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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年營收百億的3D打印公司,不在線上賣貨,卻在深圳最貴的商場里開了一家體驗店,讓游客零距離看機器打印出一只玩具。
這不僅僅是一次開店。這是深圳科創產業的一個新動作:從隱身幕后,到直面用戶。當「硬科技」不再只是生產,而是需要被看見、被觸摸、被種草,商場就成了新的展廳,門店就是品牌與受眾的第一次握手。
在深圳灣萬象城二期下沉廣場,紐約KPF建筑設計事務所設計的弧面水幕每隔一段時間傾瀉一次。
水幕一側,是一家位置顯眼的大門店,透明玻璃構筑的立方體。幾臺機械臂在玻璃墻后的桌面上緩慢移動,塑料絲在高溫下層層堆疊。一只拉布布玩偶從平臺上剝離,店員把它遞給趴在玻璃上的孩子:「這是你打印出來的。」
這是拓竹的全球首家線下門店。一家成立五年、年營收破百億的3D打印公司,在深圳最貴的商場里開出體驗店,吸引人們現場等待一件物品如何被打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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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灣萬象城門店。圖源:小紅書@拓竹打雜公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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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3D打印機像家電一樣簡單
3D打印存在了三十多年,始終困在兩個極端之間:工業級的昂貴設備,和極客們的復雜玩具。早期的消費級機器讓人崩潰——手動調平平臺、反復校準噴頭、在密密麻麻的參數表里找那個不讓模型翹邊的溫度值。
「精度不夠」不是真正的痛點,「太難用」才是。
2020年,陶冶帶著大疆消費級無人機事業部的班底創立拓竹,正值3D打印泡沫破裂期。多數企業在虧損中收縮,但他看到一個可能性:如果3D打印機能像微波爐一樣即插即用,會發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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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戶放置在家中的打印機,和打印機出品的花瓶。小紅書@灑水卡車司機(左)@木子LI(右)
創業之初,陶冶給自己定了三條選賽道的標準:要有明確路徑做到世界第一;天花板要足夠高;必須有足夠的技術門檻。按此標準,他意識到3D打印行業的產品形態仍停留在面向少數發燒友的階段,大量非專業玩家的需求未被滿足。
那一刻,他看到了熟悉的機會。拓竹把無人機領域的激光雷達和AI視覺算法移植過來:激光雷達自動探測平臺高度,取代手動調平;機器視覺實時監測首層附著,發現翹邊自動調整。所有復雜參數被封裝進云端,用戶只需在手機上點「打印」。
第一代產品研發22個月,造了700多臺測試機,消耗3噸材料。2022年上線眾籌,籌得5000萬元。《時代》雜志將它評為年度最佳發明之一。
技術的民主化,始于讓它像家電一樣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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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MakerWorld的社區
產品賣出去后,有意思的事情才開始。
拓竹的模型社區叫MakerWorld,上線兩年,月活近千萬。用戶上傳了400多萬個免費模型,創作者最高一年能拿到10萬美元補貼。
從宜家掛鉤的替代件到賽博朋克燈罩,從可活動的機械龍到RC遙控車零件——一個「開源硬件」生態正在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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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拓竹的官方APP里,有五花八門的模型可供一鍵打印
這個社區的設計邏輯很清晰。拓竹為MakerWorld設置了「一鍵打印」功能:用戶在社區看到喜歡的模型,可以直接通過網絡連接進行打印,系統會按照預設參數執行,無需本地操作。這讓新手用戶的使用門檻降到了最低。
同時,社區有一套完備的創作者激勵機制:模型被下載、獲得用戶「助力」,創作者就能獲得積分,兌換現金或官方消費券。頭部創作者還有獨家模型計劃,收益更高。
拓竹內部有一個比喻:硬件是1,社區是1后面的很多個0。社區做得越好,對硬件的反哺越大,對3D打印市場的破圈效應也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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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一款吹風機掛架,用戶在評論區集思廣益,衍生出多個版本,社區討論氛圍濃厚
