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出土西周青銅器“父辛銅斝?”，揭秘西周軍事貴族的日常生活

父辛銅斝

王文元

濃云密布，暴雨如注！黃土高原上，遭遇暴雨，非常危險，不是懸崖坍塌，就是溝壑中洪水忽漲。這是1967年10月的一天。

放羊老漢的避雨的發現

此時，靈臺縣白草坡的山溝里，放羊老漢們趕著羊群，四處尋找避雨的地方。忽然，他們發現，遠處土坎下有個凹進去的地方，可以避雨。無處可去放羊老漢們，趕著羊群，躲到土坎下暫避。老漢后背緊貼著土坎，感到背上很硌，就挖了一下。結果，挖出了一些廢銅爛鐵。

白草坡

不久，云收雨住，太陽當空，老漢繼續放他的羊。回家，老漢們把挖來的廢銅爛鐵，買給了收購站。這個消息在悄悄流傳，一些村民們在山坡上四處挖掘，挖出的青銅器、箭頭等都被當作廢品賣給了收購站。

很快，白草坡發現青銅器的消息，傳遍四周。甘肅省博物館考古隊來了，人們在這里發掘出了大量的青銅器。其中，有一件青銅器是商代貴族們溫酒器。

商代貴族生活見證

溫酒，這是很古老的生活方式，從遠古時期延續到今天。酒徒們說，冷酒傷肝，不喝酒傷心。這喝酒就要溫酒。由此，也引申出很多和溫酒有關的故事。《三國演義》中就有好幾個溫酒的故事：曹操青梅煮酒論英雄，關云長溫酒斬華雄等。那時，英雄們喝的酒，都是熱的。在羅貫中的筆下，這些情節非常精彩。

“關云長溫酒斬華雄”是《三國演義》中最為精彩的片段之一。羅貫中寫道：曹操教釃熱酒一杯，與關公飲了上馬。關公曰：“酒且斟下，某去便來。”出帳提刀，飛身上馬。眾諸侯聽得關外鼓聲大振，喊聲大舉，如天摧地塌，岳撼山崩，眾皆失驚。正欲探聽，鸞鈴響處，馬到中軍，云長提華雄之頭，擲于地上。其酒尚溫。

不過，羅貫中沒有寫，當時曹操究竟用啥溫酒。這似乎為后人又留了一個懸疑。

復原青銅器出土時的情形

現有的出土文物表明，在山東大汶口遺址中就有類似溫酒器物出現。在二里頭遺址也有大量酒器。而在山西一個古遺址中，人們發現溫酒器物，比大汶口還要早。不過，有人說，山西遺址中的溫酒器物，其實用來煮肉的。至少在商代，溫酒就成為貴族生活的一個重要環節。

走進白草坡

那個放羊老漢的發現，文物考古部門的發掘。最終，成就了今天人們所贊嘆不已的靈臺白草坡考古大發現。

實際上，關于靈臺白草坡墓葬的發現更權威的一種說法，當時，人們在地平田整地時發現的。

我曾經去過白草坡。出靈臺縣城向西北而行，走上三十里，就是靈臺縣西屯鎮白草坡村。穿村而過，往前走500米，一個三角形的斜坡地出現在我們面前。這就是當年西周墓葬出土的地方。

這是一塊坐北向南的陽坡地，地勢北高南低。抬眼望去，兩道流水沖刷成深溝在前方交匯，好似兩道屏障守護著這塊西周墓地。層層梯田，從村邊一直延伸到山嘴的最低處。

人們是在村南兩道溝整之間的土山咀中部梯田里發現墓葬的。從墓葬的地方，向南下入河谷，沿小河大約十里遠，就到涇水支流達溪河畔。此水自西而來,東流不遠,在陜西邠縣入涇。

父辛銅斝——黃土高原的發現

1967年9月，西屯公社白草坡大隊在平田整地時,發現一座崩塌了的西周墓。這個墓葬被命名為M1。這是對靈臺白草坡遺址的第一次發掘。1972年10月,甘肅省博物館考古隊在平涼地區、靈臺縣革命委員會的支持下，平涼地區展覽館、縣文化館的協同下，對M1附近的墓葬進行了進一步發掘，發掘西周墓八座，車馬坑一座。

