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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上海某處弄堂亭子間里,一個女人半靠在墻角,手里攥著最后一小撮鴉片。
窗外傳來鄰居收音機的聲音,新政府的禁煙令已經下達,街上不時有人喊著"交出鴉片,改過自新"的口號。聲音穿過破舊的木門,落在這間不足十平米的斗室里,像針扎在棉絮上,毫無回響。
她動了動嘴唇,沒發出聲音。
她叫盛方頤。
三十三年前,她是晚清首富盛宣懷最小的女兒,住在愚園路那棟占地百畝的盛公館,出門坐專車,身邊跟著成群傭人,光是府里常駐的仆役就有兩三百人。
1916年,父親躺在病榻上,用盡最后的力氣拉住她的手:"千萬別嫁人,父親護你終身。"
那年她十四歲,還不明白這句話里藏著什么。
可現在,花園洋房沒了,父親留下的萬貫家財散盡,那個"終身不嫁"的承諾,也在某個她記不清的瞬間變成了笑話。
她蜷在這間四面漏風的房子里,頭發稀疏,牙齒掉了大半,整個人像一截被蟲蛀空的木頭。
她盯著手里那撮鴉片,腦子里閃過父親的臉,還有那句他以為能兌現、卻終究只是自欺欺人的話。
她仰起頭,把鴉片塞進嘴里,用力咬了幾下,吞了下去。
四十七歲。
一個首富千金的人生,就這樣在上海弄堂的一間破屋里,靜悄悄地結束了。
沒人送行,沒人流淚,甚至沒人知道,她在最后那個黃昏,究竟想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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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902年,盛宣懷的愚園盛公館,一個女嬰的啼哭聲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老爺,蕭姨太太生了。"
"是個小姐。"
盛宣懷站在產房門外,聽到這話,先是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
五十八歲得女,而且是蕭姨太太的第一個孩子。盛宣懷走進房間,看著襁褓里那張小臉,伸手摸了摸。
"就叫方頤吧。"
蕭姨太太虛弱地躺在床上,眼淚滾了下來:"老爺,您看她多像您。"
盛宣懷沒說話,只是盯著孩子看了很久。
他這一生,創辦輪船招商局、開設天津電報局、建立漢冶萍煤鐵廠礦公司,創下十一個"第一",富可敵國。但眼前這個小東西,卻讓他突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好好養著。"盛宣懷轉身出了房間,"什么都給她最好的。"
蕭姨太太抱著孩子,哭得更厲害了。
她知道,這個女兒,就是她下半輩子的全部指望。
盛方頤六歲那年,盛宣懷命人給她打造了一個獨立的珠寶保險柜。保險柜送到家里那天,蕭姨太太打開一看,里面裝滿了南洋珍珠、翡翠瑪瑙、金銀首飾。
"老爺,這……"
"她是我最小的女兒。"盛宣懷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將來出嫁,這些都是她的嫁妝。"
蕭姨太太點點頭,轉身回了房間。
她看著女兒坐在地上玩積木,走過去把她抱起來:"方頤,你知道嗎?你爹爹給你準備了好多好東西。"
盛方頤歪著頭:"什么東西?"
"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盛方頤不懂,只是笑了笑,又低頭擺弄起手里的積木。
那時的盛公館,是整個上海最氣派的宅子之一。占地一百多畝,花園洋房錯落有致,噴泉、假山、涼亭應有盡有。府里常駐仆人兩三百號,光是廚房就有三個,專門負責主人家和客人的一日三餐。
盛方頤從小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里。她想吃什么,廚房立刻做;她想穿什么,裁縫連夜趕工;她想去哪兒玩,司機隨時待命。
有一次,盛方頤在花園里玩,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擦破了皮。她坐在地上哭,哭得撕心裂肺。
盛宣懷正在書房處理公務,聽到哭聲,扔下筆就往外跑。
"怎么了?"
傭人趕緊過來扶起盛方頤:"老爺,八小姐摔了一跤。"
盛宣懷蹲下身,看著女兒膝蓋上那點擦傷,眉頭緊鎖:"怎么看的?讓她一個人在這兒玩?"
