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我被裝在羊皮襁褓里漂進蒙古草原,
喝著馬奶酒、騎著烈馬長,長成了草原四十九部的真公主。
京城沈家找來時,四十九部的長老都來為我送行。
六哥紅著眼塞給我一張卡:“傲仁,混不下去就回來,草原狼從不低頭。”
我嗤之以鼻,以為不過是換個金籠子。
直到踏進沈家大門,看見那個縮在沙發角、眼神驚恐的假千金。
她怯生生喊我“姐姐”,我卻笑了。
既然這沈家愛玩馴獸游戲……
那我就讓他們見識見識,草原上最野的姑娘。
是怎么訓人的。
……
傲仁......是我的女兒嗎?
沈母站在玄關,一只手捂著嘴,另一只手想伸過來,又縮了回去。
她大概是被我的個子嚇到了。
我一米七八,古銅色的皮膚,肩寬腿長。
媽。
我叫了一聲。
沈母的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她撲過來抱住我,比我矮了整整一個頭。
對不起......對不起......
她哭得說不出話。
我拍了拍她的背,沒說話。
十八年前我被人從醫院抱走,輾轉漂到草原。
這一聲媽,我在心里練了三個月。
因為我草原上還有一個阿媽。
她不識字,但她會在冬天最冷的夜里,把我冰涼的腳揣進她懷里暖。
客廳另一頭,一個小小的身影靠在沙發上。
穿著一條米白色的小禮服。
那就是沈嬌了。
在我被認親回來之前,沈家養了整整十八年。
她沒有過來叫人,也沒有笑。
她只是抬起眼睛看著我,眼神里有種我一時說不上來的情緒。
不是敵意。
是警惕。
傲仁,這是你妹妹,沈嬌。
沈父把她牽過來,語氣小心翼翼。
嬌嬌,叫姐姐。
沈嬌張了張嘴,半天沒叫出來。
她身后一個穿著深色旗袍的女人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嬌嬌,聽爸爸的話。
沈嬌渾身一抖,像被電了一下。
然后她低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姐姐。
我瞥了一眼那個女人。
四十多歲,保養得很好,笑起來眼角有細紋,看著慈眉善目。
這是趙媽,照顧嬌嬌十八年了,是咱們沈家的功臣。
沈父的語氣里帶著一種真心的敬重。
趙媽朝我鞠了個半躬。
千金回來,是沈家的大喜事。我給您備了紅糖姜茶,先暖暖身子吧。
她的手腕從旗袍袖子里露出來。
一只翡翠鐲子,水頭極好。
我的目光在那只鐲子上停了一秒。
沈母今晚給我的認親禮,是一對翡翠鐲子。
本來是一對。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這只。
兩只鐲子的花紋,一模一樣。
我沒說話。
我端起紅糖姜茶,抿了一口。
趙媽的手藝,確實好。
紅糖姜茶喝到一半,認親晚宴開席。
服務員端上一瓶年份不低的紅酒,請沈父開。
沈父笑著擺手。
今天主角是我女兒,讓天賜來吧,他在家。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從樓梯上慢慢下來。
干凈清秀戴著金絲眼鏡,嘴角帶著一點笑。
趙......叔叔?
沈嬌怯怯地喊了一聲,又立刻把頭低下去。
我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這是趙媽的兒子,趙天賜。
他沒理沈嬌。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
沈姐姐,我是趙天賜。
他伸出手,態度謙和得體。
以后我給你和嬌嬌補課,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來問我。
我沒伸手。
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那件白襯衫,袖扣是純白金的,一對至少三萬。
他的手表,是百達翡麗最新款。
他腳上的那雙皮鞋。
是限量款。
辛苦了。
我淡淡地說。
趙天賜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復。
他接過紅酒瓶,拿起開瓶器。
他轉了半分鐘。
軟木塞紋絲不動。
他額頭開始冒汗。
沈父正要開口,我伸手過去。
我來。
趙天賜愣了一下,還是把酒瓶遞給了我。
我一只手捏住瓶頸,另一只手握住軟木塞底部。
手腕一擰。
軟木塞干凈利落地出來了。
整個客廳安靜了一瞬。
沈父先笑出聲。
好力氣!真不愧是草原上長大的姑娘!
沈母也跟著笑,眼里又濕了。
趙天賜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我把酒瓶遞回給他,眼角余光,順勢掃向了趙媽。
趙媽臉上的笑容還掛著。
眼神卻冷了一瞬。
我又看了一眼她手腕上那只翡翠鐲。
十八年。
我在心里,記了一筆賬。
蒙古四十九部的真公主。
從來不急。
認親第二天早上,我不肯坐司機開的邁巴赫去學校。
我讓人從草原空運來了我的馬。
那是六哥送我的棗紅馬,叫踏雪,四歲,一米六的肩高,能跑二十公里不喘。
沈母站在院子里,看著我從馬廄里把踏雪牽出來,臉都白了。
傲仁......這是去貴族學校,不是去......
媽,我習慣了。
我翻身上馬。
踏雪打了個響鼻,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兩聲脆響。
沈母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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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已經意識到,這個女兒,和她想象中的千金小姐,不是一個物種。
我騎著踏雪出了沈家大門。
早高峰的京城,一匹棗紅馬走在長安街的輔路上。
路過的車主有的按喇叭,有的搖下車窗拍照。
一個外賣小哥差點把電動車騎進綠化帶。
貴族高中的校門口,兩排瑪莎拉蒂,保時捷,賓利擺得整整齊齊。
我騎著踏雪,穩穩地停在了一輛白色勞斯萊斯和一輛紅色法拉利之間。
校門口保安愣了三秒,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同學......你這馬......
拴這兒,一會兒給它喂點草料。
我把韁繩往他手里一塞,跳下馬背。
保安接過韁繩的手,在發抖。
校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我靠這是真馬吧?
新來的那個沈家千金?
草原上來的?怕不是連電梯都不會按......
我沒理他們。
抬腳進了校門。
走到教學樓底下,我的目光掃過公告欄。
新生名單第一頁,貼著我的名字,沈傲仁。
下一行,是沈嬌。?
但我的目光,被再下一行釘住了。
趙天賜,高三(1)班,沈嬌同班,沈家長子。
我眉頭一挑。
沈家長子?
沈家只有兩個女兒。
什么時候多了個長子?
我順著樓梯往上走,路過高三(1)班門口的時候,里面傳出一串笑聲。
沈嬌,你作業帶了沒?
帶了......
那你再幫我寫一份。
可是......
可是什么?你忘了你媽說過什么了?
說話的是一個細瘦的男生。
不是趙天賜。
我掃了一眼,是他班上的一個跟班。
沈嬌低著頭,沒說話,從書包里掏出一本作業本。
跟班接過去,笑著翻了兩頁。
嘖,保姆家的字就是比我的好看。
教室里哄堂大笑。
我站在門口,臉上沒什么表情。
保姆家的。
這個詞,像一根針扎在我心口。
這就是沈家養了十八年的千金。
在學校的名字,被人叫保姆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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