人們在白草坡先后發掘了9座西周的墓葬，1座車馬坑，共出土各種青銅器300多件，它們涵蓋了當時人們生活的諸多方面，還有青銅器，帶著神秘色彩，有些還帶著異域風情。

在出土的青銅器中，屬國家一級文物的就達27件之多，其中有鼎、簋、尊、爵、卣、斗、啄錘、玉人俑、青銅鏤空鞘短劍、人頭形銎戟等一批文物。有銘文的器物就有24件。在民國時期，就有青銅器銘文一字千金的說法，可見其價值之高。白草坡遺址，被人稱為埋藏在地下的青銅王國。

這就是白草坡，一個曾經讓中國考古界為之驚嘆的地方。

我們說的商代溫酒器，就是白草坡遺址潶伯墓葬出土的——父辛銅斝，現藏于甘肅省博物館。斝（jia音同甲），古代飲酒器。圓口，平底，三足。

這件商代的銅斝，高32.5厘米，口徑19.5厘米，分襠三足，束腰雙柱，牛首鋬，素面，頸部飾弦紋。鋬內族徽下有“父上下兩個羊字（此處缺字需造字） ”銘文。

族徽

西周墓地中的商代青銅器懸疑

那么，問題來了，西周墓葬中，為何出土了商代青銅器呢？

這就要當時大環境說起，在夏王朝之前，甘肅大地各種彩陶文化眾多，先民們創造了非常燦爛的文明。可是，自從馬家窯齊家文化忽然消失之后，從夏到商周之間，甘青地區處在一個部族復雜，土邦林立，不相統一的局面。即便是周人控制的隴東，也是為戎狄所分割，眾多方國，各不相讓。

這種情況，直到秦人崛起，秦霸西戎后，才逐漸改觀。秦人為此修筑了戰國秦長城，將控制范圍推到甘肅隴東隴中黃土高原中部。秦始皇派遣蒙恬修筑了秦長城，中央王朝的管轄范圍才推到了黃河沿線。而漢武帝派遣，霍去病兩次遠征河西走廊，設立河西四郡，則是中央王朝控制黃河以西的開始。

靈臺東靠關中，南鄰岐鳳，居于汧渭之間，西面戎狄，古絲綢之路，東進西出的咽喉之一，距離咸陽長安大約300里，且處于隴山西側，是京畿防御圈的重要支點。在商周時期，靈臺邊上有戎人建立的密須國，有實力雄厚的游牧部族鬼方。周王朝曾大規模討伐過鬼方。

人頭形銅鉤戟

人們推測潶伯應是商代的軍事貴族，這個家族長期駐守靈臺一帶。周克商后，把商奴隸主及其所占有的奴隸分賜給周人自己的大貴族，商人的許多寶器亦被分賜給周奴隸主貴族，而通過征服戰爭，還可以有種種掠奪。因而有大量商人青銅器，落到周人手中。至今周初墓中仍可發現一部分商器，其原因即在此。

而在白草坡遺址出土的商代青銅，還有另外一個特點，不僅具有商代青銅器的造型特點，還有他們的族徽。父辛銅斝的銘文的最后一個字，應該是他們的族徽。和上海博物館所藏傳出于安陽殷墟的一個鼎的族徽極其相似。

也許，他們就是從晚商時期，駐防在這里的。那些帶有他們族徽的青銅器，就是他們身份的標志和象征。

父辛銅斝 出土的底部還有煙熏的黑色，這更加證明它的作用。人們將酒倒入銅斝，然后酒糟和水攪散了，慢慢加熱后，然后注入飲杯中。

或許，他們也上演過一幕，溫酒斬敵酋的精彩片段。不過他們手里拿的不是長矛，也不是青龍偃月刀，而是一把戟。這件兵器，是潶伯他們慣用的，名叫人頭形銅鉤戟。

青銅器溫酒，人頭形銅鉤戟殺敵，這便是西周甘肅貴族的生活。

貴族養成記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