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出走的少年：跟著玩具背后的地址，去找爸爸媽媽 | 故事FM

愛哲按：

你有沒有過離家出走的經(jīng)歷？我從小就是老實聽話的孩子，從來就沒有干過這么膽大包天的事兒。但對于外面世界的向往，在我內(nèi)心其實一直都很強烈，只是從來沒有一個理由。

偶爾聽說誰家的孩子離家出走了，那時候更多的是羨慕，覺得這個同學真勇敢，做了我不敢做的事兒，ta 應該有不少奇遇吧。

現(xiàn)在看來，孩子的確就是孩子，想法還是太幼稚。離家出走的人，從來不是因為外部世界的誘惑太大，而是因為內(nèi)部世界的心酸和苦楚。邁出家門，往往是迫不得已。

這周，我們會給大家播出幾個關(guān)于離家出走的故事。你在聽了講述者的故事后，如果也想起自己的一段經(jīng)歷，歡迎到 故事FM 的微信公眾號給我們投稿。

留守兒童的盼望

我是 小白 ，今年 26 歲，老家在河南省南陽市鎮(zhèn)平縣，我目前在深圳從事跨境電商的工作。

我曾經(jīng)是一名留守兒童，我剛學會走路，父母就到廣東打工了。我跟著爺爺奶奶在老家上幼兒園，那是我讀書生涯里比較幸福的時光。

從一年級開始，我就進入了一個寄宿學校，在學校寄宿十天，周末回家待四天。這個模式跟身邊很多小朋友的休息時間正好錯開了，導致我從小就沒什么朋友。

那會兒我哭得很厲害，天天想回家。當時我問家人：為什么要我寄宿，為什么我不能像別的同學一樣走讀回家？他們給我的理由一直都是：你太小了，一個人放學回家不安全。

其實寄宿學校距離我爺爺奶奶家也就兩公里，開車不到十分鐘。以我當時的步行速度，大概 20 分鐘。因為不是一條直路，彎道中間有一些田地，如果種苞米就會長得很高，小孩在中間走很難被看見，所以他們覺得不太安全。

我當時就特別向往校門外的自由生活，在學校里我感覺是被束縛的。

看不見摸不著的爸爸媽媽

我小學的成績還不錯，六年級最后一次考試我考了班里前十名，拿了很多獎狀。但是這些獎狀在我記憶里，感覺不太重要，因為它們不足以引起我父母對我的重視。

從小學開始，我爸爸媽媽逢年過節(jié)會給我打電話（去鄰居家接電話），爺爺奶奶跟他們的溝通大多數(shù)以寄信為主，因為我們家沒有電話。他們大概每兩年回一躺老家，當時在廣東的一個玩具廠里打工。記得有一次他們回來的時候跟我提了一下地址，我說我記不住，他們就說，老家超市里賣的大部分玩具，包裝盒上都有生產(chǎn)地址，他們就在那兒上班。

父母對我來說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他們不在的時候，我挺想他們，也挺想讓他們回來的。但他們一旦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或者跟他們通話的時候，我就覺得沒什么想說的，也不知道要說什么。

小學六年，我跟父母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應該不會超過三個月。

到了初中，當時我滿懷憧憬，想著小學畢業(yè)考的成績還不錯，而且現(xiàn)在也十幾歲了，終于可以走讀了。但是當時父母還是給我安排到一個寄宿學校，理由是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不方便接送。寄宿學校距離我爺爺奶奶家大概十三四公里，有點遠。

每次進這個校園，我就得在里面待二三十天，然后可以回家休息五六天。

爸爸媽媽在我上了初中就給我辦一個存折，我需要用錢的時候他們可以存一些進去，然后給我一臺手機。

離家出走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我七年級軍訓的時候，我跟班里一個學生發(fā)生了口角之爭。

這個同學的表哥也在我們學校，用高年級小孩的話就是「有大哥罩著」。他叫他表哥過來，表哥又叫了很多同學過來。午休的時候，他們把我擠到班里的墻角，打了我一拳。

遭受校園霸凌后，我就很不爽，本來對這個寄宿的狀態(tài)就不滿，又發(fā)生了這樣的事，于是我回家跟爺爺奶奶去講。當時有了手機，我也打了電話跟父母溝通。

但他們給我的說法是，轉(zhuǎn)學也得等到念完初中，「學費已經(jīng)交過了，你現(xiàn)在走，學校是不給我們退錢的。」所以我爸媽糾結(jié)的是這個退錢的問題，并沒有理解我在學校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當時我已經(jīng)到了忍無可忍的狀態(tài)了，想立馬就走。

