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虎豹國家公園：跨境合作保護的典范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分布著我國境內規模最大、唯一具有繁殖家族的野生東北虎、東北豹種群，國家公園保護了90%以上的東北虎豹棲息地，使野生東北虎、東北豹的進入、定居、繁殖和擴散通道都得到了系統保護，生態過程更加完整。

　　總面積1.41萬平方公里，其中，吉林9557平方公里，黑龍江4508平方公里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的溫帶針闊混交林 攝影/陳化鑫

　　 東北虎是世界瀕危野生動物之一，全球數量可能不到600只。東北豹屬金錢豹東北亞種，比東北虎更為瀕危，全球的野生數量只有100只左右。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是中國目前唯一一個與鄰國接壤的國家公園，保護了90%以上的虎豹棲息地。

　　 野生東北虎 供圖/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管理局

　　野生東北豹 供圖/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管理局

　　 與俄羅斯形成虎豹保護合力，具有全球代表性和國家代表性

　　 北半球溫帶的原始天然林現今保存非常有限，僅分布在北美東北部地區、歐洲東部地區和亞洲東北部地區3個范圍內。其中，亞洲東北部的溫帶針闊混交林生物多樣性最高，成為大量物種的避難所，是世界少有的“物種基因庫”和“天然博物館”。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秋景 攝影/谷寶臣

　　 全球東北虎和東北豹的主要棲息地就位于亞洲東北部的溫帶針闊混交林，東北虎豹是該生態系統的旗艦物種和保護傘物種。目前，全球最大的野生東北虎種群在俄羅斯境內，其中約490只集中分布于錫霍特阿林地區，約40只分布于濱海邊疆西南狹小區域（豹地國家公園）。俄羅斯建有以虎、豹為主要保護對象的國家公園，如豹地國家公園、哈巴洛夫斯克邊疆區阿紐伊國家公園等。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與俄羅斯接壤，這里林海相接，圖中灰色防火隔離帶的另一側便是俄羅斯。攝影/谷寶臣

　　 中國境內的東北虎種群分布區范圍達8.3萬平方千米，但絕大多數個體分布在老爺嶺南部的中俄邊境區域，有些個體自由來往于中俄兩國。比如2021年4月闖入村莊的那只東北虎，根據俄羅斯提供的視頻，4月22日這只東北虎從中國境內進俄羅斯，23日又返回中國境內，8時許闖入黑龍江密山一村莊。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位于吉林、黑龍江兩省交界的老爺嶺南部，其東部、東南部與俄羅斯濱海邊疆區的豹地國家公園接壤，東南部區域隔圖們江及沿江帶與朝鮮相望，是中俄朝三國交界的連接地帶，是目前唯一與國外毗鄰的國家公園，也是中國境內唯一具有野生虎豹繁殖家族的地區，是中國生態系統生物鏈最完整的地區之一。

　　
秋天的虎豹家園楓紅似火。攝影/陳化鑫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的建立具有全球代表性。東北虎豹國家公園與俄羅斯豹之鄉國家公園（2600平方千米）共同組成全球唯一的東北豹保護地，同時也維持著東北虎南部小種群95%以上的個體。東北虎豹國家公園處于東北虎豹由中俄邊境向中國東北內陸擴散的關鍵廊道，是俄羅斯遠東地區東北虎豹種群向我國擴散的必經之地。根據中俄兩國的聯合監測，2015年，中俄兩國邊境不足4000平方千米的區域，至少生存著38只野生東北虎和91只野生東北豹，已超出資源承載力的3倍；該東北虎豹種群已進入繁殖高峰期和種群快速增長期，并已呈現出強烈的向我國內陸遷移的趨勢，所以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的建立，正好抓住了該種群遷移擴散時間節點的關鍵窗口期。

　　 冬天的虎豹家園是白色的童話世界。攝影/陳化鑫

　　 對中國而言，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的建立也具有國家代表性，它的意義不僅在于保護了虎、豹這樣的瀕危物種，更重要的是， 它保護了東北虎豹的家園——溫帶針闊混交林森林生態系統的原真性和完整性，以及許多賴以為生的野生動植物們，這就是保護“傘護種”的意義所在。

　　 虎豹公園與俄羅斯豹地國家公園開展全方位合作，推動跨國界保護地建設。2019年2月、11月， 雙方實現互訪， 正式建立了虎豹跨國界保護的戰略合作伙伴關系。雙方將在虎豹跨境活動研究、中俄聯合監測、科學研究數據共享、技術經驗交流、民間代表團互訪等方面開展深入合作。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一松亭隧道 攝影/谷寶臣