傭人嚇得跪在地上:"老爺饒命,是奴才疏忽了。"
"下去領罰。"盛宣懷抱起女兒,輕聲哄著,"方頤不哭,爹爹在這兒呢。"
盛方頤抽抽搭搭地靠在父親懷里,漸漸止住了哭聲。
那天晚上,盛宣懷把蕭姨太太叫到書房,說了很久的話。
"方頤這孩子,太嬌氣了。"
蕭姨太太低著頭:"老爺,她還小。"
"小也得教。"盛宣懷放下茶杯,"你看她,摔一跤就哭成那樣。將來……"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蕭姨太太抬起頭:"老爺是擔心什么?"
盛宣懷沒回答,只是看著窗外,半晌才說了一句:"將來我不在了,她怎么辦?"
這話把蕭姨太太嚇了一跳:"老爺說的什么話,您身體好著呢。"
"人總有那一天。"盛宣懷轉過身,"我這一輩子,見過太多事。豪門大戶,風光時門庭若市,敗落時樹倒猢猻散。方頤這孩子,心思太單純,將來要是遇上點事,她扛不住。"
蕭姨太太沉默了。
她知道盛宣懷說的是實話。盛方頤從小被寵著長大,遇到點小事就哭。這樣的性子,將來要是真碰上什么變故,確實很難應付。
"老爺,那您說怎么辦?"
盛宣懷想了想:"我會給她留夠錢。只要錢在,她就餓不著。"
蕭姨太太點點頭,沒再說話。
但盛宣懷心里清楚,錢能解決的問題,從來都不是最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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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1914年,盛方頤十二歲。
這一年,盛公館里來了一位新的家庭教師,是劉海粟推薦的一位年輕畫家。
盛方頤對畫畫很感興趣,蕭姨太太就花重金請人來教。
第一堂課,盛方頤坐在畫室里,拿著畫筆發呆。
"八小姐,今天我們先畫個靜物。"老師指著桌上擺好的花瓶,"您先試試看。"
盛方頤點點頭,提起筆在紙上劃了幾下,然后停住了。
"老師,這個怎么畫?"
"您先觀察,看它的形狀、顏色、光影。"
盛方頤皺著眉頭看了半天,又在紙上畫了幾筆,還是不滿意。她把筆一扔:"不畫了,太難了。"
老師愣了愣:"八小姐,畫畫是需要耐心的。"
"我沒耐心。"盛方頤站起來,"換別的吧,唱戲怎么樣?我想學唱戲。"
老師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收拾東西離開了。
晚上,蕭姨太太把盛方頤叫到房間:"方頤,你怎么又半途而廢了?"
"娘,畫畫太無聊了。"盛方頤坐在床邊,"我不想學。"
"那你想學什么?"
"我想去戲院看戲。"盛方頤眼睛一亮,"娘,您帶我去吧。"
蕭姨太太嘆了口氣:"行,娘帶你去。"
從那以后,盛方頤迷上了聽戲。她隔三差五就要去戲院,蕭姨太太怕她一個人去不安全,就讓傭人陪著。有時候蕭姨太太自己也跟著去,坐在包廂里,看女兒聽得入神的樣子。
1916年春天,盛宣懷的身體越來越差。
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花園,知道自己時日無多。
蕭姨太太守在床邊,眼眶通紅:"老爺,您會好起來的。"
盛宣懷搖搖頭:"別騙自己了。"
他讓人把幾個兒子叫過來,交代了家產的分配。然后,他讓人把盛方頤叫進來。
盛方頤走到床邊,看著父親蒼白的臉,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爹爹……"
"方頤別哭。"盛宣懷伸手握住女兒的手,"爹爹有話跟你說。"
盛方頤點點頭,抽抽搭搭地聽著。
"爹爹這一輩子,掙下這些家業,就是想讓你們衣食無憂。"盛宣懷說,"方頤,你是我最小的女兒,也是爹爹最放心不下的。"
"爹爹……"
"你聽我說完。"盛宣懷咳嗽了幾聲,"我給你留了足夠的錢,你娘也會照顧你。但爹爹還是不放心。"
"為什么?"
"因為你太單純了。"盛宣懷看著女兒的眼睛,"這個世界,不像你想的那么簡單。人心險惡,你看不穿。"
盛方頤不懂,只是呆呆地看著父親。
盛宣懷停頓了很久,最后說出了那句話:"千萬別嫁人,父親護你終身。"
盛方頤愣住了:"爹爹,您說什么?"
