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林總，十年同學會的邀請函，您要參加嗎？”秘書小劉遞過來一張燙金請柬。
我手指微顫，思緒瞬間回到那個悶熱的教室。“林小明，就你這成績，命里注定去工廠的料！”班主任周老師的話仿佛又在耳邊響起。
我沉默片刻，輕輕點頭：“訂機票吧，回去看看。”放下請柬，窗外的深圳已是燈火輝煌，十年了，我該回去了。
01
1992年的春天，對于高三學生來說，每一天都充滿了緊張與期待。林小明坐在靠窗的位置，春風夾著槐花的香氣透過窗戶縫隙溜進來，他悄悄地打了個噴嚏，又趕緊低下頭，繼續(xù)埋首于試卷中。
這是四月的一個下午，林小明的臉色有些發(fā)白，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他從前天開始就感到不適，但高三最后一次模擬考試，他不想錯過。試卷上的數(shù)學公式在他眼前有些模糊，腦子里像塞了一團棉花，怎么也轉不動。
“時間到！全體交卷！”數(shù)學老師王明的聲音在教室里回蕩。小明看著卷子上那幾道未完成的大題，心里一沉。這次考試，他肯定要跌出班級前二十了。
第二天下午，班主任周老師一臉嚴肅地走進教室，手里拿著一沓試卷。她已經(jīng)五十歲出頭，是學校里出了名的“老資格”，教了二十多年高三，送走了無數(shù)屆學生。她的教學風格強硬，秉持著“成績至上”的理念，經(jīng)常用考上重點大學和去工廠上班作為二元對立來激勵學生。
“這次模擬考試暴露出很多問題！距離高考只有不到兩個月時間了，有些同學還在做夢！”周老師拍了拍講臺，教室里鴉雀無聲。
周老師開始點名批評幾個成績下滑的學生，最后，她舉起小明的試卷：“林小明！你這次數(shù)學只考了58分，比上次退步了27分！難道你以為憑這種成績能考上北京大學計算機系？”
小明站起來，臉漲得通紅：“周老師，我前天發(fā)燒了...”
“發(fā)燒？高考那天如果你也發(fā)燒怎么辦？大學不會因為你發(fā)燒就降分錄取你！”周老師不耐煩地打斷他，“你平時成績也就是中等偏上，離重點大學還差得遠。計算機現(xiàn)在是熱門，我看你是被電視上那些新鮮玩意兒迷住了眼睛。”
教室里有幾個同學偷偷笑了起來。小明站在那里，渾身發(fā)僵。
“林小明，別做白日夢了，就你這成績，命里注定去工廠的料，別浪費時間想計算機了！還是老老實實復習基礎知識，爭取考個普通大學吧！”周老師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深深地刺入小明的心臟。
下課鈴響了，小明木然地坐回位置上。周圍的同學不時投來異樣的目光，有的同情，有的幸災樂禍。
“別在意，周老師就是這樣，對誰都嚴厲。”同桌李強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沒事。”小明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在顫抖。
放學后，校園里已經(jīng)空無一人，小明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春天的黃昏來得晚，天空還泛著淡淡的藍色，但他的心情卻如同墜入谷底。
“命里注定去工廠的料”，這句話在他腦海中不斷回響。他的父親在國企電器廠當工人，母親在街道小工廠做縫紉工，從小到大，他們對小明只有一個期望——考上大學，改變命運。
回到家里，母親已經(jīng)做好了晚飯。“小明，今天學校怎么樣？”母親一邊往他碗里夾菜，一邊關切地問道。
“挺好的。”小明低著頭，不敢看母親的眼睛，“我吃完飯還要復習，先回房間了。”
關上房門，小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奪眶而出。他把頭埋在枕頭里，不想讓父母聽到他的哭聲。他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不想讓父母為他擔心。
那天晚上，小明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計算機基礎知識》，這是他用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的。書頁已經(jīng)翻得有些發(fā)皺，他幾乎把整本書都背了下來。電腦對于1992年的中國學生來說還是稀罕物，學校去年才引進了幾臺286電腦，放在專門的計算機房里，平時都鎖著門，只有電腦課才會開放。
小明輕輕撫摸著書的封面，眼神復雜。難道我真的不適合學計算機嗎？難道我注定要和父母一樣在工廠里過一輩子嗎？
