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加州高等法院法官彼得·伯克恩翻開案卷，目光在幾百份員工聲明間掃過，一個侮辱性詞語反復跳入眼簾——n-word。本周的裁決中，他拒絕了特斯拉試圖在審判前就甩掉這起種族歧視集體訴訟的請求。
案件由加州民權部提起。訴狀稱，特斯拉弗里蒙特工廠的黑人工人被分配去做勞動強度更大的崗位，被隔離在特定區域，薪水比非黑人同事更低；一旦投訴，就面臨格外嚴苛的績效考核、訓斥甚至解雇。民權部指出，即使管理層早已知道這些問題，也未能制止持續的騷擾和歧視。
特斯拉申請即決判決，想在不經完整庭審的情況下結束此案。按照程序規則，只有當一方能提交無可爭議的事實、足以直接擊敗對方所有主張時，法官才會批準這類動議。伯克恩明確表示，在現階段，法院必須以最有利于起訴方的視角審視證據，把任何疑點都先歸于原告。
法官重點審查了騷擾、歧視性工作分配和報復這三項指控。在騷擾問題上，雙方提交的證據頗具戲劇性：民權部收了240份工人聲明，每一份都說在弗里蒙特工廠聽到過n-word；特斯拉自己提交的228份聲明中，有99份同樣確認了這一事實。以工廠約1.2萬名黑人工人推算，這意味至少339人，也就是2.8%的比例，聲稱在工作場所遭遇過這一歧視性辱罵。
但特斯拉的證據反而把自己卡在了舉證責任的裂縫里。伯克恩指出三個關鍵問題：首先，民權部的指控涵蓋整個加州的特斯拉廠區，而特斯拉提交的證據僅集中在弗里蒙特工廠，范圍不匹配。其次，這些聲明樣本缺乏代表性，不能合理推及整個工廠——也許提交聲明的多是管理層或特定班次的人，而真正一線受影響者并未被覆蓋。第三，特斯拉的證據最多只能證明“至少有多少人聽過這個詞”，而不是“總共有多少人聽過”。換句話說，這只是一個被低估的底數，而非反駁全貌的證據。
基于這三點，法官裁定特斯拉未能將舉證負擔轉移給民權部，騷擾主張不能擱置。同樣，歧視性工作分配、薪酬不平等、晉升與解雇中的差別對待，以及報復性人事行動，特斯拉也未能提出足以推翻指控的毫無爭議的事實。動議在全部主張上都被駁回。
特斯拉的另一個辯護思路是：公司有完備的書面反騷擾政策、培訓課程和新員工導向程序，一遇上具體投訴也會立馬處置，因此不存在系統性的騷擾模式。但伯克恩在裁定中直言：“法院并不認為僅憑書面政策的存在，就能初步證明沒有發生騷擾或歧視。”在法官看來，白紙黑字的規章未必能轉化為車間里真實的公平環境。
案件將因此進入實體審理階段。屆時，民權部需要進一步證明特斯拉的管理失當構成了對黑人工人的系統性歧視。而對于特斯拉來說，未能在門檻階段踢掉這樁官司，意味著要在未來庭審中直面更詳盡的證據開示和交叉質詢。弗里蒙特工廠里那些被反復提及的辱罵詞匯，如今已不僅是員工之間的抱怨，而正在成為加州司法程序里繞不開的硬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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