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黃仁勛接受Lex Fridman專訪:我期盼的完美結局是，在工作中瞬間死去

北京時間今日凌晨，MIT研究員、著名播客主Lex Fridman發布了最新一期與英偉達CEO黃仁勛長達兩個半小時的深度對談。

作為目前全球市值最高（約4萬億美元）公司的掌舵人，黃仁勛在這次對談中毫無保留地分享了他對AI革命的推演、英偉達的護城河、顛覆常理的管理哲學，以及對人類未來的終極思考。

這場對談信息密度極高，盛小景第一時間梳理了精彩觀點。

1、英偉達并不是在現有的存量市場中搶占份額，而是在創造一個全新的產業，因此其增長沒有物理上限，成為一家營收達到3萬億美元的公司是完全有可能的。

2、AGI（通用人工智能）其實已經到來。

3、推理比預訓練難得多：推理是“思考”，預訓練只是“死記硬背”。

4、為了突破“阿姆達爾定律”的瓶頸，英偉達必須進行“極致協同設計”，將芯片、內存、網絡和冷卻系統作為一個整體來優化。

5、AI不會消滅程序員，反而會讓程序員從目前的3000萬飆升到10億。

6、要對“智能”祛魅：智能只是一件隨時被商品化的工具，“人性”才是真正的超能力。

7、完全不相信“接班人計劃”，追求“在工作中瞬間死去”。

8、痛恨“持續改進”，用“光速（物理極限）”作為唯一考核標準。

9、頂級抗壓能力的秘訣是“盲目樂觀”與“學會遺忘”，不要在事前去模擬所有的尷尬、羞辱和失敗。

10、中國的“校友/兄弟”文化，使得技術天然具有“開源共享”屬性，極大地加速了創新飛輪。

01

商業生死局：

用游戲玩家“暗中”資助AI革命

今天所有人都知道CUDA是英偉達無可撼動的護城河，但很少有人知道，這個決定曾差點讓英偉達破產。

黃仁勛回憶，NVIDIA曾面臨一個戰略矛盾：如果只做專用“加速器”，市場太小，研發受限；如果要做通用“計算平臺”，又會失去專業優勢。要成為計算平臺，唯一的決定因素是“安裝基數”——開發者只會為受眾廣的平臺寫代碼。比如x86架構雖然臃腫不夠優雅，但憑借巨大的安裝基數贏得了時代。

當時GeForce游戲顯卡已經非常成功。黃仁勛做出了一個堪稱“生死存亡”的決定：把CUDA強行植入每一張GeForce顯卡中，無論消費者用不用。

這個決定讓消費級GPU的成本飆升，直接吞噬了公司所有的毛利潤。華爾街并不買賬，英偉達的市值一度暴跌到僅15億美元。

然而，他們熬過了長達十年的陣痛期。最終，全世界的研究員、科學家和學生在自己攢的游戲PC上發現了CUDA，用它搭建集群，最終引爆了深度學習革命。

黃仁勛動情地說：“英偉達是GeForce建起的房子。”

02

計算的本質改變：

從“信息檢索”到“千兆瓦級AI工廠”

黃仁勛指出，計算的本質已經發生了根本性改變。

過去，電腦主要是基于“文件檢索”的存儲倉庫；現在，電腦變成了“上下文感知、實時生成Token”的計算系統。未來的數據中心不再是傳統的“倉庫”，而是生產有價值產品的“AI工廠”。

因為AI可以產生具有商業價值的“Token”（不僅有免費版，未來還會出現甚至價值千金的“高級Token”），這些工廠將直接創造收入。

當他現在閉上眼睛思考產品時，腦海中浮現的不再是一顆小小的芯片，而是包含發電設備、冷卻系統、網絡、數十萬個組件的千兆瓦級“AI工廠”。

為了突破“阿姆達爾定律（Amdahl's Law）”的瓶頸，英偉達必須進行“極致協同設計（Extreme Co-design）”，將芯片、內存、網絡和冷卻系統作為一個整體來優化。

03

英偉達的增長沒有物理上限，

可能達到3萬億美元

黃仁勛認為，英偉達的增長沒有物理上限，他甚至明確表示，在不久的將來成為一家營收達到3萬億美元的公司是完全有可能的。

外界很難想象英偉達能長到多大，是因為大多數人看公司的邏輯是“如何搶占現有市場的份額”。但黃仁勛指出，英偉達正在做的事情和即將爆發的市場在目前根本還不存在。

既然是在創造一個由無數個“千兆瓦級AI工廠”組成的全新產業，其增長空間就不能用現有的市場規模來衡量。

黃仁勛指出，未來全球計算支出占GDP的比例將增長100倍，這也就是為什么他確信英偉達的增長遠未觸及天花板。

黃仁勛回憶說，過去曾有人斷言一家無晶圓廠（fabless）的半導體公司營收絕對不可能超過10億美元；后來又有人說受限于某些競爭對手，英偉達的天花板是250億美元。