那個星期我沒做作業(yè)，一直在溝通這個事情。快開學了，我還記得是去鎮(zhèn)上坐班車到學校的。當時奶奶把我送到班車上，我坐在車上就想，到了學校又得面對這幫欺負我的學生，再加上家庭作業(yè)沒有寫，老師肯定要把我拎到講臺數(shù)落一通。

如果跟家人說，他們又不聽我的心聲。我真的不想在家里待了，想離家出走。

當時我看著奶奶把我送上車，她扭頭轉(zhuǎn)身，騎車回家?？粗哌h了以后，我就下了車，上了對面的一班車，是去我們市火車站的。

從這里，我就開始了離家出走的生活。

離家出走第一站：杭州

下車后來到火車站門口，我看到很多人拿著一些牌子站在路邊，牌子寫著去杭州、寧波、廣東、深圳、北京……，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當時身上大概有 300 多塊錢，我就找到一個舉牌的人，隨便問他：「上面寫的這些地方，去哪個會比較便宜？」他給我的答復是：杭州。

去杭州當時應該是 90 多塊錢，我就付了錢，在旁邊等車。天快黑的時候，他們帶著我開摩托各種穿小路，直接開到了高速公路上。

我們站在高速公路的應急車道上，過了一會兒來了一臺大巴車，喊著「快上車」，我和另外一個人就一起上了車。

那時候應該是過了國慶節(jié)，河南是比較冷的，我穿著很厚的衣服，背著一個很大的書包就上了這個大巴車。車具體開了多久，我也不記得了，老家到杭州的距離大概有 900 公里。我在上面一直睡覺，到了杭州被他們叫醒下車。

從杭州下了車，我不知道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走到哪里是哪里。

到了晚上，當時主要去兩個地方住，要么是去網(wǎng)吧，要么是銀行 24 小時的 ATM 機。我在里面睡覺，被轟走過幾次。

大部分時間我是白天去公園睡覺，晚上就找地方呆著。我也不知道家人有沒有找我，或許他們沒有這么快發(fā)現(xiàn)我丟了吧。現(xiàn)在回想起來，可能等學校發(fā)現(xiàn)我沒上學，開始給家里打電話，應該需要幾天，而且我的手機一直關(guān)機。

我在杭州的街頭待到第三天的時候，莫名其妙走到了西湖邊上。當時走到了一個叫斷橋殘雪的景點，有一對外國人夫婦，過來問我：這里是斷橋殘雪嗎？因為我看過這個介紹，我說是的。他問，那這橋為什么沒有斷呢？我很難給他解釋。

■圖 / 小白在西湖邊

我打算圍著西湖走一圈，但西湖挺大的，走到晚上還沒走完一圈，我就放棄了。然后我去找地方吃東西，很快就發(fā)現(xiàn)身上的現(xiàn)金不多了。于是找了個手機店，把我的手機賣掉了，當時賣了兩百塊左右。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我身上的錢已經(jīng)到了吃不上飯的地步。其實我記得奶奶的手機號，那時候我沒有跟家里打電話要錢，希望能憑自己的能力掙點錢，于是就找了一些小飯店應聘。但這些老板都不要我，說我是童工，不敢請。

實在沒辦法了，吃不上飯也沒地方住，我就跟爺爺打電話。電話撥通后，他最關(guān)心的是我在哪，過得怎么樣，安不安全。我其實不太想告訴他們我在哪，只想讓他們給我轉(zhuǎn)點錢。

回來以后爺爺跟我講，他說當時有好多人都勸他，「你別給他轉(zhuǎn)，他就沒辦法跑別的地方，我們等等就能找到他了。」

但爺爺?shù)弥页圆簧巷?，也沒地方住，就非常心疼。他說，先少轉(zhuǎn)一點，讓孩子吃點東西再看吧。他當時給我轉(zhuǎn)了 600 塊錢，我去取完錢就走了。

果然，大概過了幾個小時，我們在杭州的親戚就找到了這個電話亭，因為我是在電話亭打的電話，那里的人就跟他們描述了我來打電話的情形。我想，如果當時他們不給我轉(zhuǎn)錢，應該也找不到我，因為我走的路是沒有重復的。我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要去哪，路怎么指我就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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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地方繼續(xù)流浪

拿到錢后，我就想換個地方待。反正老家我是不想回了，想去廣東找我父母。于是我坐了臺大巴車，大概花了 200 塊錢，把我送到了廣東汕頭，就是當時我父母在的地方。

其實我知道他們具體在哪個區(qū)，哪個鎮(zhèn)上，但我既想離他們近一點，又不太想去見他們。所以我就在廣東繼續(xù)著我在杭州的狀態(tài)，漫無目的地走，一直逛到身上的錢再次花光，我也不想再給家里打電話了。

