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dǎo)語:
憶及白石老人筆墨,常念其“一炷香款”。此名取自爐中直豎線香,款字縱貫畫幅,一氣貫天地。今由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先生撰文披露,舊事重提,更覺先生章法匠心獨運,風(fēng)骨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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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一炷香款”書畫作品《壽桃》·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案頭擺著一幀白石老人的《雙壽圖》真跡拓本,墨色沉厚如古玉,左側(cè)那一行自上而下的題款,筆力挺拔、一氣呵成,像爐中升起的一縷青煙,不偏不倚,貫透整幅畫卷。每當(dāng)凝視這行款識,我總會想起恩師齊良芷先生坐在小寄萍堂的畫案前,為我細說白石老人“一炷香款”由來的那些午后,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泛黃的宣紙上,也落在先生溫潤的話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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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良芷畫畫老照片·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我有幸拜在齊良芷先生門下,親承齊門家傳,得以窺見白石老人藝術(shù)世界里那些不為人知的細節(jié)。先生是白石老人最疼愛的小女兒,自五歲起便在老人畫案前侍立,磨墨理紙、調(diào)色調(diào)膠,二十余年耳提面命,對老人的筆墨習(xí)性、藝術(shù)巧思,再熟悉不過。談及“一炷香款”,先生的眼神總會柔和下來,仿佛又看到了父親伏案作畫的模樣。
“這‘一炷香款’,得名全在它的形制,更在它的神韻。”先生曾握著我的手,指著拓本上的款識細細說道。白石老人的這款題識,從無橫斜潦草,必是豎直一行,或居畫左,或懸畫右,自上而下貫穿畫幅,恰如香爐中直立的一炷線香,裊裊婷婷,卻自有風(fēng)骨。老人畫案鋪著藏青色吸水呢子,左右分置墨碟印泥,狹窄的創(chuàng)作空間,恰好養(yǎng)成了他縱向運筆的習(xí)慣,這看似偶然的落款,實則是老人多年筆墨積淀的自然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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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為“一炷香款”款作品鈐印老照片·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我曾在白石山堂見過老人作畫的舊影,案頭整潔,筆墨有序,豎幅畫作鋪展開來,老人揮毫潑墨,落筆如行云流水,待畫境初成,便提筆在一側(cè)豎題款識,一筆一畫,沉穩(wěn)有力,沒有絲毫拖沓。那行款字,絕非簡單的簽名落款,更成了畫面構(gòu)圖的一部分,以書法的線條呼應(yīng)畫中筆意,讓整幅作品虛實相生、氣韻貫通,就像一炷香的煙氣,串聯(lián)起畫里畫外的意境。
先生還告訴我,這“一炷香款”,藏著老人的文人情懷與治印功底。老人出身篆刻,將治印的章法融入題款,篆字取法《天發(fā)神讖碑》,轉(zhuǎn)折處如折釵股,挺拔有力,力透紙背。偽作往往在此露怯,線條軟弱渙散,沒了“一炷香”應(yīng)有的筋骨,恰如燃盡的香灰,失了形神。更難得的是,這垂直的款識,暗合傳統(tǒng)文人的空間美學(xué),隱喻著高潔自持的品性,與老人“牽牛不飲洗耳水”的印文意境一脈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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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白石“一炷香款”款書畫作品《蝦》·齊白石書畫院院長齊良芷弟子湯發(fā)周供圖
多年來,我深耕齊派藝術(shù),臨摹老人畫作,研讀款識細節(jié),愈發(fā)懂得“一炷香款”的深意。它不是刻意的炫技,而是老人質(zhì)樸天性與藝術(shù)追求的融合,是“大俗即大雅”的生動詮釋。如今,我作為齊白石書畫院院長,常常向藏友與后輩講述這“一炷香款”的由來,既是傳承先師的教誨,也是希望這份筆墨神韻,能在歲月中得以延續(xù)。
案頭的拓本依舊墨香裊裊,那行“一炷香款”,似有溫度,似有呼吸。它承載著白石老人的藝術(shù)智慧,也承載著我與恩師的一段記憶,更承載著齊派藝術(shù)代代相傳的文脈。愿這縷“香火”,能跨越時光,讓更多人讀懂白石老人的筆墨情懷,讀懂中國書畫的千年韻味。(選自:少白公子趣說齊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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