除了個人用戶,不少企業用戶也受益。「影視颶風」是一個影像團隊,過去做一個產品原型,從設計到拿到實物要三到五天,依賴外部加工。現在工作室里擺著四臺拓竹打印機,從麥當勞聯名模型的展示架到手機殼原型,24小時內完成。最夸張的一個項目,是用幾百個打印件拼出一面4×3.5米的「微縮上海」文化墻。
「3D打印是現代人的神筆馬良。」這是他們高頻使用后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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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視颶風創始人Tim對拓竹打印機的評價
這話未必精確,但它揭示了一種變化:當生產工具足夠易用,設計的門檻就從「懂機械」降到了「有想法」。設計師不需要理解步進電機,家長不需要知道熱床溫度,孩子甚至不需要會建模——從社區下載文件,點擊開始,等待。
拓竹的PR團隊在一次播客訪談中提過一個理念:制造平權。信息平權之后,是設計平權,再然后是制造平權。普通人可以獲取信息,可以學會設計,最后,應該也能擁有「造物」的能力。
基礎款耗材是玉米淀粉做的,一卷40到50元,無毒環保,足夠打印幾十個小物件——這個價格,已經讓「制造」比「購買」更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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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竹與全球頂尖鞋履設計品牌SCRY展開合作,共同推出9 雙3D打印鞋模型文件,并于MakerWorld獨家發布。圖源小紅書@拓竹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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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圳最貴的商場用戶教育
拓竹把全球首家線下店開在深圳灣萬象城二期——深圳目前最高端的商業綜合體之一,與重奢品牌為鄰。244平方米的空間,嵌在WAVE廣場的弧面水幕背后,據行業機構估算,月租金約2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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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灣萬象城的拓竹門店。圖源:小紅書@拓竹科技
線上渠道貢獻了絕大部分營收,線下店的坪效遠不及隔壁的咖啡、茶飲、香氛品牌。但拓竹的產品顧問解釋了這筆投入:「3D打印機還沒走進千家萬戶,我們需要創造一個場域,讓人們親眼看見、親手觸摸。」
這是一種「可見性」的購買。深圳的科技品牌大多隱身于高端寫字樓和智能車間,普通市民對它們的認知停留在宏大敘事里。拓竹在最貴的商業空間展露自己,是在為整個行業支付「用戶教育」的成本。
店內分了幾個區:3D打印沙盤、耗材展示區、手辦工坊、兒童空間。店鋪中央立著一個巨大的CyberBrick立體模型,用100多臺打印機連續運行一周才打印完成。孩子們在玩可編程的吊車和軌道賽車,家長在旁邊看機器運轉。開業期間,這家店成了「許多家庭的遛娃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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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竹門店的3D打印小課堂。圖源:小紅書@Angie-111
深圳灣萬象城二期也需要這樣的品牌。2025年9月開業,引入近300家品牌,超120家首進,主打「商業+文化」。一個從深圳生長出來的全球科技冠軍——全球每賣出三臺消費級3D打印機,就有一臺是它的——既符合「新物種」的策展需求,也為商場提供了「本土科技品牌」的敘事素材。
「智能制造」「工業4.0」通常讓人聯想到無人車間、機械臂陣列、數字孿生——這些詞聽起來宏大而遙遠,屬于產業政策和科技新聞的語境。
而水幕背后的場景是:店員在APP里選中一個關節可活動的「flexi獨角獸」模型,點擊切片,機器開始預熱。孩子趴在玻璃上,鼻尖留下一個模糊的印子,等那只獨角獸從虛擬的網格線變成觸手可及的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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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41CYNTHIA
這個畫面是具體的、緩慢的、有溫度的。技術回到了最本真的狀態——一種人的延伸,一種將想象變為現實的媒介。
這或許就是深圳新一代制造業的隱喻:不再追求規模化的轟鳴,而是專注于個體需求的精準滿足;不再隱藏在工廠的高墻之后,而是欣然走進城市的公共空間,期待被看見。
而看見,是一切變革的起點。
作者_張三
編輯_瑤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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