第二天，小明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學。上午第三節(jié)是信息課，由年輕的王老師教授。王老師剛從大學畢業(yè)不久，是學校里為數(shù)不多懂電腦的老師，負責管理學校的計算機室。
“今天我們學習電腦的基本操作和簡單的程序設計，”王老師推了推眼鏡，“班長，把大家分成小組，輪流到機房操作。”
小明和其他幾個同學一組，輪到他們使用電腦時，他熟練地打開了系統(tǒng)，甚至開始編寫一個簡單的程序。
“小明，你懂得不少啊，”王老師驚訝地看著他的操作，“你以前接觸過電腦？”
“沒有，我就是看了一些書，自己琢磨。”小明有些靦腆地回答。
下課后，王老師叫住了小明：“你對電腦很感興趣？”
小明點點頭：“我想考北大計算機系。”
王老師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聽說周老師昨天...”他沒說完，但小明明白他的意思。
“沒關系，我會努力的。”小明強裝鎮(zhèn)定地說。
“這樣吧，”王老師思考了一下，“下午放學后你可以來機房，我讓你多練習一下。不過要保密，不要告訴其他同學。”
小明眼前一亮：“真的可以嗎？謝謝王老師！”
從那天起，小明幾乎每天放學后都會去計算機房，在王老師的指導下自學BASIC編程語言。他展現(xiàn)出驚人的天賦，很快就能編寫一些小程序，甚至設計了一個簡單的學生信息管理系統(tǒng)。
“小明，你真的很有天賦，”一天晚上，王老師看著他寫的程序，由衷地贊嘆，“你比我當年在大學學得還快。”
小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喜歡這個，感覺很有意思。”
“堅持下去，不要被任何人打擊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也許你在某些科目上不是最好的，但在計算機這方面，你的天賦是毋庸置疑的。”王老師的鼓勵讓小明備受鼓舞。
時間一天天過去，高考的腳步越來越近。雖然有了王老師的鼓勵和電腦編程帶來的成就感，但周老師的話依然如影隨形。每次周老師投來的懷疑目光，都讓小明倍感壓力。
五月底，小明的花粉過敏癥狀加重，時不時就會打噴嚏流鼻涕，晚上睡不好覺。心理和身體的雙重壓力下，他的復習效率大打折扣。
高考那兩天，小明狀態(tài)不佳。走出考場時，他心里明白，自己可能考不上理想的大學了。
填報志愿時，小明面臨艱難的選擇。按他的估分，報考一般院校肯定沒問題，但他不甘心。最終，他冒險只填報了幾所理想的大學，甚至稀里糊涂填了個北京大學計算機系。
“你瘋了嗎？”同學李強看到他的志愿，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你這分數(shù)...萬一落榜怎么辦？”
“拼一把吧，”小明苦笑道，“大不了...”他沒說完，但心里已經(jīng)有了最壞的打算。
02
高考成績公布的那天，校園里充滿了歡笑和淚水。小明拿到成績單，心如死灰。他比自己預估的還要低十幾分，連最低的那所大學都差了一分。
周老師拿著錄取名單在教室門口貼出來，小明的名字赫然不在其中。
“我說什么來著，”周老師看到站在一旁的小明，語氣里帶著一絲得意，“理想要建立在實力上，不然只是空中樓閣。”
全班60多名學生，只有小明和另外兩名平時成績就很差的同學沒有考上大學。領畢業(yè)證的那天，周老師在校門口遇到小明，意味深長地說：“去工廠好好干，別不切實際。”
那個夏天，小明幾乎足不出戶，整日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父母擔心極了，但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小明，廠里有名額，要不要我跟領導說一聲？”一天晚上，父親敲開他的房門，小心翼翼地問道。
小明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既然命運如此安排，那就先接受現(xiàn)實吧。
1992年9月，同齡人都背著行囊踏上大學之路時，小明穿上了工裝，成為了父親所在國企電器廠的一名普通工人，負責組裝收音機的零部件。
車間里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小明日復一日地重復著同樣的動作，像一個精確的機器零件。但與其他工人不同的是，他的眼神中依然閃爍著求知的光芒。
工廠規(guī)定每天工作八小時，小明總是提前一小時到廠，利用這段時間在廠圖書室看書。晚上回到家，他還會翻看那些計算機書籍，不肯放棄自己的夢想。
