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案例來自于我自己。作為一個商業談判手，我經歷過很多場次的重大會談，見證過一些重大支柱型行業的“黃金時刻點”。大家一般的認知會以為，影視劇行業不是支柱型行業。其實作為一個大國，國家、政府對于文化建設是非常重視的，征服海外不是靠槍炮，是靠文明。國家很久以前就有這個眼光和氣度。情深深雨濛濛1999年，中央電視臺成立了電視劇中心，全稱是“中國電視劇制作中心”。聽聽，多豪邁，全中國的版權改編臺里都要包攬。當時，在央視眼里，地方臺很弱，只有湖南臺有點抗衡的實力。歐陽臺長背后的專業大伯樂是魏文彬，創作人才就是 案例來自于我自己。 作為一個商業談判手，我經歷過很多場次的重大會談，見證過一些重大支柱型行業的“黃金時刻點”。 大家一般的認知會以為，影視劇行業不是支柱型行業。 其實作為一個大國，國家、政府對于文化建設是非常重視的，征服海外不是靠槍炮，是靠文明。 國家很久以前就有這個眼光和氣度。 情深深雨濛濛 1999年，中央電視臺成立了電視劇中心，全稱是“中國電視劇制作中心”。聽聽，多豪邁，全中國的版權改編臺里都要包攬。 當時，在央視眼里，地方臺很弱，只有湖南臺有點抗衡的實力。歐陽臺長背后的專業大伯樂是魏文彬，創作人才就是瓊瑤。 老省長鄭培民主政時期，大力推動地方廣電，發掘人才。 1993年，43歲的魏文彬從湖南電視臺臺長升任湖南省廣播電視廳廳長，成為當時湖南最年輕的廳長。 1995年，他主持創立湖南經濟電視臺作為"改革試驗區"，支持歐陽常林與瓊瑤合作。 魏文彬和歐陽常林的配合達到了靈魂級： 前者"什么都不給，又什么都給了"，給了政策； 后者“什么都沒破，又什么都破了”，突破了運作的界限。 央視出動了兩批人和瓊瑤談，都被歐陽攔下來。后者就是在阻撓，怕臺柱子被挖走。 最后，電視劇中心一定要見到瓊瑤，才肯罷休，派出了一個老編劇見到了平鑫濤和瓊瑤兩位老師。 我自己有其他事和央視制作中心談，這輪正好是混進隊伍里。 壓根就不知道，這場會談事實上是左右了中國電視劇的命運，對言情劇制作影響非常之大。 賓主落座，開始談。 平鑫濤名為中國臺灣皇冠出版社社長，瓊瑤老師的作品版權至少名義上都是社里的（法律認知如此）資產。 但平老師很放權，也很懂文藝，更加懂瓊瑤。 他淡淡說道，一切都聽瓊瑤的。像個老父親一樣看著寶貝女兒。 當時就感覺瓊瑤好幸福，好幸運，遇到這么一個知心人。要我是個作家，被平社長捧紅，肯定也是全身心付出給這個老男人了，哈哈~ 談判權轉交瓊瑤，全場談判平鑫濤甘做背景板，這在商業談判中簡直不可想象啊。 難道他不知道這是多大的利益嗎？平鑫濤真的信任瓊瑤和央視。 三方都是君子，氣場殊勝。 瓊瑤上桌來談，女強人的氣勢就來了。 真誠，又直截了當，不回避談錢。 她明說就是想跟央視合作一部劇，雙方都選了《煙雨濛濛》這部。 可瓊瑤一開口就是天價，100多萬一部，我聽聽都是不可能的數字。 瓊瑤強調這是藝術，她一生的創作結晶。 磨價格，談了三個小時，談到46萬一集。央視要求拍40集，46*40=1840萬。 我滴個媽呀，這還是一筆大錢??！ 這還只是談個版權啊，制作費用算進去，至少2000-3000萬吧，總要對得起這個版權（有比例關系）吧，那總成本是多大一個數字？怎么收回來？ 反正好話說盡，瓊瑤就是不肯讓了。 這時候，她兒媳婦何秀瓊來了，另一個制作圈子的牛人。 我們又拉著何老師說話。 她也很強，對文藝見解很深，市場判斷也很準。她說央視來做這個戲，成本肯定收得回來。 制作中心主任舉著大哥大，出去打電話，跟臺里溝通，算是接受了。 自己編劇 版權定了，第二個問題，編劇誰來做？ 當時國內影視劇才剛起來，業界文學水平很低，都是看著老師作品起來的文學青年，瓊瑤老師的作品誰敢改？ 大部分作者只能寫，不能編（編劇）。 瓊瑤自己是又能寫，又能編。當即決定就是自己上了。 央視團隊就問瓊瑤，你劇本準備得如何了？我們要事先報臺里審核的。 瓊瑤不懂大陸運作規矩，她認為海外電視劇都是播一集編一集的。也就是說，那個時候，她手上劇本儲備為零。 一集都沒有編。 團隊就炸了，這可怎么了得？這是嚴重破壞了行規啊。 瓊瑤很自信：沒劇本？我現成就寫給你看！ 她回房間里去碼字，我們就在客廳里坐著聊天，喝平鑫濤臺灣帶來的頂級凍頂烏龍。 平社長談話中等偏慢語速，很溫和，很像臺灣的曾仕強老師。 他的掌心溫熱，帶著養尊處優的綿軟，柔情似水。 他和瓊瑤老師都是老天爺選錯了皮囊，可能對換性別更好。 你跟社長開大陸人的玩笑，他反應較慢，聽不懂。 要過段時間才反應過來，喔，原來是這樣的，哈哈哈。 所以拿平老師開玩笑還是很有趣的。 瓊瑤老師你就不能這樣溝通，她思維敏捷，邊界感很強，不能亂說話。 一個小時可能還不到，房間里傳出瓊瑤老師明朗的笑聲： 第一集劇本好了。 