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停火到期在即 戰和懸念何去何從？

一方面美伊第二輪談判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堡重開，另一方面談判雙方在臨時停或即將到期之際頻繁發出“狠話”并不時釋放含混不清信號，令波斯灣戰和懸念不斷累積。

一個停火各自表述

美伊雙方是自4月8日同意臨時停火兩周，以便為雙方在伊斯蘭堡舉行的和談創造條件的。

然而不論停火、和談均在雙方“努力”下不斷橫生枝節：首先，美方反復更換談判代表，幾乎在伊朗方面毫無信用值的美國中東問題特使威特科夫（Steven Witkoff）和特朗普女婿庫什納（Jared Kushner）兩度替補擔綱又兩度在最后關頭“退居二線”，原本說好的談判擔綱人、副總統萬斯（JD Vince）更是三上兩下，伊朗方面則兩度拖延談判代表到場，多次宣稱“什么談判都未開始”，導致第一輪談判姍姍來遲卻匆匆收場，第二輪談判屢屢“跳票”后美、巴稱“21日已開始”，伊朗方面則“七嘴八舌”，談沒談、誰在談、和誰談，都沒個準話；第三，特朗普（Donald Trump）也好，伊朗“神、人、軍、政”各系統頭面人物也把，在兩周時間內均表現得情緒反復、態度左右“橫跳”，時而暖風陣陣，時而狠話迭出，雙方一再威脅“不談、還是要打”卻又未曾真正離開談判桌和伊斯蘭堡舞臺，但包括“開放霍爾木茲海峽”在內偶爾達成的某些成果均只有一兩天甚至幾小時“效期”，在此期間更發生了伊朗攔截印度商船和美國炮擊截停伊朗貨輪的惡性事件。

隨著兩周時間將盡，雙方這種貌似“精分”的矛盾表現更是發揮到淋漓盡致的程度：停火到期日為4月22日，所謂“第二輪談判”卻硬是拖到21日才宣布開始（照某些伊朗方面口徑還不一定算開始）；甚至，停火到底什么時候截止雙方也莫衷一是——伊朗國家電視臺稱，自4月8日起生效的與美國的停火將于德黑蘭時間22日凌晨3:30（格林尼治標準時間00:00）到期，這一時間與14天停火生效的時間一致，而特朗普卻表示，停火截止時間是北美東部時間22日晚，雙方“表時間”相差竟達一天以上（調停人巴基斯坦責給出了“停火將于格林尼治標準時間21日23:50結束”的定義）。

最后關頭雙方均發出了模棱兩可的信息。

特朗普一方面揚言“停火到期后如不能達成協議將不再延長停火”、“我預計會進行轟炸”，一方面又多次預言“我相信這輪談判最終會達成一個協議”；而被認為在伊方和談團隊中發揮關鍵作用的議會議長加利巴夫(Mohammad-Bagher Ghalibaf) 則表示，德黑蘭在戰場上還有“新的牌”，但尚未公開。連日來，伊朗最高精神領袖穆杰塔巴（Mojtaba Khamenei）、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Masoud Pezeshkian），以及一度似因對美“綏靖”而有所沉寂的伊朗外長阿拉格齊（Abbas Araqchi）密集發聲，強調“伊朗不會屈服于無理施壓”、“是和平談判不是投降談判”，阿卜杜拉希（Ali Abdolllahi）等伊朗軍隊和革命衛隊（IRGC）高級將領則不時放出諸如“我們的導彈和無人機儲備已超過戰前水平”、“已備戰完畢，對方再次發起的任何挑釁都將得到立即果斷回擊”等好戰語言。

隨著時鐘指針悄然越過一個又一個“戰和臨界點”，全世界的人不由得再次屏住呼吸，期待一個橫豎都會充滿不確定性并令人不安的答案。

對飚“極限施壓”戲法為何不靈？

矛盾的語言和姿態、含糊其辭的表達，寶貴的兩周停火和煞費苦心的第三方調停就在這不約而同的“戰不似戰、和不似和”中耗盡，究竟是戰是和仍然撲朔迷離。

正如絕大多數分析家所指出的，不論美國、伊朗，都是在“既不甘心如此戰下去，又不甘心如此和起來”的糾結中，矯情而別扭地走向談判桌，又看似決絕、實則一步三回頭地作“一拍兩散”狀。

美國為此次戰爭付出了有形與無形的巨大代價：特朗普和共和黨支持率暴跌，中期選舉形勢益形艱難，和盟友間關系愈發險惡，國際形象暴跌，全球經濟形勢和國內通脹雪上加霜且普遍歸怨于特朗普和共和黨，如果戰爭膠著且長期化，上述危機將持續擴大、深化，原本就捉襟見肘的美國全球戰略布局也將更加支離破碎。因此，在情緒和心態正常前提下，特朗普及其團隊是希望及時“止損”的。