那時候唯一想解決的問題就是，我要怎么樣才能吃上飯，最后選擇了吃完飯跑路，但從沒想過干一些違法亂紀的事，可能也是因為爺爺從小對我的正面教育。

我干過最多的就是到飯店里面，先跟老板點一份拉面或者蛋炒飯，他先給我上一份，然后我吃了，吃完之后就跟他說：「再給我來一份，我要打包的?！谷缓?，我就在他做第二份的時候溜掉了。我發(fā)現(xiàn)這樣的方式也只能用一次，不然肯定會被抓住的，這樣也沒有辦法長期在一個地方生存下去。

后來我天天泡網(wǎng)吧，沒錢開電腦，我就找一個沒人用的電腦往那一坐，休息一會兒。記得當時我坐在一個陌生人旁邊看他玩游戲，跟他聊天聊到比較晚的時候，他就餓了，然后帶我一起去吃東西。我就跟著他吃了兩三天飯，他就成我的飯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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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到了第一桶金

我還是要想辦法賺點錢，于是我就在汕頭市里逛，找一些廠房，看能不能進去打工。大的廠還是不敢要我，他覺得你是童工，但是還是有些小作坊可以接受。

我當時的老板很年輕，他跟女朋友一起開的小作坊，做玩具零件組裝的。當時工廠是包吃包住的，老板的女朋友每一頓飯都會下廚，比如說熬些粥，做一些簡單的蓋澆飯之類的。我們的宿舍在二樓，房間不大，一個房間里放了兩個上下鋪，中間是一個小過道，然后就沒有空間了。這個房子應該是用隔斷隔開的。

當時我也不是想賺多少錢，就是想有個地方能吃飯，因為又累又困、又冷又餓的滋味實在太難受了。只要有個地方能睡覺，有口飯吃，我就很滿足。

它是計件的，就是看你速度。我第一個月大概發(fā)了幾百塊錢，然后我就去上網(wǎng)了。

■圖 / 玩具廠的工作環(huán)境

上網(wǎng)的時候也不會打什么游戲，因為心思沒在這。我就跟家里那些關(guān)系沒那么近的朋友聊聊，發(fā)現(xiàn)好多人訪問你的空間，包括加你好友。加好友不是有一句驗證的話嗎？剛開始家人親戚加我好友的時候，他們的驗證還是很溫和的：你現(xiàn)在在哪里呀？能不能吃上飯呀？再往后，他們的驗證就是很兇了，罵我怎么不懂事？反正都是一些不好聽的話。

我記得當時過年也是在這個工廠過的。離家出走的這段時間，總共加起來有九個月左右，前半部分就是在杭州和汕頭的街頭流浪，后半部分我就在這個工廠里面打工。那里應該屬于汕頭市龍湖區(qū)這種城中村吧，比較落后。

我的個子是比較高的，雖說我只有 12 歲，但我跟當時的老板差不多高。在廣東人眼里，我看來并不像一個 12 歲的樣子，所以我跟他說是剛成年，他們也沒有懷疑。

工廠的同事大部分是廣東人，還有一部分是廣西、云南那些地方過來的，看著年紀也都不大。他們能玩到一起，可能我跟他們就不太能玩得一起，因為我一直沒有把實話告訴他們，從來沒跟他們說過我是離家出走出來的。我覺得他們知道這個情況之后，肯定不會再讓我在這待在這里了。

那里不是一個很正規(guī)的工廠，員工沒有五險一金，身份證也不用看。他關(guān)心的是你能不能干活，你干一件他就給你一件的錢。

■圖 / 在玩具廠打工時，小白在宿舍坐著睡著了（工友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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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家人對峙談判

其實第一次這樣在外面過年，我是很不習慣的，因為通常過年都是小孩子最幸福最開心的時候，但是我這個時候過年就流浪在外面。我記得過完年沒多久，我給爺爺打了個電話，撥通后，他們接電話的時候已經(jīng)沒有了當時很急的狀態(tài)，他們現(xiàn)在就是想我能回來就行，我提什么要求他們都能滿足。?

