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歲“抬棺出征”的左宗棠，誓死捍衛：我之疆索，尺寸不可讓人

1

1880年5月的某天，一位68歲的老人披掛上陣，率領他的7萬多名將士，浩浩蕩蕩奔赴大西北的伊犁，他們要去收復失地。

在這支隊伍中，有一輛馬車，馬車上裝著一口黑色的棺材。在傳統的喪葬儀式中，黑色棺材代表死者是自殺的、早亡的，或者是戰死的，是不吉利的。

那這位老人為什么要帶著一口棺材出征呢？

因為他要表明自己視死如歸，馬革裹尸，“不成功，便成仁”的決絕態度，就如王昌齡的詩中說的那樣：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在老人的影響下，將士們士氣高漲，意志堅定，誓死跟著主帥要與敵人決一死戰，一定要把丟失的“伊犁”奪回來。

老人曾在朝堂上駁斥反對者時，擲地有聲地說：伊犁我之疆索，尺寸不可讓人！

其實，4年前老人帶著將士們去收復新疆其他地方時，也這樣“抬棺出征”過一次。那次，在收復烏魯木齊城時，僅放了一炮，敵人就如驚弓之鳥般地逃跑了，然后烏魯木齊一舉收復。

這位老人是誰？他就是被譽為“晚清最后一塊硬骨頭”的左宗棠。

左宗棠和曾國藩、張之洞、李鴻章并稱為“晚清中興四大名臣”，他是中國近代的民族英雄、政治家、軍事家、詩人和洋務派代表之一。

下面我們來講講左宗棠的故事，還有他收復新疆166萬平方公里土地的事。

左宗棠

2

1812年11月10日，左宗棠出生在湖南省長沙府湘陰縣左家塅，字季高、樸存，號湘上農人。左宗棠家祖上是官宦人家，但到左宗棠的父親左觀瀾時，家道中落了。

左觀瀾只考取了秀才，后來屢試不第，只能當了教書先生。左觀瀾和妻子余氏生了3兒3女，左宗棠是最小的兒子。

為了重振家業，光宗耀祖，左觀瀾堅持供3個兒子讀書，希望他們能考取功名，謀得官職。

可教書先生的收入微薄，要撫養6個孩子，還要供3個兒子讀書，家里的經濟壓力不小。好在祖上還留下了一些田地，可以靠租子貼補家用。

左觀瀾對3個兒子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可1823年，長子左宗棫因學習壓力太重而染病去世，撇下了妻兒。

二兒子左宗植去參加長沙府試時，考取了解元。可后來去參加會試，卻總也考不中，以至于他灰心喪氣，不愿意再考了，寧愿像父親一樣當一名教書先生。

1827年，左宗棠參加長沙府試，取得了第二名的成績。可這時，母親余氏因病去世，左宗棠只能回家守喪。

在守喪期間，左宗棠讀了很多涉及歷史、地理、軍事、經濟和水利方面的書籍，比如《皇朝經世文編》、《天下郡國利病書》、《水道提綱》等，這些書對他后來的事業有很大的幫助。