但這場戰爭特朗普已付出巨大且賭上太多，如果不能以“歷史性勝利者”的姿態結束這場戰爭，而是搞出一個可以作出另一種解讀的“爛尾樓”，特朗普和共和黨無疑代價太大，且特朗普本人性格執拗，好大喜功，也決不情愿虎頭蛇尾地在“未完勝”狀態下匆匆了結這場開戰以來他隔三差五便會“大捷”、“完勝”一次的戰爭。

伊朗方面也是如此。

就純戰事而言，伊方傷亡以千計，宗教界、行政界和軍事將領死傷枕藉，海空軍近乎“團滅”，國內軍事目標和基礎設施遭到嚴重破壞，盡管因尚有還手之力而未露敗像，但倘若就此了結戰事且為換取“終戰”在“面子”和“里子”上“讓利”太多，將不僅在國際上、在美國和慣于“說嘴”的特朗普面前“跌份”，也會令國內潛在的爭權者和體制不滿者滋生“趁亂侮亡”的念頭，如此則很可能出現“外患方歇，內憂又起”的危險預后，而在伊朗現行體制和當前處境下，后者甚至恐比戰爭本身更致命。

于是在過去的兩周“暫停”時間，雙方才會不約而同擺出這副“既不愿痛痛快快去打，又不肯好端端去談”的別扭姿態。

不僅如此，特朗普自從政以來一貫喜歡使用“極限施壓”的手段，以圖逼迫對手為求和答允本方苛刻且不斷層層加碼的條件，此番不論開戰初的“顛覆政體”，停火前的“消滅文明”、“炸回石器時代”，還是最新的“到期不續”，都是這種習慣性套路的最新表現。

問題在于伊朗同樣習慣于使用類似套路，開戰以來的反復“喊打喊殺”，和談開始后和談代表團在德黑蘭和伊斯蘭堡間的來來回回，霍爾木茲海峽的開關反復，都是這種“極限施壓”的表現，“極限施壓”輔以“漫天要價，就地還錢”，當談判一方慣用此技時已足夠惹惱，雙方對施則一言難盡。

然而不論雙方或國際社會均已習慣了這一套路。正在華盛頓舉行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和央行年度會議期間，歐洲央行管理委員會成員、拉脫維亞央行行長卡扎克斯（Martins Kazaks）指出“全球金融市場對美伊戰爭所釋放的不確定信號已出乎意料地顯示出‘鈍感’”，金融市場是全球情緒的縮影，表明國際間對戰、和雙方一而再、再而三使用“老招數”已出現“審美疲勞”——“吃瓜群眾”如此，當事人所能從中受到的影響自然也會越來越“打折”。

戰、和還是不戰不和？

一位中東問題專家對當前美伊暨波斯灣局勢給出了“除了不確定性本身，一切都是不確定的”的預測。

雙方一如既往地繼續“精分”——在停火期限到期前“踩點”開始第二輪和談，又在好不容易湊起的談判桌邊不停使勁拍著桌子。

有消息稱，巴基斯坦已通過內部渠道敦促特朗普和美方暫時“少說過激的話”，分析家相信，巴基斯坦版本的停火到期時間之所以比其它版本更早，是因為作為調停人的他們也在“極限施壓”，試圖借此提醒當事雙方“時日無多，和平趁早”。

盡管不靈，但美伊的“極限施壓”仍在持續：美方近期密集暗示“大打預案業已完成”，伊方則不僅自己擺出“要打就來”的姿態，還授意也門胡塞武裝、伊拉克“伊斯蘭抵抗組織”（IRI）旗下組織“鮮血守護旅”（Saraya "Awliya al-Dam" ，(Blood Vengeance Brigades) “掐點”揚言“停火不成就恢復打擊”，甚至“即便美伊停火也要持續打擊”，雙方用意，昭然若揭。

接下來是戰，還是和？恐怕都很難，已喪失了戰術突然性，且雙方本就不多的互信此番已透支殆盡，繼續打下去固然代價和消耗會越來越難以承受，硬著頭皮簽下一紙合約，恐也是口血未干，尋釁又起。

另一種可能則是“不戰不和”：雙方在停火期限到期后維持一種類似一戰前期西線“奇怪戰爭”態勢——說它們在戰，它們很少“動刀動槍”；說它們已和，它們既沒有簽下一紙要約，也沒有正式重返談判桌。如果雙方都相信“對方比我們更耗不起”，美伊間進入這一“第三形態”的概率就會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