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尼加考察記：華人處境，有點微妙

▲ 多米尼加

這次拉美之行，我去了一個中國人很少去的地方——多米尼加共和國。

它被譽為加勒比明珠，2022年人均GDP為10700美元，人口1123萬，超越古巴，成為加勒比海人口第二島國，僅次于隔壁領居——海地。

我走了四十幾個國家，根據我的經驗，但凡人均GDP超過1萬美元的國家，基本上治安還不錯。關于多米尼加，網上的攻略極少，粗粗查閱了一下，也沒有負面報道。所以，我懷著非常輕松的心情，開始了多米尼加之旅。

▲ 多米尼加地鐵站

讓我意外的是，這個加勒比島國，居然有2條地鐵和1條纜車線路。由此可見，多米尼加的發展水平相當不錯，加勒比明珠可不是浪得虛名。

拉美大城市的交通設施都有一個特點，就是都有通往所謂的貧民窟的纜車線路，那里基礎設施比較差，為了讓低收入人群安全出行，政府特意修建纜車，實現點對點的公共交通。

纜車在我們國家，通常是觀光設施，一般價格都比較高，比如黃山四條索道纜車的票價，幾乎都要一百元左右。

而在拉美,纜車票價和軌道交通一樣，可以一票換乘，麥德林纜車票價3650比索（人民幣7元），墨西哥城纜車票價7比索（人民幣2.5元），圣多明各纜車35比索（人民幣4.2元）。

（注：拉美西語國家的貨幣幾乎都叫比索，但匯率差異極大。）

我先后體驗了墨西哥城和麥德林的纜車，感覺都非常好，是零距離觀察平民生活的最佳方式。在多米尼加首都圣多明各，我特意抽出半天時間，體驗地鐵和纜車Teleférico。

可能是因為城市人口相對比較少，圣多明各的纜車，密度低，容量小。從纜車上俯瞰平民區，容積率比較低，目測居住條件還不錯，纜車線路還經過森林、河流、沼澤，讓人感覺到熱帶海島的莽荒氣氛。

纜車線路的終點站，名字居然是法國總統Charles de Gaulle（查爾斯戴高樂），出站后，我一個人在附近探索陌生的世界，周圍的情況，與墨西哥城的貧民窟類似。

我走進一個雜貨店，里面什么都賣，簡直就是一個微縮版的義烏小商品市場。

門前站了一群黑人小姑娘，她們用怪異的眼神看著我。

我在店內逛了一圈，總感覺有人盯著我，轉頭一看，不遠處的角落里，坐著一個胖墩墩的亞裔男子。我們四目相交，他一臉嚴肅，開腔問道：你找誰？

原來他是中國人，我說：我是游客，隨便看看。

他冷冷回答：哦。

我跟他聊了幾句，原來，他是這個店的收銀員，老板也是中國人。

他的態度，不能說差，但完全沒有其他海外華人的熱情。

與他告別后，我一邊逛，一邊觀察店里的商品，幾乎全部都是Made in China，肉眼可見，做工比較粗糙，應該是低端產品。過了一會兒，耳邊傳來一句冷冰冰的福建腔普通話：你要買什么？

我轉頭一看，在一個陰暗的角落里，坐著一個中國大媽，她的臉上，有一種非常警惕的神情，仿佛我是一個商業間諜。

我對她說：隨便看看。

她冷冷地說：你不需要這些東西。

我在海外走訪了很多華人店鋪，從來沒有遇到這種不友善的情況。事后回想當時的氣氛，我實在太大意了，居然沒有引起足夠的警覺！

從人均GDP來衡量，多米尼加遠超過哥倫比亞，但這里的條件，卻遠不如麥德林的貧民窟。大街上的電器商店，主要出售二手商品。環境也比較臟亂，尤其是餐飲店的衛生，遠不如麥德林與墨西哥城。

就在一片骯臟和破敗之中，我看到一張清澈干凈的臉，那是一個小男孩，靜靜地坐在一個院子里。

我走近他，拿起手機問他，photo？

他羞澀地點點頭，我連拍三張，然后說了聲，Gracias（謝謝）。

他依然是羞澀地點點頭。

與小男孩告別之后，我接著逛，但越走越感覺不太對勁，我在拉美走了十幾個城市，在這里，我第一次感覺到敵意。

看到我用手機拍街景，總能聽到身邊有人嘀咕，雖然我只能聽懂幾個單詞，但也能從語氣中感覺到不友善的氣氛！

此時，距離我的纜車站，大約有500米，沿途沒有看到任何警察，從正面理解，這里治安好，不需要警察。從負面理解，這里太亂，連警察都懶得管。算了，出門在外，安全第一，我決定馬上就撤，越快越好。

在回程的路上，我又路過剛才那個小男孩所在的院子。

突然，一個身材魁梧的黑人男子，一個箭步，擋在我面前，用手指著我，似乎在對其他人說，就是這個人！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群黑人就把我圍得水泄不通，我第一次在旅行途中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脅。