"我說,你別嫁人。"盛宣懷握緊女兒的手,"留在家里,有爹爹留下的錢,你一輩子都不用發愁。"
蕭姨太太在旁邊聽著,也愣住了:"老爺……"
"你別插嘴。"盛宣懷轉向蕭姨太太,"方頤要是嫁出去,我怕她吃虧。倒不如留在家里,你看著她,至少不會受委屈。"
蕭姨太太擦了擦眼淚:"老爺,我明白了。"
盛宣懷又看向盛方頤:"方頤,記住爹爹的話。"
盛方頤點點頭,但她根本不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幾天后,盛宣懷去世了。
盛公館里哭聲一片,盛方頤跟著母親跪在靈堂前,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只知道父親走了,卻不知道,從這一天起,她的人生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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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父親去世后,盛家開始分家產。
按照盛宣懷的遺囑,家產一半給各房子孫平分,另一半設立愚齋義莊,用于慈善和家族資助。蕭姨太太分到了三十萬兩銀子作為贍養費,盛方頤分到六萬兩銀子作為嫁妝費。
這筆錢,在當時是個天文數字。
蕭姨太太拿著這些錢,心里反而更慌了。
她把盛方頤叫到房間,認真地說:"方頤,你爹爹走了,從今往后,咱們娘倆就靠這些錢過日子了。"
盛方頤點點頭:"娘,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蕭姨太太嘆了口氣,"你爹爹臨終前說,讓你別嫁人。娘想了很久,覺得你爹爹說得對。"
"為什么?"
"因為你從小在家里長大,什么都不懂。"蕭姨太太看著女兒,"要是嫁出去,萬一遇上個不好的人家,你怎么辦?"
盛方頤沉默了。
蕭姨太太繼續說:"娘這輩子就你一個女兒,娘不求你大富大貴,只求你平平安安。留在家里,有娘看著,總比嫁出去強。"
盛方頤低著頭,沒說話。
那時候她才十四歲,對婚嫁還沒什么概念。父親的話,母親的叮囑,都像遙遠的事情,跟她沒什么關系。
但蕭姨太太不這么想。
從那天起,蕭姨太太對盛方頤更加嚴格了。她不許女兒隨便出門,不許女兒跟外人接觸,甚至連去戲院聽戲,也要親自陪著。
"娘,我就是去聽個戲,您為什么非要跟著?"盛方頤有些不滿。
"外面亂,娘不放心。"
"有傭人跟著呢。"
"傭人算什么?"蕭姨太太說,"只有娘跟著,娘才放心。"
盛方頤撅著嘴,不說話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盛方頤在母親的保護下,繼續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但她漸漸發現,自己的世界變小了。
1918年冬天,盛方頤十六歲。
這一年上海流行吸食鴉片。盛公館里有幾個少爺、少奶奶都染上了這個習慣,在自己房間里偷偷抽。
盛方頤有天路過四哥盛恩頤的院子,聞到一股怪異的甜味。
她好奇地問傭人:"這是什么味道?"
傭人支支吾吾:"小姐別問了。"
"我就問問。"
傭人看看周圍,壓低聲音:"是煙土的味道。四少爺在抽大煙。"
盛方頤愣住了:"大煙?"
"噓。"傭人趕緊捂住她的嘴,"小姐別聲張,老太太知道了要發火的。"
盛方頤點點頭,沒再說話。
但從那天起,她就記住了那股甜味。
有一次,盛方頤心情不好,在房間里發脾氣。
一個常年跟著她的老傭人走進來,勸了幾句,最后小聲說:"小姐,您要是實在難受,我這兒有點東西,能讓您舒坦些。"
"什么東西?"
傭人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里面裝著一塊黑褐色的膏狀物。
"這是……"
"煙土。"傭人說,"小姐抽一口,保管什么煩惱都沒了。"
盛方頤盯著那塊東西看了很久。
她想起了父親去世后,母親對她的嚴格管束,想起了自己被困在這個家里動彈不得的感覺。
"給我試試。"
傭人愣了一下:"小姐,這東西……"
"我說給我試試。"盛方頤說,"你不是說能讓我舒坦嗎?"