其實當時我能想到爺爺奶奶的狀態(tài)一定很難受，找不到我又很擔心，因為我是爸爸媽媽交付給他們的，從他們手上弄丟的，他們可能就特別自責。

第一次溝通我并沒有跟他們透露很多信息，只是告訴他們我現(xiàn)在就有吃有喝，有地方住。

斷斷續(xù)續(xù)的，可能我每星期給他們打個電話，過了兩個月我就跟他們說，我現(xiàn)在可以回來，但是我提了一些要求，比如上學的事你們要跟我商量，不能說等我回去你們就把我打一頓，再把我送到那個學校里面圈起來。

我讓爺爺奶奶去跟我父母去溝通，有點像談判的感覺吧。最后談妥了，他們現(xiàn)在的態(tài)度就是，你只要能回來，什么條件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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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玩具背后的地址，找到爸爸媽媽

我記得回去的時候有一天請假休息了，我就按照當時玩具背后的生產(chǎn)地址，嘗試去看看他們在不在那里。我打了一輛摩托車，讓他們給我送過去。我還記得這個地址是在汕頭市澄海區(qū)，忘了是哪個街道了，離我那十幾二十公里的樣子，他就把我送過去了。還有幾百米的時候，我讓他把我放下來，我走著過去。

我還記得當時走到距離這個工廠還有一個路口的時候，我在這個路口碰見了我媽媽，她當時騎著電動車從這里過，她盯著我看了看，我看了看她，然后她就走過去了?？赡芩淮_定是不是我，我也不確定是不是她。我走到工廠門口的時候發(fā)現(xiàn)，是的，我們剛剛又在路口見過。

然后我回到爸爸媽媽在的地方，其實并沒有想象當中那樣抱頭痛哭，相互再見到的時候已經(jīng)過去了差不多兩年。再次見面時，我們都愣住了，說不出什么話。他們讓我先坐一下，然后倒點水給我喝，就一臉懵，誰也說不出什么。

再過一會兒就開始流淚了，各種心酸難受都上來了。

在我爸媽周圍還有很多我們家的親戚，他們就把親戚叫過來開導開導我，說父母不會打我的，不會說我的，能回來就行。

等我回去的時候，學校馬上就要放暑假了，相當于我已經(jīng)錯過了一個學期的學習。然后我就把這整個經(jīng)歷跟他們講了講。爸爸騎摩托車帶著我去了我上份工作的地方，當時的老板把我的錢結(jié)算給他，可能還有一個多月的錢，加上我身上的，我應該帶回來的有四五千塊錢。

在那個地方待了有一個月左右，聽他們給我講了講當時的經(jīng)歷，然后他們也問了我當時的經(jīng)歷。

媽媽說當時她知道之后不敢讓自己閑下來，讓自己拼命工作，一天至少要工作 18 個小時，因為一停下來沒工作的時候，她必須睡覺，不然就很痛苦。然后爸爸回到老家去找我，知道我在杭州之后，又去杭州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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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以后

當時七年級的班長，是我唯一的至今還在聯(lián)系的中學同學，他后來跟我講過，從他的視角是如何看待我離家出走這件事的。他說我離家出走后的那個周一，班主任開班會的時候，發(fā)現(xiàn)我不在，當天晚上就跟我家人聯(lián)系了。

也就是說，我還沒有離開老家的時候，爺爺奶奶就知道我人丟了。他們就跟我爸媽說，然后周圍找老師找同學。班主任還在 QQ 上向班里的同學打聽我會去哪，班長他跟我說，當時他的 QQ 被班主任收走了，班主任假裝班長想要跟我聊天，然后套我的話。

當時班長說，在他看來，我就是干了班里很多男生一直想干，卻又不敢干的事。

我在爸爸媽媽那兒待了一個月左右就回老家了，因為我覺得待在那兒不太自在。回去之后見到奶奶的時候，我唯一的感覺就是，我跟奶奶沒以前那么親了。

當時奶奶在車站接到我的時候，也沒說什么話，只是拉著我回家?；丶乙院?，爺爺跟我講了他們當時找我的經(jīng)歷，當時跟我關(guān)系好的同學家他們都去了，但沒有人待見他們，都把他們轟出來了。別的同學呢，家里人知道我當時是離家出走的時候，就讓他們的小孩不要跟我聯(lián)系，離我遠一點，也讓我爺爺奶奶不要見他們的小孩。

這也是他們沒有想到的。爺爺說，他以為他去找這些同學，他們的家人包括這些同學都會很配合，但是并沒有。

后來爺爺奶奶還去鎮(zhèn)上報了警，警察調(diào)了鎮(zhèn)上的監(jiān)控視頻，清晰地看到了奶奶把我送到大巴車后，奶奶就走了，然后我就跟著下車了，上了別的車。

有一次縣里給我爸爸打電話，這電話打得讓他們心里很難受。刑警打電話說有一個案件，有個無人認領(lǐng)的尸體，讓他去抽個血，如果能比對上，就讓他去認領(lǐng)。他說，當時心里五味雜陳的。