其中一個身材精壯的中年人，臉長得跟剛才那個小男孩很像，似乎是家長。

他用力拉著我的手，語速極快地質問我，我只聽懂2個單詞Porque和photo。

我猜測，可能是問我，為什么給小男孩拍照片？

我馬上拿出手機，把剛才拍的照片，一張張刪掉。

但他還是不依不饒，不停地質問，我完全聽不懂。

也許是多米尼加實在太小，聯通和電信的手機卡在這里不能漫游上網，本來還可以用手機翻譯解釋，但這時候卻沒辦法，我聽不懂，也沒法解釋。

他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我本能地后撤了幾步。

不得不說，黑人的蠻力真大，瞬間我就聽到衣服撕破的聲音，手腕傳來一陣劇痛。在推搡的過程中，我的胳膊肘被劃出一道傷口，鮮血直流。

他用一只手，用力拽住我的衣服，另一只手緊緊捏住我的手腕。其他黑人也抓住我的腿部和胳膊，我完全動彈不得。那是我人生中最絕望的時刻，那是一種任人宰割的無力感。

我用簡單的英語，反復對他們解釋，我是得到同意后才拍照。

但他們根本不聽，那個中年黑人，依然不停地對我怒吼。

瞬間，一種非常悲觀的念頭在我的腦海里劃過，這群人，根本不在乎我拍的照片，那只是一個借口。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占領了我的大腦，我非常懊悔，太大意了，居然只身一人來到這種地方。人在面臨死亡的時候，也許分泌出一種激素，刺激大腦思維加速，在那一刻，我的人生片段，像一張張幻燈片，在腦海里閃過，每一張都非常清晰。

這時候，我本能地發出尖叫聲，引來很多路人圍觀，幾層黑人把我團團圍住，完全沒有任何逃生的可能。周圍沒有警察，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過了一會兒，一個年輕黑人，兇神惡煞地竄上來，我本能地護住口袋，他扒開我的手，搶走了我的手機，然后就消失在人群中。

原來，他們就是要搶劫，這對我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大不了，破財消災，至少可以求個人生安全。錢能解決的事情，都不是大事。我的錢包里還有一千美元，書包里還有一個全幅相機和長焦鏡頭，加起來值好幾萬人民幣，也許，這群人能看在錢的份上，放我一馬!

但沒多久，剛才那個搶我手機的青年男子，又出現在我眼前，他把手機遞給我，惡狠狠地對我說了一串西班牙語。

雖然我聽不懂，但我猜到他的意思。

我接過手機，馬上打開相冊，把最后一張小男孩的照片刪掉，然后把手機相冊向他展示了一圈。

他們依然惡狠狠地盯著我，中年男子，還是揪住我的衣服和手腕不放。

最后，一個年紀大的黑人，出面打破了僵局，他對中年人說了幾句話，我猜大概意思是，既然人家都刪了，咱就算了吧。

言罷，中年黑人不甘心地松開手。

那一刻，我驚魂未定，難道危機就這樣結束了？

我就像一只逃出籠子的鳥，頭也不回地快速撤離。

大約走了五十米，我才用眼角余光回望，確定他們沒有跟上來，我才放慢腳步。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胳膊肘上血流不止，我拿出紙巾，輕輕擦拭。因為是熱帶海島，我怕傷口感染，就去附近的藥店求助，語言不通，雞同鴨講。

最后，店員給我開了一個叫Gencloben的軟膏，我只看懂3個單詞antibiótico（抗生素），antiinflamatorio（消炎），antimicotico（抗真菌劑）。大致推測，這是一個消炎軟膏，價格260比索，折合人民幣31元。我抱著大難不死，劫后余生的心情，買下這軟膏。

事后，我與民宿老板聊起這件事情。

我問他，當地人忌諱被陌生人拍照嗎？

他搖搖頭說：“不會。再說了，你是得到對方同意后再拍照，更加沒問題。大概率是極個別反華的人煽風點火，再加上你不會西班牙語，所以事情搞大了。”

他接著說：“但你的運氣還算好，有人出來圓場，否則可能會有小混混趁火打劫，把你錢包搶走。”

▲ 多米尼加中國電動車

如今，不僅在多米尼加，甚至在整個拉美，華人的處境都比較微妙。

首先，當地人種混雜，無論白人、黑人、混血，都可以是本地人。唯獨東亞黃種人，一看就是外國人。而在東亞人里面，中國人數量最大，存在感最強，正所謂樹大招風。

其次，華人的形象也是最復雜的，疫情期間，西方針對我們的抹黑宣傳太多，導致某些人對華人的偏見根深蒂固。時至今日，我們依然可以在中國駐多米尼加大使館的網頁上，找到相關的報道。

再次，中國制造的強勢崛起。時隔六年，我再次來到拉美，明顯感覺到，中國制造已經滲透到每一個角落。從低端雜貨，到汽車、新能源等高端商品，隨處可見Made in China的身影。在多米尼加，我只看到中國產的電動車，如比亞迪、哪吒，而沒有看到特斯拉。中國制造的崛起，觸動了某些國家的利益，他們依然掌握著媒體話語權，煽動的負面宣傳，在某些群體影響力非常大。

2019年，就是世界現代史的分水嶺，國外情況復雜，有些地方，表面上看風平浪靜，但臺面下暗流涌動，某些民間情緒，猶如一顆顆地雷，隨時可能被引爆。

雖然遭遇這次事件，我并沒有否定多米尼加，多數人還是善良的，但極端的人就隱藏在人群之中，大家不可掉以輕心。在某些拉美國家，華人出行，務必謹慎，最好結伴而行，或者有本地人陪同。

今天就寫到這里，祝各位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