傭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幫她準備好了煙具。
盛方頤第一次吸食鴉片,嗆得直咳嗽。但慢慢地,她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所有的煩惱都消失了。
那種感覺,讓她上癮了。
從那天起,盛方頤開始偷偷吸食鴉片。
起初是偶爾抽一次,后來變成每天都要抽,再后來,不抽就渾身難受。
蕭姨太太發現女兒不對勁,把她叫到房間問話。
"方頤,你最近怎么了?臉色這么差。"
"沒什么,娘。"盛方頤低著頭,"可能是沒睡好。"
"你別騙我。"蕭姨太太盯著她,"你是不是在抽大煙?"
盛方頤身子一抖。
"娘,我……"
"你真的在抽?"蕭姨太太聲音都顫抖了,"方頤,你瘋了嗎?"
盛方頤不說話了。
蕭姨太太走過去,抓住女兒的手:"這東西碰不得!你爹爹在世的時候,最恨的就是這個!"
"娘,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蕭姨太太打斷她的話,"你知不知道,這東西會要人命的?"
盛方頤低著頭,眼淚掉了下來。
蕭姨太太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心軟了:"方頤,從今天起,你不許再碰這個東西了。娘會讓人看著你。"
"娘……"
"別跟我說娘。"蕭姨太太說,"你要是再讓娘發現,娘就……"
她頓了頓,最后還是沒說下去。
盛方頤點了點頭。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經戒不掉了。
【四】
1922年,盛方頤二十歲。
這一年,盛家七小姐盛愛頤為了爭奪遺產,把幾個哥哥告上了法庭。
這場官司在上海灘引起轟動。按照傳統,女兒是沒有繼承權的。但盛愛頤援引民國法律,堅持女兒也有繼承權。
官司打了很久,最終盛愛頤勝訴,分得五十萬兩銀子。
這件事傳到盛方頤耳朵里,她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娘,七姐贏了!"
蕭姨太太坐在椅子上,臉色平靜:"嗯,我知道。"
"那咱們也去告吧!"盛方頤說,"咱們也能分到錢!"
蕭姨太太看著女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跟你那些哥哥撕破臉。"蕭姨太太說,"以后在盛家,你就抬不起頭了。"
"我不怕。"盛方頤說,"七姐都敢,我為什么不敢?"
蕭姨太太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好,娘陪你去。"
1923年,盛方頤也把哥哥們告上法庭。
跟七姐一樣,她最終勝訴,分得五十萬兩銀子。
這筆錢到手后,盛方頤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
她有錢了,真正有錢了。
加上之前的嫁妝費和母親的贍養費,她們母女手里的錢,足夠花一輩子。
盛方頤開始過上更加奢侈的生活。她買最好的衣服,坐最好的車,去最高級的戲院。
但她最大的開銷,還是鴉片。
有了錢,她可以買最好的煙土,雇最好的傭人伺候她抽。
蕭姨太太看著女兒越陷越深,心里又急又怕。
"方頤,你這樣下去不行。"
"娘,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蕭姨太太說,"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臉色蠟黃,整天躺在煙榻上,這像什么話?"
盛方頤不耐煩地說:"娘,您別管了。"
蕭姨太太嘆了口氣。
她知道,女兒已經管不住了。
1924年夏天,盛方頤去戲院聽戲。
她坐在包廂里,聽著臺上的戲,聽得入了神。
戲散場后,她走出戲院,正要上車,突然有人叫住她。
"這位小姐,請留步。"
盛方頤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長衫的年輕男子站在不遠處。
那人長得很帥,眉眼間帶著一股風流氣。
"你是誰?"盛方頤問。
"在下彭震鳴。"那人走過來,微微欠身,"剛才在戲院里看到小姐,覺得小姐氣質不凡,特來相識一番。"
盛方頤愣了愣。
從小到大,還沒有人這么直接地跟她搭話。
傭人走過來,擋在盛方頤面前:"我們小姐不認識你,請你讓開。"
彭震鳴笑了笑:"小姐別誤會,在下只是想交個朋友。"
"不必了。"盛方頤說完,轉身上了車。
車子開走后,彭震鳴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打聽過了,這個女人,是盛家八小姐。
盛宣懷的女兒,手里有的是錢。
而且,聽說她染上了煙癮。
這樣的女人,最好騙。
第二天,盛方頤又去了戲院。
她剛坐下,就聽到包廂外面有人敲門。
傭人打開門,彭震鳴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束花。
"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盛方頤皺起眉頭:"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
"昨天聽小姐說喜歡聽戲,就猜小姐今天還會來。"彭震鳴笑著說,"這束花送給小姐,算是賠禮。"
盛方頤看著那束花,沒接。
"我不需要。"
"那就當是交個朋友吧。"彭震鳴說,"在下彭震鳴,家住上海,外祖父是江南鹽商周扶九。"
聽到"周扶九"這個名字,盛方頤愣了一下。
她聽說過這個名字,據說是江南首富。
"你是周家的人?"
