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第一支紅軍的遺憾：敵師長詭計詐降，軍長政委誤入鴻門宴犧牲

1983年4月5日，河北阜平縣烈士陵園，一個年過五旬的老人跪在一處烈士墓前哭訴：

“親愛的爸爸，這是生平第一次這么叫你。雖然你不能回應我，但在我心靈深處，仿佛已經聽到了你對我的呼喚——延禎，你才來了。”

“爸爸我是沒有見過你的。”

這名五旬老人名叫萬延禎，而他的父親就是原中國工農紅軍二十四軍軍長赫光。

圖|赫光

不過，為了能名正言順的跪倒在父親墓前，萬延禎在過去長達三十年時間里，始終在致力于證明一個身份，即革命烈士赫光就是他的父親萬錫紱。

因為革命戰爭年代的艱險，一般革命者為了不連累家庭，一般都是用的化名，他們犧牲以后，往往因為名字的緣故，導致他們身邊的親屬不能夠及時地找到他們。

類似萬延禎這樣的情況，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赫光其人在革命歷史上是有特殊意義的，他不僅是華北第一個人民政權的創建者，還是華北第一支被列入正式編制的紅二十四軍的創建者以及軍長。

紅二十四軍

1927年4月12日，蔣介石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后，中國共產黨人決心獨立領導中國革命，由此也開啟了十年土地革命戰爭。

從毛主席率領秋收起義部隊上了井岡山開始，我黨的革命根據地多數都是在南方，而北方建立的革命根據地，根據相關資料，應該是1931年5月成立的渭北革命根據地，這塊根據地一直堅持到1933年才失敗。

如果要從建立人民政權說，那么北方就要晚太多，一直到1934年，陜甘邊蘇維埃政府的成立，北方才算是建立了一個相對穩固的人民政權。

事實上，就在渭北革命根據地成立后兩個月后，山西的一支國民黨軍在我黨的帶領下宣告起義，并于當月轉戰至河北阜平縣，還成立了阜平縣蘇維埃革命政府。

阜平縣蘇維埃政府是華北第一個人民政權，也是我國北方第一個人民政權。

盡管僅僅只維持了半個月不到。

當然，同時成立的還有紅二十四軍。

紅二十四軍的軍長赫光原名萬錫紱，他是甘肅固原楊郎鎮萬家堡子村(今寧夏固原市原州區頭營鎮楊郎村)，1902年出生，8歲時到私塾學習，16歲考入平涼隴東公立中學堂。

1922年，隴東軍閥張兆申為了擴充自己的實力，征召青年學生參軍，赫光也積極參與，并成為張部一名軍官，后被派往北洋軍閥吳佩孚創辦的洛陽講武堂學習軍事知識。

根據資料記載，赫光在講武堂學習期間，就接觸到了革命思想，并開始廣泛閱讀《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共產黨宣言》等經典作品以及《新青年》等經典著作，并對共產主義事業產生了向往。

1924年，赫光從洛陽講武堂畢業，被分配到吳佩孚部任機槍連連長，后升任迫擊炮營營長。同年9月，第二次直奉戰爭爆發，吳佩孚部被張作霖一舉擊潰，本就對舊軍閥混戰不滿的赫光也趁此機會脫離了部隊。

赫光的父親膝下只有兩個兒子，二兒子在地震中去世，便希望讓他留在身邊。赫光也確實應父親要求，在家里呆了一段時間，并且娶妻生子。

1925年11月，赫光的妻子李秀芬生下了孩子萬延禎。

不過那時的赫光已經離開了家里。

赫光之所以要離開家里，主要是出于革命思想熏陶以及對時局的憤慨。

甘肅固原1920年曾發生過大地震，震級高達8.5，震中烈度12度，震源深度17公里。地震共造成28.82萬人死亡，約30萬人受傷，毀城四座，數十座縣城遭受破壞。

當時的北洋政府雖然也盡可能的救災，但由于國力積貧積弱，救災的力度很有限，致使當地民眾在地震后數年，依然過著食不果腹的日子。也因為日子過得艱難，不少人都上山當了土匪，四處打家劫舍。

赫光憤慨之余，拿出家里的槍，幫助當地農民販運煤炭度日，但他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于是他最終違背了父親的意思，再度離家。

