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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I驅動的新一輪技術周期中,企業正在面臨極大的不確定性,但與此同時,一些新物種開始涌現。回溯過去的商業歷史,我們也經歷過類似的時代節點,一些企業停留在舊結構中苦于增長,一些新物種卻破繭而出走向新生。是什么決定了這種增長的差異?
在華住集團創始人兼董事長季琦所著的《心生之境》中,就記錄了一家新物種誕生的過程與深層思考。不難發現,在這樣的變革過程中,技術并不是最關鍵的解題思路,真正的分水嶺,往往出現在更深層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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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物種是如何誕生的
2005年,季琦創辦了漢庭酒店集團,也就是我們今天熟知的華住集團。那時候還沒有AI浪潮,但中國的商業界也經歷著一場技術帶來的重大變革:互聯網技術驅動的產業重構期拉開序幕,一批新物種正從傳統行業中生長起來。
華住就誕生在這片土壤中。按照《心生之境》中記錄的時代背景,彼時,中國酒店業呈現兩極分化,一端服務于少數精英的國際高端品牌,另一端則是大量“客房阿姨拿著一大串鑰匙給你開門”的品質堪憂的招待所和旅館。但與此同時,龐大的商務和大眾出行需求正在爆發,市場呼喚安全、干凈、便捷且價格合理的住宿產品。這種供給與需求的錯位,為新物種提供了生長的縫隙。
傳統酒店的經營邏輯是提供房間、提高入住率、擴大規模,是一種工業時代的增長思路。但季琦希望的是“用IT精神打造傳統企業”,他提到要“用互聯網精神打造傳統服務業。不僅僅是要使用互聯網技術,更重要的是互聯網思維。”
季琦口中的互聯網思維,顯然不只是工具層面的數字化,而是三種更底層的轉變:以用戶為中心的持續連接、以數據為基礎的運營決策,以及以系統能力驅動規模復制。也正是在這一思路下,華住開始跳出傳統酒店的邊界,重塑行業創造價值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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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繞住宿場景,華住構建面向用戶與業主的系統化服務能力。一方面是在前端以品牌與產品定義用戶體驗,在后端以標準化運營與管理體系支撐規模發展。另外,華住形成了以會員體系、科技與供應鏈為核心的基礎設施,分別承載用戶連接與運營復制。而通過管理加盟模式,華住將這些能力輸出給酒店業主,使單體酒店能夠接入一個更高效率的服務網絡,也讓酒店行業的商業邏輯,從單體經營走向系統能力驅動,從空間供給走向網絡化服務。
至此,一家互聯網浪潮中的新物種完成了對自我的重構。而至今,其成長的邏輯仍具有參照價值。
如今,AI正在帶來新一輪的“錯位”:新的生產力不斷出現,但企業的業務與組織方式仍停留在舊框架中,所謂變革也往往是在舊的體系上不斷疊加技術應用。這樣的變革很難催生真正的新物種。
而華住的經驗提醒我們,真正關鍵的并不是技術本身,而是企業是否能夠借助技術,首先重構問題,不再沿用舊行業的語言,而是重新定義企業要解決的核心問題;接下來重組生產要素,把關鍵能力重新拼合,讓它們能一起發揮作用;最后重塑商業結構,讓這些變化長成新的組織和商業模式。
換句話說,新物種的誕生并不是從“用什么技術開始”的,而是從“我們究竟在做什么”被重新定義的那一刻開始的。
企業家的職責不是組織管理
在《心生之境》中,季琦講了一段故事:當企業進入規模階段后,他曾嘗試引入職業經理人接管公司。此后的一段時間里,組織運轉依然高效,決策更加理性,指標也更加清晰,但公司卻逐漸呈現出一種“暮氣沉沉”的狀態,更像一臺被精確計算的機器,而不再是一個不斷生長的有機體。
這段故事揭示了企業家與職業經理人之間最本質的分工差異。職業經理人擅長優化已知問題,在既定目標與路徑下提升效率、控制成本、放大規模;而企業家所承擔的,是定義未知問題,決定企業要進入什么領域、以什么方式競爭,以及在關鍵時刻如何取舍。
回到與新物種誕生相關的話題,這種關于分工的探討就變得更加有意義:新物種并不是被管理出來的,而是被重新定義出來的,而作為一名企業家,真正的職責不在于管理企業的當下,而在于重新定義問題,管理企業的將來。