　　 東北虎豹分布呈“邊境聚集效應”

　　 東北虎喜棲紅松闊葉混交林，主要分布在海拔150-800米的中低山區。雄性東北虎的領地范圍要求大，面積為600-800平方千米，雌性東北虎的領地范圍稍小，面積為300-500平方千米，一般成年雄虎的領地不重疊，但一只成年雄虎的領地可以包括多只雌虎的獨自領地。

　　野生東北虎 供圖/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管理局

　　 東北虎喜好捕食馬鹿、梅花鹿、狍、野豬等有蹄類動物，每只成年東北虎每年需要進食有蹄類動物約50只。

　　 雖然中國東北虎種群總分布區范圍已達約8.3萬平方千米，但分布的格局卻不甚樂觀，僅分布于完達山東部（黑龍江）、老爺嶺南部（吉林和黑龍江；東北虎豹國家公園）、張廣才嶺南部（黑龍江和吉林）及小興安嶺東部（黑龍江）4塊呈孤島狀的分布區內，絕大多數個體分布在老爺嶺南部中俄邊境區域，其他斑塊零星分布幾只個體。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涉及吉林琿春、汪清、圖們3個縣和黑龍江東寧、穆棱、寧安3個縣。東北虎豹國家公園建設之初的監測數據顯示，我國境內野生東北虎個體大約有27只，其中虎豹公園內大約有26只，主要棲息地為老爺嶺南部區域、大龍嶺、哈爾巴嶺區域，但大多數東北虎的活動范圍被壓縮在中俄邊境線約5公里的狹窄區域，形成了“邊境聚集效應”。

　　 東北豹也喜歡棲居紅松闊葉混交林，它們多獨居，雄豹的領地范圍可達300平方千米，雌豹可達100平方千米。

　　 野生東北豹 供圖/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管理局

　　 東北豹喜食50公斤以下的有蹄類動物，如狍、野豬、梅花鹿、東北兔、獾等。東北虎豹國家公園成立之初的監測數據顯示，我國境內東北豹個體大約有42只，分布區自黑龍江省東寧市南部向南延伸到中俄朝三國邊界，向西延伸至汪清的西南岔、杜荒子、大荒溝一帶，但主要活動區域也局限在中俄邊境線附近。

　　 虎豹棲息地原真性和完整性迅速恢復

　　 東北虎豹公園地處長白山支脈老爺嶺南部，以中低山、峽谷和丘陵地貌為主，盆地、平原、臺地等均有分布。國家公園海拔在1500米以下， 大部分山地海拔在1000米以下，相對高度多為200-600米。受琿春河、嘎呀河、綏芬河、穆棱河等上游水系深切的影響，形成眾多熔巖峽谷，導致虎豹公園山巒起伏、溝壑縱橫。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的莽莽林海 供圖/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管理局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以森林生態系統為主體，森林面積廣闊，主要植被類型是溫帶針闊葉混交林。森林類型以針闊混交林為主，占森林面積的69.54% ；闊葉林占24.10% ；針葉林占6.36%。原生性紅松闊葉混交林僅呈零星分布，次生林分布廣泛，以白樺林、山楊林、櫟林為主。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還是一個水資源豐沛的區域，這里泡澤廣布、水草茂盛，河流密布，為丹頂鶴等珍稀野生鳥類遷徙、駐留提供了理想之地，并形成圖們江、綏芬河、烏蘇里江和牡丹江四大水系。虎豹公園內老爺嶺、張廣才嶺等地區山泉資源豐富，泉眼周邊常形成灌叢、草本沼澤。

　　秋季繁忙的遷徙鳥類 攝影/谷寶臣

　　 丹頂鶴（左三只）和白枕鶴（右一） 攝影/谷寶臣

　　 過去，東北虎豹國家公園所在的東北林區為新中國建設提供了源源不斷的木材，是中國十分重要的木材生產基地。1998年之后，中國相繼實施了天然林保護等重大林業工程，大幅度調減東北重點國有林區的木材產量，森林資源得到了休養生息。同期實行的還有退耕還林還草、野生動植物保護以及自然保護區建設等工程，有效保護了森林、濕地、草地等自然資源，生物多樣性逐步恢復。2014年，龍江森工全面停止天然林商業性采伐。2015年，吉林森工、長白山森工全面停止天然林商業性采伐，結束了100多年來人類向森林過度索取的歷史，東北虎豹國家公園所在的東北重點國有林區進入全面保護的新階段。