1925年農歷五月初七，赫光再度離家，在開封時，他參加了當地黨組織領導的革命工作，并被吸收加入中國共產黨。

也是從這個時候，為了不牽連家里，赫光不再使用原名萬錫紱。

赫光其人

赫光是洛陽講武堂畢業，又參加過直奉戰爭，當時我黨中缺乏比較有經驗的軍事干部，因而中共豫陜特委專門指派赫光從事兵運工作。

1926年冬，在中共豫陜特委指示下，赫光、苗廣義、劉明德、蒲子華等同志，通過關系打進駐防在安徽省阜陽城區的國民革命軍等四十七軍高桂滋部，秘密開展兵運工作，參加軍內地下黨的領導工作。赫光任軍部少校參謀。

半年后，蔣介石在上海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為安全起見，當時打入高桂滋部的、已經暴露身份的共產黨人全部撤出。

赫光因為身份未暴露原因，加之聰明機靈，被指定為留隊同志的負責人之一。

不久之后，赫光與皖北特委黨組織取得了聯系，在特委書記魏野疇的幫助和指導下，在高桂滋部的黨員數量逐漸增多，黨組織的工作也慢慢得到了恢復。

圖|高桂滋

1928年，高桂滋部參加第二次北伐，赫光覺得時機已經成熟，于是在征得皖北特委同意后，決定在大軍北上的金鄉縣羊山集舉行兵變。

可惜的是，因為事先準備不夠充分，此次兵變以失敗告終，還損失了不少革命力量。后來黨組織總結經驗教訓后認為：

“要想兵變成功，必須要有共產黨員取得部隊的實際指揮權。”

赫光采納了黨組織的建議，爭取脫離了軍部，來到基層部隊當了一名營長。

1930年中原大戰后，蔣介石將高桂滋部縮編為一個師，并將該師調往山西平定駐防，因高部縮編，各級將領也都相應降職，赫光改任連長。

至1931年，高桂滋部的共產黨員已經發展到了五十多人，這其中主要骨干都集中在一團，不少的黨員干部還擔任了高部下級軍官，掌握了一定的兵權。

不僅如此，由于高部士兵本身都是出身貧苦的家庭，在我黨潛移默化的教育下，思想覺悟已經有了相當的提高，加上平時受高部軍官肆意盤剝，不僅領不到軍餉，就連日常吃得都是發霉的的蕎面，因而全師怨聲載道。

基于此，赫光也認為兵變時機已經來臨。

1931年5月，中共山西特委召開會議，會上軍地黨的負責人都發表了看法，一致認為在高桂滋部進行兵變的時機已經成熟。

（1930年10月成立山西省委，同年12月改組特委，歸順直省委、北方局領導）

具體的計劃是，以赫光所在的一團為主，帶動二、三團一起，把高桂滋一個師全都拉到五臺山地區建立革命根據地。

不過，以我們今天的眼光來看，無論是山西特委還是赫光，對形勢估計都過于樂觀了一些。

赫光本人只是高部一個連長，在高部的影響力有限，其余五十多名黨員分布也并不均勻，一團最多，二、三團都很少，即便是赫光振臂一呼，能夠影響一團一大部分，二、三團也很難群起響應。

可關鍵問題在于，部隊起義以后拉去五臺山地區，這個想法也不太切合實際。

閻錫山雖然在中原大戰失利后下野，但仍然操縱山西軍政大局，晉綏軍整體被張學良收編，不僅沒有被削弱，反而還很強大。

在敵強我弱的環境下，優先做的更應該是以保全實力為主。

不過從時間上來算，山西特委做出這個決定也符合實際，當時中央正受王明左傾錯誤影響，政治上拒絕與中間勢力合作，組織上推行宗派主義，后來臨時中央遷到中央蘇區后，就連毛主席也要受影響。

當時直屬山西特委領導的工農紅軍晉西游擊隊就是在當年（1931年）10月遭到國民黨軍鐵壁合圍，最終導致失敗，不得已撤離晉西根據地，跳轉外線發展，后來又轉移到了陜北，之后成為紅二十六軍的骨干。

后來事態的發展也足以驗證上述分析。

1931年6月，就在起義緊鑼密鼓籌劃中時，高桂滋似乎突然回過味兒來，下令逮捕了一團二營八連的共產黨員排長劉玉珊。

赫光認為情況緊急，就與在高部的共產黨員、副營長劉明德到太原向特委匯報情況。

時任山西省委書記的劉天章告訴赫光，上海的黨組織出了叛徒，泄露了他們在山西的情況，為今之計，只有提前舉行兵變，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并報請中共中央批準。