半年后，小明省吃儉用，攢夠錢買了一臺二手286電腦。那臺電腦放在他狹小的臥室里，成了他最珍貴的財富。每天下班后，他都會鉆研編程，直到深夜。
1993年末，廠里引進了一批新設備，其中包括幾臺帶電腦控制系統(tǒng)的生產(chǎn)線。廠領導為此發(fā)愁，因為廠里沒有人會操作這些設備。
“我聽說你兒子懂電腦？”一天，車間主任找到小明的父親，“新設備下周就到，上面急著要投產(chǎn)，你讓他試試看能不能幫上忙。”
小明聽到這個消息，激動得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一早，他就來到廠里，開始研究設備說明書。
設備到廠后，技術人員束手無策，最終把希望寄托在了這個年輕的普通工人身上。小明憑借自學的知識，三天三夜沒合眼，終于調試好了設備，并編寫了一個簡易的操作界面，讓操作工人能夠更方便地使用。
“了不起啊，小伙子！”廠長親自來車間視察，拍著小明的肩膀稱贊道，“你這水平，在我們廠里可是少見！”
就這樣，小明被調到技術科，成為一名設備維護員，負責新引進設備的日常維護和簡單編程工作。工資比普通工人高了一倍，工作環(huán)境也好了很多。
在技術科，小明結識了幾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他們經(jīng)常一起討論新技術，交流心得。1994年，他們聽說南方特別是深圳的電子產(chǎn)業(yè)發(fā)展迅猛，很多外資企業(yè)都在那里設廠，對懂技術的人才需求旺盛。
“小明，你有沒有想過去深圳發(fā)展？”一次聚餐時，同事老張問道，“以你的本事，在那邊肯定吃得開。”
小明搖搖頭：“我現(xiàn)在挺好的，父母也在這邊，不想走太遠。”
但隨著時間推移，小明越來越關注深圳的發(fā)展動態(tài)。他訂閱了幾份科技雜志，了解到互聯(lián)網(wǎng)在中國已經(jīng)起步，未來發(fā)展前景不可限量。他開始自學英語，鉆研更深入的編程知識，為將來可能的機會做準備。
1995年，國企改革的浪潮席卷全國。小明所在的電器廠也不例外，經(jīng)營狀況每況愈下，開始出現(xiàn)拖欠工資的情況。裁員的傳聞在廠子里四處流傳，人心惶惶。
“小明，你現(xiàn)在技術這么好，不如趁早找條出路。”父親坐在飯桌前，愁眉不展，“廠里情況不好，我干了一輩子，沒幾年就退休了，將就將就也過去了。你還年輕，不能跟我們一樣。”
母親也在一旁點頭：“聽說南方那邊機會多，你要不要考慮考慮？”
小明握緊了筷子，心中天人交戰(zhàn)。留在這里，有父母的照顧，生活安穩(wěn)，但前途有限；去南方闖蕩，機會更多，但要面對陌生環(huán)境和未知風險。
一個星期后，小明做出了決定。
“我要去深圳。”他對父母說，“我不想一輩子都待在工廠里，我想試試自己的能力到底有多大。”
1996年初，小明辭職南下。臨行前，父親塞給他一個信封：“里面是我們的積蓄，你先拿著應急。”
小明紅了眼眶：“爸，我會成功的，會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03
初到深圳，小明被這座年輕城市的活力震撼了。高樓大廈鱗次櫛比，街上人流如織，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奮斗的激情。
他租了城中村里的一間小房子，房間只有十幾平方米，但租金卻是老家的三倍。憑借自己的技術背景，他很快在一家電子廠找到了技術員的工作，負責生產(chǎn)線的維護和改進。
白天在廠里上班，晚上和周末，小明都泡在各種技術交流會和論壇上，結識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他們一起討論最新的技術趨勢，交流編程心得，暢想互聯(lián)網(wǎng)的未來。
深圳的消費水平很高，小明的工資雖然比老家高出許多，但扣除房租和日常開銷后所剩無幾。他省吃儉用，把錢都花在了購買技術書籍和設備上，經(jīng)常一個面包就解決一頓飯。
經(jīng)過一年多的積累，小明的技術水平和人脈都有了質的飛躍。1998年初，他和三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決定一起創(chuàng)業(yè)，開發(fā)企業(yè)管理軟件和網(wǎng)站建設業(yè)務。
“現(xiàn)在是互聯(lián)網(wǎng)起步的黃金時期，我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小明激動地對伙伴們說，“未來幾年，會有越來越多的企業(yè)需要信息化管理，這就是我們的市場！”