　　 林海深處 攝影/陳建偉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建立以來，公園遵循天然林生長演替規律，禁止采伐、燒除、挖腐殖土等行為，提升森林生態功能，盡量減少人為干擾，使廣袤的天然林維持自然狀態。公園內所有河流、濕地、湖泊也以維持自然狀態為主。恢復河道上下游生態聯系，保障河流、湖泊、濕地生態系統完整性。保護大馬哈魚、細鱗蛙等野生魚類的洄游水道及棲息環境，保護沼澤濕地，為白頭鶴、丹頂鶴等珍稀水鳥提供穩定的棲息生境，維持濕地生物多樣性。在公路穿行的擴散廊道關鍵區域增設通道，使東北虎豹及其他野生動物遷移擴散能跨越公路及圍欄。經過多年休養生息，這片森林正在迅速恢復往日的欣欣向榮，生態系統的原真性和完整性迅速恢復，虎豹等越來越多的野生動物種群穩步增長。

　　 金秋五花山 攝影/陳化鑫

　　 世界少有的“生態博物館”和“物種基因庫”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位于中國34個生物多樣性保護優先區之一的長白山生物多樣性保護優先區域。公園內保存了東北溫帶森林最為完整、最為典型的野生動物種群。生活著中國境內極為罕見、由大型到中小型獸類構成的完整食物鏈。食肉動物群系包括大型的東北虎、東北豹、棕熊、黑熊，中型的猞猁、青鼬、歐亞水獺，小型的豹貓、紫貂、黃鼬、伶鼬等。食草動物群系包括大型的馬鹿、梅花鹿，中型的野豬、西伯利亞狍、原麝、斑羚等。

　　 梅花鹿 攝影/谷寶臣

　　狍子 攝影/谷寶臣

　　 黑熊 供圖/谷寶臣

　　黃喉貂 供圖/谷寶臣

　　紫貂 攝影/谷寶臣

　　 國家公園內的莽莽林海亦成為鳥類生存繁衍的天堂。每年春天，各種鹀類、鶇類、鹟類等林棲鳥類開始從南方返回，為當年的繁殖做好準備。圖們江口濕地被列為亞洲重點鳥區，每年壯觀的雁鴨類遷徙大軍便在此停歇補充能量。

　　 這里的兩棲類和爬行類動物也很豐富，兩棲動物有中國林蛙、東方鈴蟾、粗皮蛙、花背蟾蜍、極北小鯢等，爬行動物有棕黑錦蛇、紅點錦蛇、白條錦蛇、虎斑游蛇、東亞腹鏈蛇、烏蘇里蝮蛇、黑眉蝮等。

　　林蛙 攝影/谷寶臣

　　 同時這里也養育了豐富的魚類資源，比如大馬哈魚、雅羅魚、哲羅魚。值得一提的是，這里生長的一種中小型冷水稀有魚類—花羔紅點鮭，是世界上最著名的5種鮭魚之一，僅生存在圖們江、綏芬河、鴨綠江流域上游兩岸森林茂密且水流湍急、清澈的區域。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的植物群落屬于長白山針闊混交林區系和小興安嶺-老爺嶺植物區。這里是歐亞大陸北半部最具代表性的自然綜合體，擁有最為完好、最為典型的森林生態系統，包含了大量豐富、獨特的物種和種質資源，是世界少有的“生態博物館”和“物種基因庫”。廣袤的針闊混交林是東北紅豆杉的故鄉，也是紅松、鉆天柳、水曲柳、黃檗、核桃楸、紫椴、糠椴、蒙古櫟等珍貴喬木的故鄉。

　　 獨特的氣候環境和肥沃的火山土還共同謀劃出高潮迭起的野花盛宴，在四季往復的輪回中，年復一年。早春，積雪尚未完全消融，人們很難分辨從哪一天開始，冰雪中就露出了星星點點的小花，婀娜的頂冰花、矮小精悍的菟葵、金光燦燦的側金盞、叢叢簇簇的銀蓮花、鋪天蓋地的延胡索、清瘦優雅的細辛幌子、妖嬈艷麗的豬牙花……它們鉚著勁兒從落葉堆下往外拱，冬天的桎梏被生命的爆發力沖破，一片片、一叢叢粉白、靛青、明黃、淡紫的花朵如一張無邊無際的彩色地毯鋪滿林地。森林里，白花延齡草、山茄子、山芍藥、鈴蘭、美漢草等耐陰的林下草本植物已經在做接力準備了。