這與過去的管理常識多少存在差異。此前企業家們學習管理與領導力課程,希望解決的問題大抵是如何提升效率與規模。但在AI時代,流程可以被系統固化,決策可以被模型輔助,組織效率逐漸趨于標準化與可復制。也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企業家的角色進一步凸顯出來。由他所定義的企業增長方向與企業經營哲學,開始成為影響企業差異化增長能力的關鍵變量。
就像季琦在《心生之境》中所說的:“一個企業能夠走多遠,能夠有多強大,是由這個企業的思想決定的。”
季琦將自己的生活哲學匯總為6個字:求真、至善、盡美。而這也是華住的企業價值觀。它們不是墻上的標語,而成為華住成長歷程中的內在秩序與方向。比如“至善”,并不意味著為少數人提供極致奢華,而是讓更多普通旅客能夠獲得安全、干凈、實惠的住宿體驗,這直接決定了華住在國民酒店與中檔酒店上的長期投入與持續引領。
一個有趣的細節是,《心生之境》作為一本記錄華住企業成長與管理思考的書,其開篇并沒有直接進入企業戰略,而是從一系列物理、生物的原理與公式談起。系統如何演化,生命如何生長,復雜結構如何在簡單規則中自發形成……這并不是寫作上的旁逸斜出,而恰恰揭示了季琦看待企業的底層方式:企業不是精密但無機的機械,而是一個在環境中不斷演化的生命體。所謂新物種的誕生,正是這種演化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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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效率成為基礎能力
哲學與審美成為分水嶺
AI能力不斷演進,但至少在當下,一個基本的判斷是:哲學與審美,是技術最難替代的部分。
AI可以提升效率、優化流程、輔助決策,甚至參與設計與內容生成,但它始終難以回答一些更根本的問題:什么是“正確”的選擇,什么是恰當的“溫度”,什么是未來的“邊界”……這些問題并不屬于計算范疇,而屬于判斷范疇。而哲學與審美,正是在這一層面上發揮作用。
在華住的實踐中,這種作用并不抽象。
例如,在產品層面,華住并未單純沿襲酒店行業長期存在的豪華符號,而是選擇了一種適度的表達方式。以全季為代表的空間設計,呈現著一種“剛剛好”的狀態:不過度裝飾,也不犧牲基本體驗,在功能、成本與感受之間找到平衡。這種取向并非單純的設計風格,而是對“什么是好的居住體驗”的一種最本質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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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品牌層面,華住通過不同品牌承載不同的生活方式表達。有的更強調情緒與活力,有的更強調秩序與安靜。這種差異,并不僅僅是市場區隔,更是對最廣大人群審美偏好與生活方式的回應,使品牌成為一種可以被感知的價值表達,而不僅是交易接口。
在更底層的組織與決策中,這種哲學與審美同樣在發揮作用。它體現在企業如何取舍:做什么、不做什么;追求怎樣的增長速度,放棄怎樣的短期機會。正是這些判斷塑造了企業的長期形態。
回到當下,AI正在接管越來越多的行動,從運營到服務,從內容到決策。但與此同時,企業是否也更容易陷入另一種同質化:在相似的工具與模型之上,做出相似的商業選擇。
在這樣的環境中,哲學與審美支撐的人為判斷的重要性便會愈發凸顯。它們填補的是算法無法覆蓋的部分,不僅幫助企業定義什么是正確的抉擇,什么是好的產品,也幫助企業界定自身的邊界與方向。
當我們看向華住的深處,會發現新物種的形成,并不是一個單一變量的結果,而是三個層面的共同作用:認知層,由企業家定義問題;模式層,通過商業模式的革新改變組織資源整合的模式;價值層,在企業哲學與審美的牽引下,決定企業增長的長期形態。這樣的邏輯放在今日依舊奏效。
在AI驅動的新周期中,企業之間的差異,可能不來自技術本身,而來自誰能夠更早、更深刻地回答三個問題:我們是誰?我們在解決什么問題?以及,我們想成為什么樣的公司。
麻震敏 |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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