"外孫。"彭震鳴說,"小姐要是不信,可以打聽打聽。"
盛方頤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過了那束花。
"謝謝。"
彭震鳴笑了:"那在下就不打擾小姐聽戲了。"
他轉身離開,留下盛方頤坐在包廂里,看著手里的花發呆。
從那天起,彭震鳴開始頻繁出現在盛方頤的生活里。
他每次都能準確地知道盛方頤會去哪個戲院,提前在那兒等著。有時候送花,有時候送小禮物,有時候只是遠遠地看一眼,然后離開。
盛方頤起初還有些戒備,但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她甚至開始期待每次去戲院時,能在門口看到彭震鳴的身影。
更重要的是,彭震鳴從不問她為什么臉色不好,從不勸她戒煙。
有一次,盛方頤煙癮發作,在戲院包廂里坐立不安。
彭震鳴看出來了,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
"小姐要是難受,先抽一口。"
盛方頤愣住了:"你……"
"在下也抽。"彭震鳴笑了笑,"小姐不必介意。"
盛方頤接過盒子,打開一看,里面是上好的煙土。
她看著彭震鳴,突然覺得,這個人真的懂她。
蕭姨太太察覺到女兒的變化,把她叫到房間問話。
"方頤,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認識了什么人?"
盛方頤心里一驚:"沒有啊,娘。"
"別騙我。"蕭姨太太盯著她,"你這些天出去,每次回來都笑瞇瞇的,跟以前不一樣。"
盛方頤低下頭,沒說話。
蕭姨太太嘆了口氣:"方頤,你爹爹臨終前說過,讓你別嫁人。你忘了嗎?"
"我沒忘。"
"那你現在這是干什么?"蕭姨太太聲音有些急,"你要是在外面認識了什么人,趕緊斷了。"
"娘……"
"別跟我說娘。"蕭姨太太站起來,"你記住,嫁人沒有好下場。你看看你七姐,跟宋子文那么好,最后還不是分了?"
盛方頤抬起頭:"七姐是因為莊夫人不同意,不是七姐不想嫁。"
"那又怎么樣?"蕭姨太太說,"女人嫁出去,就是給人家當牛做馬。你在家里多好,有吃有喝,誰也管不著你。"
盛方頤不說話了。
蕭姨太太看著女兒,最后還是心軟了:"方頤,娘不是不讓你嫁人,是怕你吃虧。你現在這個樣子,要是嫁出去,遇上個不好的人家,你怎么辦?"
盛方頤知道母親說的是煙癮。
她低著頭:"娘,我會看人的。"
"你會看人?"蕭姨太太冷笑一聲,"你現在天天抽大煙,神志都不清了,你還會看人?"
這話把盛方頤噎住了。
但她不想承認。
"娘,我不是小孩子了。"盛方頤說,"我二十二歲了,我有自己的判斷。"
蕭姨太太看著女兒,最終還是沒再說什么。
她知道,這個女兒,已經聽不進去她的話了。
1925年春天,彭震鳴開始更加頻繁地出現在盛方頤的生活里。
他不再只是在戲院門口等著,而是直接找上門來。
第一次,盛公館的門房攔住了他。
"你是什么人?"
"我是彭震鳴,來找八小姐的。"
門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八小姐沒說要見你。"
"那麻煩你進去通報一聲。"
門房猶豫了一下,還是進去了。
過了一會兒,盛方頤從里面走出來。
她看到彭震鳴站在門外,愣了一下:"你怎么來了?"
"想來看看小姐。"彭震鳴笑著說,"不知道方不方便?"