1830年，左觀瀾也因病去世，左宗棠又開始為父親守喪了。守喪期間，他去拜訪了務實派官員賀長齡，并拜賀長齡的弟弟賀熙齡為師，賀熙齡非常賞識左宗棠。

1832年，左宗棠去長沙參加鄉試，因“搜遺”而取得“舉人”功名。

搜遺是指在公布榜單前，主考官對那些未被錄取的考生試卷進行復查，若發現其中有成績優秀的，遺漏掉了，那就重新補錄。

左宗棠的書法作品

3

20歲的左宗棠考取舉人后，周家來左家催婚了。

左宗棠很小時，左觀瀾跟同窗好友周系輿定下了娃娃親，左宗棠的小兒子娶周系輿的小女兒周詒端為妻，這兩個孩子是同年出生的。

周家是大戶人家，書香門第。周詒端是大家閨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非常賢良淑德。

此時，左觀瀾和周系輿都已去世，左家由左宗植主事，周家由周系輿的妻子，也就是周詒端的母親王慈云主事。

左家父母都已去世，3個女兒也都已出嫁，家里就剩下左宗棠兄弟倆。

左宗棠的大哥家孤兒寡母，嫂子要獨自撫養孩子，很不容易。所以左宗植和左宗棠商量后，把家里僅有的一些田產都給了嫂子和侄子，兄弟倆就一貧如洗了。

這個時候周家來催婚，左宗棠根本沒有經濟條件承擔婚事，他連彩禮錢都付不出。左宗棠就想退婚吧，不要耽誤了人家。

可周詒端堅決不同意退婚，她這輩子非左宗棠不嫁。左宗棠非常感動，但他實在是沒錢娶妻成家。

王慈云就提出，讓左宗棠去她家入贅吧，結婚的費用全部由他們女方承擔。于是，左宗棠就入贅去周家了。

婚后，周家人非常支持左宗棠繼續考取功名，在經濟上大力支持他。

可接下去的6年時間中，左宗棠3次去京城會試，都沒考取。這讓左宗棠很灰心，他就和二哥一樣，也干脆放棄科舉考試了。

雕塑《湘江夜話》

4

雖然左宗棠是入贅的，但周詒端生下孩子后，堅持讓孩子跟左宗棠姓，周家其他人也沒意見。左宗棠3次會試都失敗，周詒端對他沒任何怨言，周家人也絲毫沒看輕左宗棠。

周詒端一連生下3個女兒后，怕左宗棠沒有兒子，就說服左宗棠納了她的婢女張氏為妾。

后來，周詒端為左宗棠生下了長子左孝威，張氏生下了3個兒子和2個女兒，其中一個女兒夭折了。所以，左宗棠成年的孩子共有4兒4女，可惜長子27歲時也因病去世了。

1935年，左宗棠第2次會試失敗后，湖南巡撫吳榮光推薦他出任淥江書院山長，“山長”就相當于現在的“校長”，左宗棠便靠教書為生了。

1936年，左宗棠在淥江書院講學時，認識了兩廣總督陶澍，陶澍非常賞識他。

1938年，左宗棠第3次會試失敗，在回家的途中經過南京時，去拜訪了陶澍。陶澍熱情招待他，還主動提出讓自己的獨子跟左宗棠的長女結為娃娃親了。

1839年，陶澍因病去世，作為親家的左宗棠便辭掉了淥山書院的工作，去陶澍的老家湖南安化教書，協助料理陶家的事務。

陶家有很多關于農學、地理、軍事和經濟等方面的藏書，左宗棠就孜孜以求地研讀這些書，讀得津津有味。

1843年，左宗棠用教書的積蓄，再加上岳母家的支援，在湖南湘陰東鄉柳家沖購買了田地，建了柳莊。一年后，左宗棠將妻妾和孩子們帶去柳莊居住了。

1847年，左宗棠在安化教書8年后，回到湘陰柳莊教書。第二年，安順知府胡林翼覺得左宗棠是個人才，就向時任云貴總督的林則徐推薦。

1850年，林則徐坐船回老家，途經長沙，便約左宗棠見面。

兩人是在船上見面的，促膝長談，相見恨晚。聊到新疆時，從未去過新疆的左宗棠，竟然對新疆了如指掌，林則徐稱他是“不凡之才”、“絕世奇才”。

分別時，林則徐將自己在新疆整理的資料、繪制的地圖等，贈送給左宗棠，說：“他日能完成我志向的人，大概就是你了！”