何老師幫忙打印出來，瓊瑤捧著熱辣出爐的本子和平鑫濤商量。兩人都站著，像木棉花緊靠著一棵松樹。 我們也拿到一份。剛打印好的A4紙，透出文筆的熱度。 這種寫作速度和效率，神啊。 這般才情，世上少有。 如非親眼所見，實在難以相信，居然有這么快的筆力，無法趕超，太讓人絕望了。 團隊當場審核。 哇，編輯手段嫻熟，文詞雋永唯美，人物刻畫細致，對白流暢細膩，第一集就被牢牢吸引，真是太精彩了！ 不愧為原創者親自改編啊。 這樣的水準，臺里直接就能過審。 成功運作 團隊信心滿滿回去運作了。 《情深深雨濛濛》被電視劇中心列為年度“天字第一號”項目，上上下下資源傾斜。 央視為了改革，制作中心成立破例不用臺里的老人馬，外面招聘經理人。 制作中心主任袁小波，本來是上海電視劇制作人，他就不是臺里的人。 用他就出事了： 此人有私心，繞開原班談判團隊，自己又去和瓊瑤老師談，他拿回來的價格就是60萬一集。 價格怎么會越談越高？ 這里面的貓膩，都懂的。 幸好劇沒有受影響。 電視劇由中央電視臺、中國國際電視總公司等聯合制作，于2000年拍攝完成。 在2001年，《情深深雨濛濛》作為央視的年度大戲，于電視劇頻道（CCTV-8）播出，引發了全國的收視熱潮。 “乖乖虎”蘇有朋是借著這部戲轉型成功的。此后他是小虎隊三成員，大陸影視圈走得最深的。 實話實說，就是瓊瑤捧他，“劇本捧星”模式。 《情深深雨濛濛》為制作中心掙了大錢。 臺里定制播出，廣告費頭一年就賺了4億多。 地方臺輪播，每次只簽兩年的約。地方臺暑假缺內容，就是這部重復播，我們75后、80后都經歷過這樣的夏季電視檔。 海外市場也很歡迎這部劇。東南亞、歐美都是花了重金，連同翻譯、發行時間都算在內，和央視簽了5年的約。當地華人很喜歡瓊瑤的劇，收視率很高。 制作中心高手林立，內部勾心斗角。 袁不知道其中的利害。 他的舉動，沒過多久就被老人們察覺了，大家都有意見，鬧到高層。 三年后，制作中心查實了信息，開除了袁小波。這是后話。 香妃墓 瓊瑤走向全國，大紅大紫的十年開始。 團隊請她過來考察，她和平鑫濤在北京玩了一段時間，去看了香妃墓——當時是個沒名氣的小景點。 回來以后，她跟制作中心同事說，她對香妃好有感覺，好像自己和她會發生一段故事，說得神乎其神。 平鑫濤社長說，瓊瑤創作時候就是這樣的，神神叨叨。 大家也沒當回事。 回去以后，瓊瑤籌劃半年，香妃和小燕子的故事就來了，后面的故事全國人民都熟知的，《還珠格格》三部曲，趙薇、林心如和張鐵林紅了。 其實走得最遠的是金鎖的扮演者，范冰冰。 原定她演紫薇格格的，被瓊瑤攔住了，選了林心如。 北京人在紐約 影響力排第三的談判，發生在1992年。 作者曹桂林，作品《北京人在紐約》。 當時曹老師剛從美國回來，就是針對北京人一股風留學、移民北美這個社會現象，想寫一本書。 書名就是他的內心獨白：北京人在紐約。 曹老師有故事，但是懶得動筆寫。他引入一個概念是“他人代寫”，這在美國市場很流行，名人都是這么做的。 國內第一個實施的是他。 央視幫他在北大中文系中挑了兩個大學生，一男一女。說好了，劇本、文學原著署名權歸曹桂林，捉刀者得到稿費2.5萬元。 這個價格談得相當不錯，但大學生畢竟太年輕，看走了眼，這案子紅透半邊天。 三人關在酒店里，曹老師口授，兩人負責寫，2個月完成了原著。 一般作品改編是先有文學作品，后有影視劇改編。 這個作品是顛倒過來，先影視劇，后文學出版，都叫《北京人在紐約》。 央視當時去拍實景是遭遇阻力的，主要是成本過高，大部分鏡頭都要到紐約拍。項目一直報到鄭曉龍導演這里，他很喜歡這個本子。 得到鄭老師大力支持，這部劇才保住。 鄭曉龍導演一生保了兩部大戲：《北京人在紐約》和《甄嬛傳》，何等敏銳的眼光，名垂影視業青史。 1993年電視劇播出，捧紅了姜文和王姬。 同名小說首版于1994年，銷量超過100萬冊。在書籍盜版橫行的年代，這簡直是天文數字，一時洛陽紙貴。 經典臺詞："如果你愛他，就送他去紐約，因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送他去紐約，因為那里是地獄"——這句話正是出自曹桂林的原著小說。 王姬代言“孔府家酒”，“叫人想家”，也是這部劇的IP投射。 這個案例教會我一個觀點： 你手上有個強IP，你會導流，什么商業模式都能建立起來。 深刻地影響我的文學創作和影視劇衍生品創作，我在6年后全部應用到了網絡游戲的創業中，道理大致相同。 作為瓊瑤老師的書迷，以此文紀念老師逝世兩年。懷念您率真和才情，以及給中國文學、影視創作留下的印記，鑄就一代人共同的青春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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