盛方頤看了看周圍,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進來吧。"
彭震鳴跟著她走進盛公館,一路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花園洋房,假山噴泉,每一樣都透著奢華。
他心里暗暗盤算,這個女人,果然有錢。
盛方頤把他帶到客廳,讓傭人上茶。
"你找我有事嗎?"
"沒什么事,就是想跟小姐聊聊天。"彭震鳴說,"小姐平時除了聽戲,還喜歡做什么?"
"也沒什么別的。"盛方頤說,"有時候畫畫,有時候寫字。不過現在都不大做了。"
"為什么?"
盛方頤笑了笑,沒回答。
她不想說,自己現在大部分時間都躺在煙榻上。
彭震鳴看出了她的顧慮,主動岔開話題:"在下也有個愛好,就是唱戲。小姐要是有興趣,改天在下給小姐唱幾段。"
"你還會唱戲?"
"略懂一二。"彭震鳴說,"在下還開了兩個廣播電臺,專門播戲曲節目。"
盛方頤眼睛一亮:"真的?"
"當然。"彭震鳴說,"小姐要是喜歡,隨時可以去在下的電臺聽。"
兩人聊得正起勁,蕭姨太太從外面進來。
她看到客廳里坐著一個陌生男子,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方頤,這位是?"
盛方頤站起來:"娘,這是彭震鳴,是我朋友。"
"朋友?"蕭姨太太冷冷地看著彭震鳴,"哪來的朋友?"
彭震鳴趕緊站起來:"這位應該是八小姐的母親吧。在下彭震鳴,家住上海,外祖父是江南鹽商周扶九。"
蕭姨太太聽到"周扶九"這個名字,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周扶九的外孫?"
"是的。"
蕭姨太太打量了他一眼:"周家的產業,現在誰在管?"
"家舅周鈞光。"
"你呢?"
"在下平時幫著舅舅打理一些事務。"彭震鳴說,"閑暇時喜歡唱戲,所以就自己開了兩個廣播電臺,專門播戲曲。"
蕭姨太太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彭震鳴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了。
他走后,蕭姨太太把盛方頤叫到房間。
"方頤,你跟這個人是怎么認識的?"
"在戲院認識的。"盛方頤說,"娘,他人挺好的。"
"你怎么知道他人好?"蕭姨太太說,"你才見過他幾次?"
"我……"
"你別跟我說你了解他。"蕭姨太太打斷她的話,"娘今天去打聽了,這個彭震鳴,確實是周家的外孫。但周家現在早就沒落了,只剩下周鈞光一個人還在撐著。彭震鳴自己沒什么本事,就靠著舅舅接濟。"
盛方頤低下頭:"娘,那又怎么樣?"
"怎么樣?"蕭姨太太冷笑一聲,"你是盛家的女兒,手里有的是錢。他是個落魄的公子哥,什么都沒有。你說他為什么要接近你?"
"娘,您想多了。"盛方頤說,"他不是那種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蕭姨太太盯著女兒,"方頤,你從小在家里長大,什么都沒見過。外面的人心,比你想的要復雜得多。更何況,你現在這個樣子……"
她頓了頓,沒把"煙癮"兩個字說出口。
盛方頤沉默了。
蕭姨太太嘆了口氣:"娘不是不讓你交朋友,是怕你吃虧。這個彭震鳴,你離他遠點。"
"娘……"
"你聽娘的話。"蕭姨太太說完,轉身走了。
盛方頤坐在房間里,心里亂成一團。
那天晚上,盛方頤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想起七姐盛愛頤的事。
七姐當年跟宋子文相愛,但莊夫人不同意,七姐最終還是放棄了。后來宋子文去了廣州,七姐在家里等了好幾年,最終等來的卻是宋子文娶了別人的消息。
七姐后來三十二歲才嫁人,嫁給了莊家的表兄莊鑄九。
盛方頤不想像七姐那樣。
她覺得,如果真的遇到喜歡的人,就應該勇敢追求,不能猶豫不決。
更重要的是,彭震鳴不嫌棄她抽大煙。
這一點,讓她覺得自己找到了真正懂她的人。
第二天,彭震鳴又來了。
這次,蕭姨太太直接讓門房攔住他:"告訴他,八小姐不在家。"
彭震鳴站在門外,笑了笑:"那麻煩轉告八小姐,我明天再來。"
他走后,盛方頤從樓上下來:"娘,您為什么不讓他進來?"