為了起義順利，中共山西省委派了共青團山西省委書記婁凝幫助赫光準備起義前各種事項，并指派省委軍委書記谷雄一到平定，協助赫光領導起義。

同年7月3日，赫光、谷雄一召集起義骨干開會，眾人一致認為，起義時機已經成熟，并選定第二天午夜12時為起義日子。

這一天是周六，許多軍官晚上都回家休息，高部三個團長跟隨高桂滋赴北京給高父祝壽。

不料一名黨員干部酒后失言，造成起義計劃泄露，赫光臨時決定，起義提前半個小時舉行。

圖|趙瑞《1931年7月4日平定起義》

1931年7月4日夜11時30分，平定起義正式爆發，赫光率領參加起義的7個連總計兵力1100余人出發。

本來起義部隊還要攻占師部，因起義計劃泄露，敵人提前有所準備，導致未能成功。

天亮以后，起義部隊集結于盂縣清城村外大道上，省委軍委書記谷雄一當場宣布，部隊改編為中國工農紅軍第二十四軍。赫光為軍長，竇宗融為副軍長，谷雄一為政治委員，劉明德為參謀長，劉子祥為政治部主任，下轄兩個縱隊。

起義部隊按照計劃向五臺山地區轉移，沿途遭到敵人圍追堵截，損失慘重，赫光、谷雄一為保存革命力量，決定不去五臺山，而是轉向敵人力量薄弱的河北阜平縣建立根據地，然后再向五臺山發展。

1931年7月24日，紅二十四軍進駐阜平縣，兩天后成立了中華蘇維埃阜平縣政府。部隊這時已經發展到了兩三千人。

成為遺憾

阜平縣成立了華北第一個人民政權，極大的震撼了反動統治者。

應該指出的是，紅二十四軍進駐阜平縣之際，恰好是駐扎河北的石友三密謀倒奉（張學良）的階段，也算是抓住了有利時機。

石友三是中原大戰后投靠了張學良，但在控制平漢路后，為了謀求成為華北王，他與汪精衛的廣州政府勾結，不料張學良的反應極快，加上在南京的蔣介石配合，石友三部轉瞬即潰，帶著殘兵敗卒投靠了韓復渠。

張、石大戰期間，石友三部下沈克在唐縣投降了張學良。

張學良驅虎吞狼，答應沈克收編他的部隊，卻要沈克出兵，幫他消滅紅二十四軍、拿下阜平。

沈克心里很清楚，即便是能拿下阜平，也是傷亡慘重，這也正中張學良的計，思來想去，沈克想了個詐降的主意。

沈克派了兩個人化裝到了阜平，脖子上系了綠巾，聲稱自己遭到了各路軍閥逼迫，走投無路想要投奔紅軍。

當時，我軍受王明“左”傾錯誤影響，對沈克詐降一事失了警惕之心。

赫光、谷雄一召集眾人開會期間，雖然有少部分人提出應警惕，但絕大多數人認為，石友三既然已經兵敗，沈克又無處可去，應該予以接納。

會議決定，要沈克將部隊拉到城西、城東進行收編。

1931年8月9日，谷雄一、竇宗融等人帶了一批物資以及銀元趕赴阜平城東的王快鎮接應。

不料谷、竇兩人剛抵達王快鎮，就被沈克秘密扣押，沈克見詭計得逞，又派出趙海清率部來到縣城，詭稱：

“奉谷政委指令，接受改編。”

赫光沒有第一時間，沈克見赫光不上當，又于次日派人來通知：

“給養困難，軍心渙散，請赫軍長盡快接見，以穩定人心。”

赫光見此也不再猶豫。

1931年8月11日，赫光帶領的主任劉子祥和六個戰士，帶著白面、肉、銀元等物資來到法華村。

當天晚上，赫光一進入會議現場，就看見滿是荷槍實彈的士兵，完全沒有絲毫軍心渙散的模樣，立刻意識到自己上了當。

見赫光進入會場，沈克也按照計劃，伏兵四出。

赫光拔槍打倒幾個人，帶著人就往外突圍，但最終還是寡不敵眾，倒在血泊之中，跟隨赫光去法華村的只有一人得以幸存。

赫光犧牲時年僅29歲。

赫光被害次日，谷雄一等人被押解到北平陸海空軍司令部行營軍法處，面對敵人屠刀，谷雄一毫無懼色，高呼：

“中國共產黨萬歲!”、“中國工農紅軍萬歲!”

谷雄一被害于北平西直門外，時年26歲。

紅二十四軍的領導層一下子被害，致使全軍處于低迷，不久即撤出阜平，一路在山西轉戰，直至撤過黃河抵達陜北，全軍僅剩僅剩六七百人。

在國民黨軍殘酷打擊下，紅二十四軍這面旗幟終究還是倒了下來，剩余力量在不久后編入陜北紅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