爺爺說，奶奶有時候還是會跑到我房間里叫我去吃飯?，F(xiàn)在想起來，因為我回來之后沒過多久，大概過了兩年左右，奶奶就去世了，我當時就特別自責。如果我沒有離家出走，奶奶應該還能多活幾年，她為我操太多心了。每次想起這件事，我覺得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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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離家出走的得與失

我離家出走的這幾個月，感覺像是把我父母外出打工的經(jīng)歷體驗了一遍。原本按照我父母的想法，等我讀完書就帶我去廣東的工廠里打工，這輩子能混上一個類似「組長」的位置，他們就很知足了，一個月能賺一萬塊錢就很厲害了。

經(jīng)過這次離家出走，我發(fā)現(xiàn)這個狀態(tài)并不是我想要的。人家說老鼠的兒子會打洞，我就覺得他們帶我去廣東讓我學會打螺絲，就是「繼承」他們的這個過程，但我很討厭這個狀態(tài)。

他們這一輩子賺到很多錢嗎？也并沒有，其實在外面工作心情也不怎么好，壓力很大，一年到頭賺到的錢并不多。

我現(xiàn)在其實沒有多高的學歷，因為當時回去之后繼續(xù)讀了兩年初中，我就去讀了中專，然后讀的大專。

我離家出走之前，各科的成績還是挺不錯的。但回去之后，就沒心思繼續(xù)學習了。有時候會跟父母爭吵，我說腿長在我身上，你只要讓我做令我不開心的事，我就繼續(xù)離家出走，都是我自己的選擇。他們給我的態(tài)度就是，你選的路，以后別后悔就行。

我很感謝爺爺從小對我的教育，做人要做正確的事，要做個正直的人。他的教育讓我雖說處于野蠻生長的狀態(tài)，但是至少沒有長偏。

一直以來，我對父母的感情并不深，在那之后他們還是在廣東打工，我還是在老家讀書。

可能是受那段寄宿生活的影響，到我讀大專的時候，已經(jīng)不想回家了。就算是寒暑假我也不想回家，只想待在學校里面，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這樣的習慣。

我之前談過幾個女朋友，后面都分手了，我?guī)缀醵际潜凰Φ囊环?。我也不理解到底為什么，直到前段時間我去反思這個事情，我發(fā)現(xiàn)從小的經(jīng)歷讓我變得挺自私的，很多事情只會為自己考慮，因為我已經(jīng)不懂得怎么去愛別人了。可能因為我從小沒感受過這種愛，我也不太理解，要怎樣做才能愛別人。

我對現(xiàn)在的生活還是挺滿意的，去年突破了挺多，現(xiàn)在在一個跨境電商公司里做總監(jiān)，年收入大概五六十萬，還有一些副業(yè)。

去年我媽媽見到我的時候跟我聊，她不理解我為什么能拿到這樣的收入，包括逢年過節(jié)跟親戚說的時候，他們唯一的想法就是，你是不是在干一些違法亂紀的事情，不然怎么可能一年掙這么多錢？

可能是我們老家的觀念比較傳統(tǒng)，他們在工廠是不能休息的，所以就覺得他一個月工作三十天，到手能有一萬塊，一年十二萬，過年到家能攢到手十萬就很了不起了，掙再多的錢就感覺那不是正當所得。

當時的經(jīng)歷讓我習慣了獨處的生活，當時剛到深圳工作的時候，其實我身上并沒有帶多少錢，兩三千塊錢，自己租房子，自己找工作，什么都是自己干。沒有朋友，也沒有親人，沒有人幫你，就你自己。我當年在汕頭就經(jīng)歷過，覺得這也沒什么。

如果問我后不后悔當時選擇離家出走的話，最后悔的點就是讓奶奶擔心了太久。但是我并不后悔擁有這段經(jīng)歷，我倒是挺好奇，如果繼續(xù)讀書最后會成長成什么樣，但我并沒有特別想去走那條路，我覺得現(xiàn)在自己的狀態(tài)也挺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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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講述者

頭圖來源：《野孩子》???

Staff

講述者 |小白

主播|@寇愛哲

制作人|陸丹??

文案整理|陸丹??

聲音設(shè)計 |王略

運營|鳴鳴

BGM List

01.PH storyfm main theme sailor - 彭寒

02.土地 - 彭寒

0 3. 三葉 盆的變奏 - 彭寒

04.塵埃 - 彭寒

05.A Room - 彭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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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珍貴的人 - 彭寒

08.泉兒叔丟失的順序 - 桑泉

09.The Box - 彭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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