"因為娘不想讓你見他。"
"娘!"盛方頤聲音提高了,"您這樣不行!"
"怎么不行?"蕭姨太太轉過身,"方頤,你爹爹臨終前說過什么,你忘了嗎?"
"我沒忘。"盛方頤說,"但我也不想一輩子困在這個家里。"
"困在家里怎么了?"蕭姨太太說,"家里有吃有喝,誰也欺負不了你。你要是嫁出去,到時候吃苦的是你自己。"
"我不怕吃苦。"
"你不怕?"蕭姨太太看著女兒,"方頤,你現在天天抽大煙,身子都垮了,你還要嫁人?你嫁出去,人家要是嫌棄你怎么辦?"
這話戳到了盛方頤的痛處。
她紅著眼睛說:"娘,震鳴他不嫌棄我。他知道我抽煙,他從來不說我。"
"他不說你,是因為他自己也抽!"蕭姨太太聲音都顫抖了,"你們兩個煙鬼湊在一起,以后日子怎么過?"
"娘,我知道您是為我好。"盛方頤深吸一口氣,"但您不能一輩子把我關在家里。我也想有自己的生活,想嫁人,想有自己的家。"
"方頤……"
"您讓我見見他吧。"盛方頤說,"我保證,如果他真的不好,我會聽您的話,離他遠遠的。"
蕭姨太太看著女兒,最終還是妥協了。
"好,娘答應你。"她說,"但你記住,要是他真的有什么不對,你必須立刻斷了。"
"我知道。"
從那天起,彭震鳴開始頻繁出入盛公館。
他每次來都帶著禮物,有時候是花,有時候是戲票,有時候是新出的唱片,有時候是上好的煙土。
盛方頤很高興,覺得自己終于找到了一個真正懂她的人。
彭震鳴會陪她聽戲,會跟她聊戲曲,會給她唱她喜歡的段子。
更重要的是,他會陪她一起抽大煙。
兩個人躺在煙榻上,吞云吐霧,聊著天,盛方頤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1926年夏天,盛方頤二十四歲。
她跟彭震鳴已經認識兩年了,兩人的關系越來越親密。
有一天,彭震鳴跪在盛方頤面前,拿出一枚戒指。
"方頤,嫁給我吧。"
盛方頤愣住了。
她看著彭震鳴,看著那枚戒指,整個人都呆住了。
"震鳴,你……"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彭震鳴說,"你是盛家的千金,我只是個落魄的公子哥。但我是真心愛你的,我愿意用我的一生來照顧你。"
盛方頤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她點了點頭:"我愿意。"
彭震鳴把戒指戴在她手上,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那天晚上,盛方頤回到家,把這件事告訴了蕭姨太太。
蕭姨太太聽完,整個人都傻了。
"方頤,你瘋了嗎?"
"娘,我沒瘋。"盛方頤說,"我是認真的。"
"你認真什么?"蕭姨太太站起來,"你知不知道這個彭震鳴是什么人?他就是看上你的錢了!"
"娘,您別這么說。"
"我怎么不能這么說?"蕭姨太太聲音都顫抖了,"方頤,你爹爹臨終前怎么說的?讓你別嫁人!你忘了嗎?"
"我沒忘。"盛方頤說,"但爹爹也不想我一輩子困在家里吧?"
"困在家里總比嫁給這種人強!"
"娘!"盛方頤大聲說,"您能不能別老是這樣?震鳴他不是您想的那種人!"