黃仁勛認為這些基于經驗的論斷都不是“第一性原理思考”。基于第一性原理，只要英偉達的AI系統（加上200多家供應鏈合作伙伴的共同努力）能夠持續解決痛點、創造價值，其增長空間在物理學上就沒有任何限制。

04

AI的四大縮放定律

關于AI是否會觸及天花板，黃仁勛給出了目前驅動AI不斷變聰明的四大縮放定律（Scaling Laws）：

• 預訓練擴展（Pre-training）：

業界曾恐慌人類高質量數據會被耗盡，但黃仁勛指出，如今AI已經能自我合成并增強數據，未來的訓練將由算力決定，而非受限于人類數據總量。

• 后訓練擴展（Post-training）：對模型進行微調和人類偏好對齊。

• 推理期擴展（Test-time Scaling）：

很多人曾誤以為推理很簡單，只需小芯片。黃仁勛駁斥了這一觀點：預訓練只是“閱讀和死記硬背”，而推理是“思考、推理和解決問題”。思考比閱讀更耗算力，因此推理期將需要極為密集的算力。

• 智能體擴展（Agentic Scaling）：

未來的AI系統會自主使用工具、查閱資料，并分裂出大量子代理協同工作（類似OpenClaw）。

05

未來程序員的數量

將從3000萬飆升到10億

AGI已經到來？當Lex問及能否有一個AI系統可以經營一家十億美元的科技公司時，黃仁勛語出驚人：如果目標是打造一個賺十億后又消亡的病毒式網絡應用，現在的智能體完全有能力做到，某種意義上AGI已經實現了。

但AI不會消滅軟件工程師。

黃仁勛推演，未來程序員的數量將從3000萬飆升到10億。

因為編程的本質正在變成“提出規范（Specification）和架構”。就像計算機視覺戰勝了人類，但放射科醫生沒有失業反而增加了（因為看病效率提高，醫院能接待更多病人）。

未來每個木匠、水管工、會計，只要掌握了AI這個工具，都能成為軟件架構師，大幅提高他們的服務價值。

06

管理哲學：希望“在工作中瞬間死去”

作為英偉達掌舵人，黃仁勛的管理方式極其硬核：

1.物理極限思維：“光速（Speed of Light）”

黃仁勛極其反感“持續改進”的管理套路（比如把耗時74天優化到72天）。他要求團隊用第一性原理思考：受物理定律限制的絕對極限在哪里？

如果物理極限是6天，那么就從0開始重新設計。

哪怕最后因為成本妥協需要68天，至少你清楚妥協在哪里，而不是在舊框架上修修補補。

這種“物理極限”思維，也體現在他破解AI電力瓶頸的奇招上。當所有人都覺得電力不夠用，只能求助電網擴建時，黃仁勛拋開了那些追求“100%完美無故障”的傳統商業合同。

他用第一性原理思考指出：電網99%的時間里都有閑置電力。只要我們在工程上做到能讓數據中心“優雅地降級服務”——在用電高峰時主動降速或轉移任務，就能完美利用這些浪費的電能。他直言，只要這種動態資源分配遵循物理學的第一性原理，工程上就完全可以實現。

2.不搞一對一會議，公開推演

黃仁勛有60個直接下屬，但他從不開一對一閉門會議。

所有高管都在一起開會，任何問題公開推演，誰覺得這部分與自己無關就可以隨時“下線”。

他也是一個“塑造信念”的大師，一有新發現，他就會每天在各種場合給團隊“洗腦”，以至于當他正式宣布戰略時，所有人的反應都是“你怎么才做這件事”。

3.“在工作中瞬間死去”的接班人哲學

對談中最震撼的一幕，是黃仁勛直言：“我其實不相信傳統的接班人計劃”。

他希望的完美結局是：“在工作中瞬間死去（die on the job instantaneously）”。

這并非什么恐怖的死亡詛咒，而是他極致管理哲學的體現。

他認為，如果領導者整天因為“接班人問題”焦慮，本身就是錯的。

真正的解法是“將自己開源”——他學到的任何新知識，在腦海里停留的時間不會超過一秒鐘，就會立刻分享給團隊。

因為他每天都在毫無保留地、實時地將自己的思考過程傳遞給整個公司，所以他的大腦里不存在“最高機密”。

這樣一來，即使他某天在工作中突然倒下（瞬間死去），公司也不會有任何知識斷層或運轉危機。

這是他作為領導者能做到的最完美的告別方式。

4、頂級抗壓能力的秘訣是“盲目樂觀”與“學會遺忘”