　　 長白山針闊混交林早春短命植物

　　人參 攝影/谷寶臣

　　 鈴蘭 攝影/潘春芳

　　 山水相間的浩瀚林海，五彩斑斕的四季風光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處于亞洲溫帶針闊葉混交林生態系統的中心地帶，區域內的自然景觀壯麗而秀美。老爺嶺群峰競秀，林海氤氳。高大的紅松矗立林海，千年的東北紅豆杉藏身林間。

　　 紅松 攝影/張進奎

　　 這里的四季是五彩的。每年積雪尚未消融，五顏六色的野花次第綻放，在森林地表鋪就一層，形成林下花海。夏季，綠濤陣陣，山澗潺潺。秋風送爽時節，園區內又是一場視覺的盛宴，萬山層林盡染。冬季的林海雪原，一望千里，氣勢磅礴。

　　 汪清片區的蘭家大峽谷國家森林公園荒溝保護站轄區內一株東北紅豆杉，樹齡3000年， 樹高20米， 是目前我國境內發現的最大一株東北紅豆杉，2018年被評為中國最美 85 棵古樹之一。大興溝片區有大石佛洞森林公園，白樺林、紅葉谷、五花塘等景觀在轄區內廣泛分布。天橋嶺片區內有汪清嘎呀河國家級濕地公園和禿老婆嶺高山風景區，兩處風景區并未進行旅游開發，風景秀麗，古樸原始。穆棱片區景觀以東北紅豆杉原始林、赤松原始林（松茸分布地）最為著名；另外六峰山、小花果山上的紅松原始林、云冷杉原始林、落葉松原始林會讓你領略到森林的本來面貌。穆棱河源頭濕地、龜山、八仙泉、牛郎山、織女山、虎跳崖、父子泉、望夫泉、獅子山等多姿多彩，鐘靈毓秀，盡顯大自然的神奇。

　　 東北紅豆杉果實 攝影/周海城

　　 國家公園整合了19個自然保護地，其中就包括：琿春東北虎、吉林天橋嶺東北虎、黑龍江穆棱東北紅豆杉等11個自然保護區，吉林蘭家大峽谷、鏡泊湖、六峰山等5個森林公園，吉林汪清嘎呀河國家濕地公園，黑龍江省東寧洞庭峽谷地質公園，琿春河大馬哈魚國家級水產種質資源保護區。

　　 汪清蘭家大峽谷 攝影/陳化鑫

　　 豐富的歷史積淀使國家公園內人民親近自然、愛護自然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是朝鮮族、滿族等少數民族聚居區，亦有俄羅斯風情城鎮。據統計，黑龍江片區共有100多項（條）散落在民間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

　　甜蜜的生活 攝影/陳化鑫

　　 虎豹公園因臨近俄羅斯，紅色旅游資源極其豐富。園區內的穆棱、汪清、琿春屬于國家一類革命老區縣，東寧縣屬于國家三類革命老區縣。琿春享有“邊塞紅都”的美譽，園區內建有太平嶺蘇聯紅軍紀念塔、羅子溝抗聯戰斗遺址群、渤海山城和張鼓峰戰役遺址群等歷史文化遺跡。

　　 黑龍江片區還有著近代抗日的歷史沉淀，曾作為東北抗聯的主要根據地，與共產國際組織進行接觸，是傳遞秘密情報的通訊要道。東寧區域的要塞群見證了日本侵略中國、變東北為其殖民地的歷史，也時刻錘煉著公園內部的人民精神，形成了獨特、堅韌的意識形態格局。

　　 豐富的歷史沉淀使得公園內人民親近自然、愛護自然。戰爭對森林環境造成的影響也使得大家對生態保護有了更深層的認知，形成了保護環境愛護動物的生態價值觀與保護理念，并一代代傳承了下來，與文化相結合，形成了當地獨特的生態價值觀。

　　朝鮮族民俗文化表演 攝影/陳化鑫

　　 在這片紅色土地上，野生東北虎、東北豹頻繁亮相，以往它們零星現身的“新聞”正在慢慢轉變為“日常”。據最新數據顯示，野生東北虎、東北豹數量由試點之初的27只和42只分別增長至50只和60只，新發現幼虎10只以上、幼豹7只以上，是虎豹健康繁衍的見證；區域內有陸生野生脊椎動物約27目78科355種，其中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10種。中華秋沙鴨、紫貂、原麝、獐、斑羚……這些一度罕見甚至絕跡多年的動物頻頻現身，成群結隊，從過路到安家，紛紛用它們的“腳印”“嘯聲”“靚照”為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的生態保護點贊。

　　 本文發表于《森林與人類》雜志2021年第11期“中國國家公園專輯”。作者/吳林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