;LEDIN(樂町)少女裝營收4.63億元,同比減少14.81%;MINIPEACE童裝營收7.93億元,同比減少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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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鳥在產品端上的表現同樣疲軟。從具體的產品品類上看,僅厚外套、毛線衫銷售量同比分別增長1.33%、2.69%。薄外套、襯衫、裙裝類、T恤、褲類、配飾及其他銷售量同比分別減少10.02%、2.11%、21.72%、14.53%、4.96%、7.96%,頹勢盡顯。
2025年這一年,太平鳥關閉門店688家,總門店數已從2021年巔峰期的5214家坍縮至2998家,四年間凈關逾2100家,線下門店數量持續縮減,超四成門店消失在街頭巷尾。
除了線下,渠道收縮的陣痛在線上渠道同樣十分明顯。
2025年,太平鳥實現線上收入15.61億元,同比下降14.82%。盡管線上毛利率提升5.19個百分點,但流量成本高企與平臺規則變化,同樣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更值得警惕的是資產減值損失的攀升。報告期內,太平鳥資產減值準備達1.78億元,同比大幅增加,主要系存貨跌價準備計提所致。在服裝行業“小單快反”成為新標配的當下,太平鳥的庫存周轉效率仍未跑贏市場節奏。
事實上,為了改變業績頹勢,太平鳥自2023年起就開始加速年輕化轉型,啟用王鶴棣擔任全球品牌代言人、張婧儀擔任女裝代言人(2025年9月升級為全品牌代言人),試圖通過年輕代言人矩陣覆蓋更多消費群體。
很明顯,這些僅從營銷層面上的改變,遠遠不能支撐太平鳥走出增長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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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鳥非”
曾幾何時,太平鳥就是都市麗人的代名詞。
1996年,張江平在寧波創立太平鳥品牌,早期以男裝起家。在那個正裝和時裝大行其道的時期,張江平把太平鳥和休閑裝綁定,并迅速切進女裝市場,成為寧波當地最早專注女裝的企業之一。
憑借對流行趨勢的快速捕捉和渠道下沉策略,太平鳥在2010年前后完成全國化布局。太平鳥精準卡位了三四線城市消費升級的紅利期,填補了低線城市消費者對“中高端時尚”的渴求。
在縣城商圈里,一家裝修光鮮的太平鳥專賣店,往往是那個街區“有面子”的存在。對許多“小鎮青年”來說,一件太平鳥的衣服就代表著一種“體面的時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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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太平鳥集團全年產值超過70億元,其中女裝零售額突破35億元,男裝零售額突破27億元。
輝煌成績的取得,一是順應了女裝、休閑服飾消費需求躍升的大趨勢,二是抓住了電商發展的大趨勢。2015年,太平鳥電商業務實現零售額11億元,占品牌服飾總零售額的12%,2013至2015年均復合增長率高達65%。
2017年登陸A股后,太平鳥開啟了全面“品牌升級”——重金簽下歐陽娜娜、王一博等頂流明星代言,頻繁亮相上海時裝周,通過密集的跨界聯名與“國潮”敘事迅速搶占年輕消費者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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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太平鳥營收首次突破百億。當時,美特斯邦威和拉夏貝爾已在虧損泥潭中打轉,增長亮眼的太平鳥自然成為疫情期間逆勢增長的明星公司。
也是在那一年,太平鳥的門店總數達到了歷史峰值5214家,憑借聯名狂潮和日均上新60款SKU的極速模式,站在了國產快時尚的頂端。股價與市值雙雙創下歷史新高,被資本市場視為“國潮服飾標桿”。
然而,擴大SKU基數的另一側,庫存壓力也隨之而來。2020年至2022年,太平鳥的存貨規模分別為22.6億元、25.4億元和21.3億元。周轉天數也不斷走高,分別為165.95天、167.96天和188.53天。
更為致命的是,太平鳥陷入了“抄襲風波”。
僅2021年一年,太平鳥就被指控5項抄襲,涉及的對象包括但不限于unalloyed、Moussy、offwhite、FREI等國內外服裝品牌,還有一些小眾藝術家、人文博主的產品,被網友稱之為 “太平鳥”變“復印鳥”,有的甚至直指其是“國貨之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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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新的答案
太平鳥的困境,也是中國服飾行業整體轉型的縮影。
過去十年,中國服飾品牌靠“渠道下沉+營銷放量+國潮敘事”實現了一個個增長神話,但進入存量時代后,行業邏輯已徹底重構,真正的競爭力不再是誰的廣告更響、誰的代言人更火。
當行業進入低增長周期,當前品牌服飾消費正處于“K型分化”之中,奢侈高端與高性價比品牌復蘇,中端品牌普遍承壓。競爭的重點變成了誰能在“設計原創性、供應鏈敏捷度、成本管控力、消費者忠誠度”四個維度建立系統優勢,降低不確定性。
太平鳥“品質時尚”定位處于中間地帶,向上難比高端,向下難敵性價比品牌,兩邊都不討好。
2025年,太平鳥明顯在弱化“快時尚式的潮流驅動”,轉而強調“品質與場景”。董事長張江平在公開活動中親口表示,太平鳥要聚焦中國主流時尚美學,“為新一代中產打造覆蓋多元場景的質感穿搭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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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從快時尚向品質時尚躍升,通常需要5至10年的時間和持續的產品積累,才能在消費者心智中完成品牌重定位。新一代中產消費者的購物心智更為復雜和挑剔,他們對“品牌溢價”和“性價比”的校準閾值,遠比“縣城中產”時代的消費者更為挑剔。
另一方面,這樣的轉型意味著犧牲一部分原有的忠實核心客群,他們可能會因為陌生而感到疏離,甚至轉向競品。太平鳥需要用心去沉淀品牌力,塑造設計語言,重新建立產品與消費者之間的連接。
太平鳥的轉變還體現在門店運營上。除了大刀闊斧地關閉低效門店之外,太平鳥還在線下重金打造“大店”。
如今,太平鳥已在寧波天一廣場、武漢江漢路、杭州、深圳、重慶、長春等核心商圈黃金位置落地千平米以上的旗艦店,甚至在上海南京東路開出“超級壹號店”。希望憑借更具沉浸感和體驗感的零售場景,將消費者重新拉回線下。
2025年1月,寧波天一和杭州下沙兩家旗艦店單月零售額雙雙突破500萬元。不過,大店模型成本高企、坪效受限,且“首店經濟”具有典型潮汐效應,隨著消費者新鮮感消退,業績回調幾乎不可避免。
中金公司研報顯示,首店紅利通常難以持續,坪效會隨著新鮮感消退而下滑。加之大店多選址地標級核心位置,租金與前期投入金額不菲。在營收持續收縮的背景下,這類高昂的固定費用正成為吞噬利潤的巨大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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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2026年的節點上回看,太平鳥的故事是一個中國服裝品牌從高速擴張期,跌入“方向迷茫期”的真實樣本。如今,從品牌敘事上擁抱“悅享品質時尚”,到實操策略上用“關店+大店”雙線并進,思路是清晰的。
不過,執行難度和消費者認知轉向之間的時間差,使太平鳥仍深陷“提質增效”與“增長乏力”的剪刀差夾縫之中。太平鳥的青春記憶不會褪色,但品牌增長的起伏,從來不由情懷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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