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歲的李叔趕著一百多只羊,在寒風里咳嗽得直不起腰。他每天早上五六點出門,下午五六點回家,一天十二個小時泡在野外。他的養老金,就是這群羊。
李嬸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幫他打開羊圈的門。她去年摔了一跤,胯骨碎了,沒錢做手術,在家躺了三個月,骨頭自己長上了,但從此離不開拐杖。醫生說再做個小手術能好利索,李嬸問多少錢,醫生說兩萬。李嬸擺擺手:“不做了,老了,不花那個冤枉錢。”
不是不想花,是花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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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攢的錢,全給了兒子
李叔年輕時是村里出了名的能吃苦。種地、養羊、跑運輸,什么掙錢干什么。他和李嬸省吃儉用一輩子,攢了三十多萬。五年前兒子結婚,彩禮十八萬八,縣城買房首付二十萬,婚禮、三金、改口費七七八八又花了七八萬。三十多萬不夠,還找親戚借了六萬。
兒子結婚那天,李叔喝了很多酒,逢人就說:“我這輩子的大事辦完了。”
他以為辦完了。可接下來是孫子出生、兒媳不上班、兒子工資不夠花。每個月兒子都要打電話:“爸,這個月房貸該還了。”“爸,孩子奶粉沒了。”“爸,能不能再借我點?”
李叔每次掛了電話,都嘆一口氣,然后去銀行取錢。那六萬的外債還了三年才還清,還清的那天,李叔的存折上只剩不到兩萬塊。他看了半天,跟李嬸說:“咱倆以后就靠那群羊了。”
沒有社保的晚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城里退休的老人,每月幾千上萬準時到賬,生病了醫保報銷一大半,想吃什么買什么,想旅游就報個團。他們沒有這個命。他們每個月能從政府領到的,是一百多塊的基礎養老金。一百多塊,買兩桶油就沒了。
李叔不敢生病,不敢去體檢,連感冒都硬扛著。有一次發燒到三十九度多,李嬸逼著去衛生院,一查是肺炎,住院花了三千多。李叔心疼得三天沒睡好覺,出院第一天就去放羊,李嬸攔不住,哭著罵他:“你不要命了!”李叔說:“我不放羊,咱倆吃啥?”
他的羊一年能賣兩三萬塊。除去草料、防疫、水電,落到手里不到兩萬。兩萬塊,兩個人一年,一天不到六十塊。每天天不亮出門,天黑才回家,一年到頭沒有一天休息,就為了每天不到六十塊的收入。
而城里的老人,躺在家里不動,一個月就有五六千。
這公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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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沒錢更可怕的,是老了還要被啃
李叔的兒子算孝順的,至少不會主動伸手要錢。村里老劉家的兒子就不一樣了。老劉七十歲,老伴六十八,老兩口種著五畝地,養了幾十只雞,一年到頭舍不得吃一個雞蛋,全賣了換錢。兒子在城里打工,三天兩頭回來要錢。不給就罵,罵完摔門走。去年兒子說要買車,老劉把攢了三年的兩萬塊全給了他。老伴氣得病了一場,老劉說:“有啥辦法?就這一個兒。”
還有老趙家,兒子離婚了,把孩子扔給老兩口。老趙快七十了,還得接送孫子上學,放學還得輔導作業。他的養老金?沒有。他的晚年?就是繼續當爹當媽。
有人說農村老人有兒女養老,比城里人幸福。說這話的人,一定沒在農村住過一天。兒女孝順的,老人確實有依靠;兒女不孝的,老人還不如孤寡老人——至少孤寡老人還有五保戶補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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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人領的是退休金,農村人領的是“活著的證明”
李叔有時候會盯著電視發呆。電視里放的是城里退休老人在公園里打太極、跳廣場舞的畫面。他看了半天,跟李嬸說:“你說那些老頭老太太,人家年輕的時候也沒比咱多干多少活,怎么老了日子就那么好過呢?”
李嬸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們的同齡人里,那些當年招工進城的,如今拿著三四千的退休金,住著暖氣房,病了有醫保。而他們,種了一輩子地,交了一輩子公糧,到頭來每月一百多塊。同樣的年紀,同樣的貢獻,甚至農村人吃的苦更多,可晚年的差距,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有人說這是歷史遺留問題,要慢慢解決。可李叔六十五了,他等不起了。他只想在自己還能動的時候,多放幾年羊,多攢幾個錢,等真動不了的那天,不給兒子添麻煩,也不讓自己太遭罪。
“我不指望國家了,”李叔說,“國家有國家的難處。我就指望這群羊。羊在,我就能活。”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趕著羊群往圈里走,背影佝僂,步履蹣跚。李嬸拄著拐杖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他,臉上沒有表情。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長到好像一輩子都走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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