曾國藩

5

1851年，太平天國運動爆發，到處是反清運動。

1852年，太平天國軍圍攻長沙，湖南巡撫張亮基抵擋不住，急得焦頭爛額。這時，有人向他推薦左崇棠，他就馬上聘請左宗棠當幕僚。

在左宗棠的協助下，長沙被圍攻3個月后，太平天國軍始終無法攻破，只能撤退了。隨后，張亮基被清廷調去山東當巡撫。

清廷大臣駱秉章升任湖南巡撫，他馬上留住左宗棠，讓左宗棠繼續當幕僚，他對左宗棠言聽計從。

在左宗棠的協助下，駱秉章這個巡撫當得很順利。所以有人說：天下不可無湖南，湖南不可無左宗棠。

1856年，時任“督辦團練大臣”的曾國藩，在鎮壓太平天國運動時軍餉吃緊，左宗棠馬上支援他。后來，曾國藩向朝廷匯報這事后，朝廷任命左宗棠為“兵部郎中”，賞戴花翎。

1859年，在駱秉章的保薦下，左宗棠被清廷加“四品卿銜”，聽候調遣。

1860年，左宗棠跟隨曾國藩襄辦軍務時，在湖南招募了5000人，組成“楚軍”，奔赴江西、安徽，和太平天國軍作戰。

1861年，因為左宗棠在鎮壓太平天國運動中有功，清廷任命他為浙江巡撫。

1862年，左宗棠進軍浙江，先后攻下金華、紹興等地，所以被清廷升任為閩浙總督。

1864年，左宗棠攻下杭州，平定太平天國運動。清廷加左宗棠為太子少保，賜黃馬褂，封一等恪靖伯。

1866年，清廷派左宗棠去平定陜西的回民和捻軍叛亂。

回民和捻軍趁太平天國運動時，清政府無暇顧及他們，他們就發動叛亂。現在太平天國運動鎮壓下去了，清廷就要平定陜西的叛亂了。

6

左宗棠以欽差大臣身份到達陜西后，屢次擊敗捻軍，但因回軍牽制、捻軍機動靈活等因素，難以徹底取勝。

1868年，左宗棠率領的軍隊和李鴻章率領的軍隊，一起合力攻打，消滅了西捻軍。

1870年，左宗棠派愛將劉松山去進攻金積堡時，劉松山不幸陣亡，左宗棠直呼“失我右臂”。然后，左宗棠以劉松山的侄子劉錦棠代替劉松山，又調重兵圍攻金積堡，最終徹底消滅捻軍。

1873年，西寧回民軍首領馬桂源投降，肅州回民軍首領馬文祿也投降，但他們并非真投降，只是眼前打不過，就暫時投降。

左宗棠看穿了他們的意圖，就下令將他們和他們帶的7000多人，全部斬殺。

左宗棠平定回民和捻軍叛亂后，清廷讓他以陜甘總督身份協辦大學士，賞加一等輕車都尉世職。

清廷在忙著鎮壓太平天國運動、回民和捻軍叛亂時，新疆那邊的白山派首領馬木提艾，和柯爾克孜族部落頭子司迪克，為搶奪勢力，各自去求助中亞的浩罕汗國。

浩罕汗國的軍事頭子阿古柏，覺得這是個大好機會，就在新疆建立“洪福汗國”，自立為王。沙俄也趁機在1871年7月，派兵侵占了伊犁，宣布“伊犁永遠歸俄國管轄”。

清廷提出抗議，沙俄駐華的公使便假惺惺地說，這是為了安定邊疆秩序，他們代為收管。等清廷內外肅清，收回烏魯木齊和瑪納斯等地方后，他們馬上歸還伊犁。

在沙俄看來，這也就是說說而已，清廷是沒能力收回新疆的，所以他們胡說一通。

這時，英國也虎視眈眈，想在新疆分一塊“蛋糕”，所以不斷挑事。

李鴻章（中）

7

左宗棠平定陜西后，馬上向清廷上書，提出要收復新疆。

可1874年，日本侵占了臺灣，臺灣也需要收復。國力有限，沒法兩邊同時開戰，就發生“海防”和“塞防”之爭了。

李鴻章等大臣主張海防，放棄新疆。他們認為新疆是茫茫沙漠，赤地千里，土地瘠薄，伊犁更沒必要收回。

可左宗棠認為，新疆糧產豐富，瓜果累累，牛羊遍野，還有豐富的煤、鐵、金銀和玉石等。而且失去新疆，蒙古就不保；蒙古不保，京師就不保了。

軍機大臣文祥支持塞防，就跟李鴻章在朝堂上爭得面紅耳赤。

左宗棠認為“東則海防，西則塞防，二者并重”，他斥責李鴻章，說：伊犁我之疆索，尺寸不可讓人。

最后，慈禧太后采納了左宗棠的意見，拍板“海防”和“塞防”并重的戰略，任命左宗棠為欽差大臣，督辦新疆軍務。

可收復新疆就得打仗，打仗需要錢，左宗棠預計要1000萬兩銀子（最后遠不止1000萬兩)。清政府財力有限，只能撥給了左宗棠200萬兩，其他各省協餉300萬兩，左宗棠自籌了500萬兩。

左宗棠還讓好友胡雪巖出面，以清政府未來幾年的海關收入為抵押，6次向洋人借款1375萬兩白銀，向華商借款846萬兩白銀，利息遠高于當時國際市場水平，有的甚至高達18%。