四人湊了十萬元啟動資金，租了一間小辦公室，買了幾臺電腦，組建了團隊。公司取名“明途軟件”，寓意“明天的道路”，也暗含小明的名字。
創(chuàng)業(yè)初期異常艱難，他們接了很多小單子，經(jīng)常熬夜加班，才能勉強維持運營。有時候甚至要接一些與軟件無關的雜活，比如幫小商店裝監(jiān)控、調試網(wǎng)絡等，只為多賺一點錢。
半年后，資金鏈斷裂的危機接踵而至。一位合伙人堅持不下去，選擇退出；另一位在家人勸說下也動搖了。公司陷入存亡之際。
就在這危急時刻，他們接到了一個重要客戶——一家中型外貿(mào)公司需要一套進銷存管理系統(tǒng)。這單生意可以解決公司至少半年的運營成本。
“這是我們的機會，一定要做好！”小明帶領剩下的團隊日夜奮戰(zhàn)，兩個月內完成了系統(tǒng)開發(fā)和部署。
客戶對系統(tǒng)非常滿意，不僅按時付款，還向同行推薦了他們的服務。慢慢地，明途軟件在業(yè)內有了一定的口碑，業(yè)務開始步入正軌。
1999年，互聯(lián)網(wǎng)泡沫開始在全球膨脹，風險投資紛紛涌入這個領域。小明敏銳地意識到，這是公司擴張的好時機。
“我們需要一款拳頭產(chǎn)品，能夠適應大多數(shù)中小企業(yè)的需求，同時價格具有競爭力。”在一次團隊會議上，小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經(jīng)過市場調研，他們決定開發(fā)一套針對中小企業(yè)的通用管理軟件，包括財務、人事、銷售等模塊，定價合理，操作簡單。
團隊花了整整一年時間，終于在2000年初推出了這款產(chǎn)品。產(chǎn)品一經(jīng)推出，就獲得了市場的認可。隨著中國加入WTO談判的深入，越來越多的外貿(mào)企業(yè)涌現(xiàn)，他們適時推出了外貿(mào)管理版本，更是贏得了一大批客戶。
到2000年底，明途軟件已經(jīng)有了近百名員工，年營業(yè)額突破千萬元。小明從一個普通工人，搖身一變成為了新興科技公司的創(chuàng)始人兼首席執(zhí)行官。
他給父母買了新房子，接他們到深圳小住，看到兒子的成就，老兩口激動得熱淚盈眶。
“小明，爸爸真為你驕傲！”父親顫抖著聲音說，“你做到了我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2001年中，在市場占有率穩(wěn)步提升的同時，明途軟件開始籌備上市事宜。投資銀行、風險投資紛紛找上門來，希望能參與這家潛力巨大的科技公司的融資。
就在公司蒸蒸日上之際，一個意外的消息傳到了小明耳中。
一天，公司前臺告訴他，有個自稱是他老鄉(xiāng)的年輕人來應聘。小明抽空見了這位老鄉(xiāng)，原來是高中時隔壁班的同學，如今也在深圳打工。
聊天中，這位同學無意間提起：“對了，你知道嗎？周老師現(xiàn)在挺不順的。學校合并改制后，她被降職了，現(xiàn)在只帶普通班，不再帶畢業(yè)班了。聽說她兒子大學畢業(yè)找工作也不順利，到處投簡歷呢。”
小明手中的茶杯頓了一下，茶水濺在了桌子上。
“她兒子叫什么名字？”他輕聲問道。
“周志強，好像是學市場營銷的。”同學回答。
小明點點頭，若有所思。這個名字，他在公司人事部剛收到的簡歷堆里見過。
04
2002年的六月，一封郵件出現(xiàn)在小明的收件箱里，是老家高中同學會的邀請函。92屆畢業(yè)生，畢業(yè)十周年了。
看到郵件，小明陷入了沉思。十年了，他從未回過老家參加任何聚會。一方面是工作太忙，另一方面，也不想面對那些曾經(jīng)的記憶。
“林總，要回復嗎？”秘書小劉問道。
小明猶豫了一下：“先放著吧，我考慮考慮。”
那天晚上，他獨自一人站在公司頂樓的天臺上，俯瞰著深圳的夜景。十年前那個被班主任當眾嘲笑的少年，如今已經(jīng)成為身價千萬的企業(yè)家，掌管著一家即將上市的科技公司。回想起當年周老師那句“命里注定去工廠的料”，他的心情復雜至極。
第二天，他決定參加同學會。不是為了炫耀，也不是為了報復，只是想真實地面對過去，放下那段心結。
“林總，我?guī)湍喓脵C票了，下周四出發(fā)。”秘書小劉匯報道。
“嗯，安排一下公務車送我去機場。”小明點點頭，“對了，我不在的這幾天，暫停所有招聘面試。”
秘書有些疑惑，但沒有多問。
回到老家的前一天，小明特意去買了衣服——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沒有任何名牌標志。他不想太過引人注目，也不想刻意炫耀什么。
飛機降落在省會機場，小明租了一輛普通的桑塔納，驅車兩小時回到了闊別多年的家鄉(xiāng)。