蕭姨太太盯著女兒看了很久,最后說了一句話:"你要是嫁給他,娘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盛方頤愣住了。
她沒想到母親會說出這樣的話。
"娘……"
"你自己看著辦。"蕭姨太太說完,轉身回了房間。
盛方頤站在原地,眼淚止不住地流。
接下來的幾天,盛方頤和蕭姨太太陷入了冷戰。
母親不跟她說話,她也不跟母親說話。
但盛方頤心里很清楚,自己離不開母親。
母親手里有錢,她手里也有錢。但母親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她躺在煙榻上,一邊抽著煙,一邊想著該怎么辦。
這時候,彭震鳴來了。
他坐在盛方頤身邊,看著她憔悴的樣子,柔聲說:"方頤,你娘不同意,咱們就等等。總有一天,她會同意的。"
"可是……"
"沒關系。"彭震鳴說,"我愿意等。"
盛方頤看著他,心里一陣感動。
"震鳴,你對我真好。"
"傻瓜。"彭震鳴笑了笑,"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兩人又一起抽起了煙。
煙霧繚繞中,盛方頤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模糊了。
她不知道,這場婚姻,會把她帶向何方。
1927年秋天,蕭姨太太病倒了。
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盛方頤守在床邊,眼淚止不住地流。
"娘,您別嚇我。"
蕭姨太太看著女兒,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醫生來看過后,搖了搖頭:"老太太身子本來就弱,這一病怕是……"
盛方頤嚇得渾身發抖。
她跪在床邊,握著母親的手:"娘,您別丟下我。"
蕭姨太太用盡全身力氣,說了一句話:"方頤,你要是真想嫁,就嫁吧。娘……娘不攔你了。"
說完這句話,蕭姨太太閉上了眼睛。
盛方頤哭得撕心裂肺。
她沒想到,母親最后還是妥協了。
但她更沒想到,母親會走得這么快。
蕭姨太太去世后,盛方頤辦完喪事,整個人都垮了。
她躺在煙榻上,一天到晚抽著煙,什么都不想做。
彭震鳴來看她,勸她振作起來。
"方頤,你娘走了,還有我呢。"
盛方頤看著他,眼淚又掉了下來。
"震鳴,我現在什么都沒了。"
"你還有我。"彭震鳴握住她的手,"咱們結婚吧。"
盛方頤愣了愣。
她想起了父親臨終前的話,想起了母親的勸告。
但她現在,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除了彭震鳴。
"好。"她說,"咱們結婚。"
1928年春天,盛方頤和彭震鳴結婚了。
婚禮辦得很簡單,就在彭震鳴舅舅周鈞光家的大華酒店。
盛家的人來了幾個,都是遠房親戚,沒什么感情。
盛方頤穿著一身旗袍,坐在婚宴上,看著周圍陌生的面孔,突然覺得很孤獨。
彭震鳴在旁邊陪著她,不停地給她夾菜。
"方頤,多吃點。"
盛方頤勉強笑了笑。
婚后,兩人住進了盛方頤用嫁妝錢買的花園洋房。
房子很大,裝修得很豪華。
盛方頤以為,從此以后,她就可以過上幸福的生活了。
但她很快發現,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樣。
彭震鳴結婚后,開始露出真面目。
他每天不是在外面賭博,就是在家里抽大煙。
盛方頤問他:"震鳴,你怎么天天這樣?"
"這樣怎么了?"彭震鳴躺在煙榻上,"我高興。"
"可是……"
"可是什么?"彭震鳴轉過頭,"方頤,你也天天抽煙,有什么資格說我?"
盛方頤被噎住了。
她確實也天天抽煙,而且越抽越厲害。
但她總覺得,彭震鳴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他對她很好,現在卻愛理不理。
有一次,盛方頤煙癮發作,讓彭震鳴去買煙土。
彭震鳴躺在床上,動都不動:"你自己讓傭人去買。"
"可是……"
"別可是了。"彭震鳴不耐煩地說,"我困著呢。"
盛方頤愣愣地看著他,眼淚掉了下來。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嫁錯了人。
但她不愿意承認。
她躺在煙榻上,抽完最后一口煙,腦子里閃過的不是童年時父親的寵愛,也不是家族輝煌時的榮光。
而是1928年那個夏天。
那年她二十六歲,已經在鴉片煙霧里浸泡了十年。
一個男人找到了她。
那人自稱是父親生前的故友,手里拿著一份發黃的契約,說里面寫著一筆父親留給她的隱秘財產——一筆足夠她后半生衣食無憂的錢。
盛方頤當時正躺在煙榻上,聽到這話,手里的煙槍差點掉在地上。
她問:"在哪兒?"
那人說:"在一個你想不到的地方。但要拿到這筆錢,你得先做一件事。"
盛方頤盯著他,半晌才說:"什么事?"
那人笑了笑,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盛方頤聽完,整個人僵在那兒,臉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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