這些借款最終還是清政府承擔還款的，所以后來當慈禧太后從李鴻章那里得知，胡雪巖在向洋人借款時，自己從中抽成了，所以利息特別高，她氣得抄了胡雪巖的家。

左宗棠制定了“先北后南”、“緩進急戰”的方針，也就是先安定北疆，再進軍南疆，收復伊犁。“緩進”就是做好充足的準備，“急戰”就是速戰速決，這樣就可以節省軍費。

左宗棠花了一年半的時間來做準備工作，他籌措軍餉，積草屯糧，整頓軍隊，減少冗員，提高軍隊的戰斗力。

至出關時，左宗棠指揮的西征軍有湘軍25個營（后迭增至32個營）、嵩武軍14個營、蜀軍5個營、另外還有40個營和擔任防守任務的清軍，總共150多個營，兵力七八萬。

8

1876年4月，左宗棠在肅州祭旗，正式出兵，隨軍還抬著他的一口黑色的棺材，所以被稱為“抬棺出征”。

左宗棠兵分兩路，一路由劉錦棠帶領，另一路由金順帶領。考慮到飲水困難，左宗棠將大軍分作千人一隊，隔日進發一隊，劉錦棠走北路，金順走南路。

劉錦棠的前鋒部隊很快便占領了濟木薩，然后兩路軍隊夾攻，把石牧地攻下了，接著又攻下烏城、昌吉、和瑪納斯城等。

1877年，達坂城、托克遜城和七克騰木等都被收復。阿古柏倉荒逃跑，逃至焉耆后，服毒自盡，“洪福汗國”就此被消滅。

原想在新疆分一塊蛋糕的英國，見此情景，也終于老實了。

最后，左宗棠只用了一年時間，便收復了新疆除伊犁之外的所有土地。清廷詔封左宗棠為二等恪靖侯，新疆各地建立左公祠。

因為沙俄的公使曾說過，如果清廷收回烏魯木齊和瑪納斯等地后，他們就歸還伊犁，所以清廷派外交官崇厚去談判了。

1879年，在沙俄的威逼利誘下，崇厚簽訂了《里瓦幾亞條約》。

條約中規定：清廷只收回伊犁河上游谷地，伊犁西部、南部以及南疆、北疆邊境的土地歸沙俄。另外，清廷還要賠償沙俄500萬盧布的“兵費”等條款。

左宗棠和清廷知道這個談判結果，堅決不同意，清廷就對崇厚革職查辦，準備跟沙俄開戰了。

于是，1880年5月，左宗棠第二次“抬棺出征”，去收復伊犁。

左宗棠以68歲的高齡，親率大軍，由肅州出發，進入新疆，然后在哈密坐鎮。

在前進的路上，左宗棠看到一路荒蕪，就一邊進軍，一邊讓士兵修路和沿途種植楊柳樹。后來，這些楊柳樹長得郁郁蔥蔥，人們便稱這些楊柳樹為“左公柳”了。

經過4個多月的戰斗后，沙俄提出重新談判，清廷便派曾國藩的兒子曾紀澤去圣彼得堡談判。后來，曾紀澤和沙俄代表簽訂了《中俄伊犁條約》和《陸路通商章程》。

清廷增加了賠款，割去伊犁霍爾果斯河以西的領地，但收回了伊犁九城及特克斯一帶，在領事等問題上也收回了一些權利，比《里瓦幾亞條約》強多了。

朝廷還要顧及“海防”，沒法把太多精力放在“塞防”上，左宗棠雖然對這樣的結果不是很滿意，但也只能接受了。

9

1882年4月30日，清廷派金順將軍率兵進駐伊犁。至此，新疆166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全部被收復，成為今天中國地圖上的六分之一。

在收復新疆后，左宗棠多次向清廷上書，奏請在新疆建省。1884年，清廷終于設立新疆省。

海防那邊，臺灣收復后，左宗棠也向清廷奏請設立臺灣省，加強控制。

1885年，清廷設立臺灣省，由巡撫劉銘傳管理。但后來甲午戰爭后，簽訂了《馬關條約》，臺灣還是被割給了日本。

有傳說，1883年，左宗棠收復新疆失地后，慈禧太后為表彰他，將自己的貼身宮女章怡賜給他當小妾。此時，周詒端早已去世，左宗棠家里只有妾室張氏。

左宗棠和章怡的新婚之夜，17歲的章怡嚇得瑟瑟發抖，不敢抬頭看左宗棠。

左宗棠笑著說：“我都一把年紀了，還納什么妾啊？你就當我孫女吧！我給你找個年齡相當的好夫婿。”

后來，左宗棠真幫章怡找了個年齡相當的對象，還給她置辦了一份嫁妝，把她風風光光嫁出去了。

這事不知真假，《清史稿》和《左宗棠全集》里都沒有記載，所以只能說是個傳說。

1885年9月5日，左宗棠在福建福州病故，享年73歲。

清廷追封他為太子太傅，照大學士例賜恤，予謚文襄，入祀京師昭忠祠、賢良祠，并命湖南等省，給左宗棠建立祠堂。

后來，左宗棠被安葬于長沙府善化縣八都場梅河柏竹塘山，也就是現在的長沙市雨花區跳馬鎮白竹村，現在這里是湖南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