十年時間，家鄉(xiāng)已經(jīng)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破舊的街道拓寬了，兩旁建起了高樓大廈，到處都是建筑工地，一片繁榮景象。
小明沒有聯(lián)系任何同學，而是直接住進了縣城新開的一家普通賓館。同學群里有人推薦住高檔酒店，但他婉拒了。
同學會前一天，小明在縣城閑逛，不經(jīng)意間在一家咖啡館門口碰到了幾位老同學。
“這不是小明嗎？什么時候回來的？”曾經(jīng)的班長張偉熱情地招呼道。
“昨天剛到。”小明笑著回答。
“聽說你在深圳發(fā)展？做什么工作啊？”另一位同學好奇地問道。
“在一家軟件公司上班。”小明含糊地回答，沒有提及自己的真實身份。
“軟件公司？那挺好的啊，現(xiàn)在電腦這么流行。”張偉拍了拍小明的肩膀，“明天同學會，你一定要來啊，周老師也會來，大家都很久不見了。”
聽到周老師的名字，小明心里一顫，但面上不動聲色：“一定去。”
05
同學會在縣城最高檔的大酒店舉行，裝修豪華的宴會廳里，往日的同窗好友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氣氛熱烈。班長張偉擔任主持人，熱情洋溢地歡迎每一位到場的同學。
小明穿著普通，背著一個簡單的雙肩包，走進宴會廳時，并沒有引起太多注意。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靜靜地觀察著重逢的老同學們。
“老師來了！”不知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門口。
周老師走了進來，她已經(jīng)六十歲出頭，但保養(yǎng)得很好，頭發(fā)一絲不茍地盤起，身上穿著得體的套裝，臉上帶著威嚴的微笑。
“各位同學，好久不見了！”周老師環(huán)視著宴會廳，聲音依然洪亮，“看到你們都事業(yè)有成，我這個做老師的，心里特別欣慰！”
同學們紛紛上前問候，尤其是那些當年考上名校，如今在各行各業(yè)頗有成就的學生，更是受到周老師的熱情贊美。她不時提及自己當年嚴格要求的“教育功勞”，言語間滿是自豪。
小明遠遠地看著這一幕，沒有上前。直到同學們都入座了，周老師才注意到角落里的他。
“這不是...林小明嗎？”周老師的笑容有些僵硬，語氣中帶著一絲尷尬，“聽說你在外面工作？”
小明站起身，禮貌地點點頭：“周老師好，是的，在深圳一家公司上班。”
“深圳啊，那邊發(fā)展不錯，”周老師干笑兩聲，“工作穩(wěn)定就好。”語氣中依然帶著一絲輕視，仿佛在說“果然如我所料”。
小明禮貌地笑笑，沒有多說什么。周圍的同學交頭接耳，有人悄悄回憶起當年周老師對小明說過的那些話。
“各位同學，歡迎大家參加我們92屆畢業(yè)十周年同學會！”張偉拿起話筒，正式宣布活動開始，“今天我們有幸請到了周老師，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她的到來！”
掌聲雷動，周老師滿面紅光地站起來，發(fā)表了一番感言，無非是欣慰學生們的成就，回憶當年的教學趣事，以及不忘強調自己嚴格教學的“成果”。
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熱烈。張偉提議每個人都分享一下這十年來的經(jīng)歷和成就。
一個接一個，同學們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有人在機關單位工作，已經(jīng)是科級干部；有人在外企做高管；有人開了公司，事業(yè)有成；也有人普普通通，有份穩(wěn)定工作，家庭美滿。每個人講完，都會贏得一陣掌聲。
終于輪到了小明。
“林小明，該你了，給大家分享一下你的經(jīng)歷吧！”張偉把話筒遞給他。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當年那句“命里注定去工廠的料”似乎依然在空氣中回蕩。
小明接過話筒，微笑著環(huán)顧四周：“各位同學，周老師，大家好。我現(xiàn)在在深圳一家軟件公司工作，生活還算穩(wěn)定。”
他沒有多說什么，言簡意賅地結束了自己的發(fā)言，把話筒還給了張偉。
周老師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似乎很滿意小明的平淡經(jīng)歷，印證了自己當年的“遠見”。
“不愧是周老師，真是慧眼識人啊！”一位同學端著酒杯，大聲說道，“當年就看出誰適合讀大學，誰適合進工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