作為經歷了無數次瀕臨破產和極度高壓的CEO，黃仁勛認為應對痛苦的最重要能力之一，是類似AI機器學習中的“系統性遺忘”。

面對困難，他會保持一種孩子般的盲目樂觀，問自己：“這能有多難？”。

他建議不要在事前去模擬所有的尷尬、羞辱和失敗，當挫折真的發生時，迅速分解問題、把焦慮分擔給團隊一起扛，然后立刻“清空內存”，忘記過去的尷尬，迅速奔向下一個閃光點。

07

中國是當今世界上

創新速度最快的國家

黃仁勛對中國科技生態的評價極高，他明確表示中國是當今世界上創新速度最快的國家。采訪中，他從人才培養、行業時機、內部競爭、社會文化以及國家治理等五個深刻的維度，全面推演了中國科技崛起的核心原因：

1. 頂尖的科研人才儲備與教育底蘊。黃仁勛指出，全球大約50%的AI研究人員是華人，并且他們中大多數仍留在中國。他將這歸功于中國深厚的數理化科學教育基礎，以及父母對孩子學業的極度重視，培養出了受過良好教育的年輕一代。

2. 踩準時代的“軟件原住民”。中國科技產業的崛起恰好踩準了絕佳的歷史時機，即移動云時代的誕生。這意味著中國科技行業從一開始就是圍繞軟件建立的，他們極其適應和擅長現代軟件的開發模式。

3. 極度內卷帶來的創新飛輪。外界常把中國看作一個單一的龐大經濟體，但黃仁勛洞察到，中國是由眾多相互競爭的省市組成的。各地之間為了經濟發展展開的激烈競爭，直接催生了海量的電動汽車（EV）企業和AI初創公司。這種內部“瘋狂的競爭”經過大浪淘沙，最終沉淀下來的都是極其卓越的企業。

4. 獨特的“校友文化”與天然的“開源共享”屬性。黃仁勛認為中國有著非常獨特的社會文化優先級：“家庭第一，朋友第二，公司第三”。在中國特有的“校友/兄弟”文化中，同窗情誼往往相伴一生，不同公司的工程師之間會非常快速地分享知識。這導致中國企業在技術上天然具有一種“開源”屬性，因為他們覺得防著朋友和校友沒有意義，索性把技術開源。這種強大的開源社區力量極大地加速了整個國家的創新飛輪。

5. 由工程師領導的“建設者國家”。黃仁勛將中國定義為一個“建設者國家（Builder Nation）”。由工程師主導的頂層設計，為中國科技的繁榮提供了堅實的底層支撐。

08

犀利點評馬斯克和臺積電

作為行業的中心樞紐，黃仁勛對幾個關鍵玩家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 馬斯克（Elon Musk）與xAI：

馬斯克在4個月內建成了20萬張GPU的Colossus超級計算集群。黃仁勛認為這是因為馬斯克是極簡主義的系統思考者，永遠出現在“行動發生的第一線”親自找Bug，他極致的緊迫感迫使整個供應鏈將他列為最高優先級。

• 臺積電（TSMC）與張忠謀：

最大的誤解是認為臺積電只有技術。其真正的奇跡在于他們能在這顆極度多變、復雜的星球上，實時調度全球數百家客戶的產能波動，并在技術領先和極度“客戶至上”之間取得了不可思議的平衡。他還證實了2013年張忠謀曾邀請他擔任臺積電CEO，但他為了完成NVIDIA的愿景婉拒了。

結語：智能將被商品化，

但“人性”才是超能力

面對很多人對AI搶走工作的焦慮，黃仁勛極其清醒地指出：社會過于神話了“智能（Intelligence）”這個詞。

智能只是感知、推理、規劃的功能閉環，它是一件“商品”。他笑稱手下的60個高管在學歷和智商上都遠超自己，自己在這個圈子里幾乎是處于智力曲線底部的“洗碗工”，但他依然是領導者。

黃仁勛說：芯片永遠不會感到“緊張”。人之所以為人，在于對痛苦的忍耐力、同理心、慷慨、決心和品格，這些“人性（Humanity）”才是真正的超能力。

對未來，黃仁勛充滿終極的浪漫主義是他相信在有生之年，我們能看到疾病的終結、污染的大幅減少。

他甚至暢想了一種“光速旅行”：把一個不斷進化的類人機器人發射到太空，等時機成熟，再以光速將自己一生在互聯網上留下的所有意識和數據上傳到這臺機器人身上，在宇宙深處復活。

正如節目最后Lex引用的圖靈獎獲得者艾倫·凱的那句名言：“預測未來最好的方式，就是去創造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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