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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劉銀平
編輯 | 付影
來源 | 獨角金融
當一家券商將第一大股東和曾經的掌舵人同時推上被告席,這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樣的內幕?
這正是發生在聯儲證券身上的真實劇本。一紙“損害公司利益責任糾紛”的訴狀,將公司第一大股東——北京正潤投資集團有限公司(簡稱“正潤集團”),與原董事長呂春衛,一同告上了法庭。
隨著訴訟案件的公開,一場持續數年的資金輸送內幕呈現在公眾面前:聯儲證券超過30億元的公司資金,竟通過拆借、投資等看似合規的通道被悄然轉移。而這一切的核心操盤手,正是指控席上的大股東正潤集團。原董事長呂春衛的角色很關鍵,他既是公司的管理者,又是大股東的關聯人,這種雙重身份讓公司的風控防線受到沖擊。
資金黑洞最終釀成了苦果。在2025年券商普遍豐收的背景下,聯儲證券卻因累計計提超過28億元的損失(大部分為2025年計提),交出了一份虧損30億元的成績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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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起蕭墻
根據天眼查信息,聯儲證券與正潤集團的這起“損害公司利益責任糾紛”案,將于7月17日開庭,被告正潤集團持有的聯儲證券股份已被凍結,凍結股權數額為5.67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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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天眼查
在2025年財報中,聯儲證券披露了正潤集團的違法路徑。
正潤集團及其關聯方,疑似幾年來通過第三方主體與公司發生資金往來,通過三條途徑將公司資金“搬”了出去。
路徑一:母公司層級的“直通拆借”。通過同業拆借的名義,正潤集團從聯儲證券母公司累計“借”走9.9億元。截至2025年末,這筆錢的本金一分未還,累計只“歸還”了1.99億元——全部是利息。
公司已為這筆拆借款計提減值8.32億元,賬面價值僅剩1.58億元。
路徑二:通過另類投資子公司進行“股權投資”。資金通過子公司聯儲創投,被以“項目投資”的名義轉移,累計付款20億元,累計回款4.28億元(其中收益3.73億元、本金0.56億元),剩余本金19.44億元。目前已調減估值19.09億元,賬面價值僅剩3495萬元。
路徑三:通過私募子公司進行“跟投”。通過私募子公司聯儲潤達股權投資基金的形式,累計付款4795.92萬元,目前賬面價值已調減至0。
三條路徑,累計付款合計30.38億元,共計提減值損失/調減估值超27億元,直接導致2025年凈虧損30.43億元。從虧損主體來看,母公司凈虧13.79億元,子公司聯儲創投凈虧15.97億元,子公司聯儲潤達凈虧0.65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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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公司應收拆借款計提減值損失5.35億元,而對正潤集團拆出的資金累計計提8.32億元,說明在2025年之前公司已陸續開始計提損失。2023年,公司虧損1.61億元,近十年首次出現年度虧損。2024年,虧損急劇擴大至9.56億元,營收更是從7.56億元斷崖式跌至0.64億元,降幅高達91.5%。2025年,虧損進一步擴大至30.43億元,達到頂峰。
30億虧空的源頭,指向一個名為“益科系”的資本派系,其核心人物叫楊濤——一位通過多層股權架構控制多家金融機構和上市公司的資本玩家。
楊濤、楊旗、楊月利分別持有北京聚豐科投資有限責任公司(簡稱“聚豐科”)35%、35%、10%股份,楊旗為楊濤兄弟,楊旗、楊月利此前曾簽署《授權委托書》,將其股權對應的股東權利長期委托給楊濤行使。因此,楊濤實際控制了聚豐科80%的股權表決權,是“益科系”的實際控制人。
聚豐科間接持有正潤集團100%股份,正潤集團又直接、間接持有聯儲證券19.55%股份,為其第一大股東。
楊濤的資本版圖遠不止如此。他還是A股上市公司登云股份(002715.SZ)的實際控制人,并搭建了一個橫跨礦業、投資、金融的“益科系”帝國。他的商業合作伙伴呂春衛——在聚豐科持有剩下20%股份,擔任正潤集團法定代表人、財務負責人、經理、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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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罐頭圖庫
聯儲證券大股東是如何繞過層層風控,把30億資金轉移走的?答案或在于“內部人控制”,關鍵人物正是呂春衛,其在正潤集團擔任要職的同時,還曾是聯儲證券的董事長、代總經理。
呂春衛于2018年9月出任聯儲證券董事長,并于2023年8月至2024年1月代任總經理,手握公司最高決策權與經營管理權,而其在正潤集團等大股東關聯方的任職從未中斷。在資金拆借和投資的審批鏈條上,從大股東意志到公司決策,制衡機制已然失效。
中國金融智庫特邀研究員余豐慧表示,盡管楊濤通過北京正潤集團持有的股份未達到控制權,但其與原董事長呂春衛之間的緊密聯系使得他們能夠繞過正常的公司治理程序。這種情況表明,聯儲證券在內部監控、風險管理和透明度方面存在嚴重不足,允許少數人利用職務之便進行不當行為。這不僅是對股東權益的嚴重侵害,也是對資本市場規則和法律底線的挑戰。
2024年11月,青島證監局對聯儲證券開出罰單,指出公司“同業拆借業務風險管理措施不到位、決策審批機制不完善、子公司管理不到位、公司治理不完善”,呂春衛作為公司董事長、代總經理,對上述違規行為負有責任,被采取監管談話的行政監管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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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關鍵人物履職、監管處罰、財務惡化等情況來看,正潤集團違規轉移資金的事件,大概率發生在2018-2024年期間,監管處罰之際,公司的內部風險已經全面暴露。
進入2026年,這起案件迎來了司法與監管的清算。
1月5日,登云股份發布公告,公司實控人楊濤因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已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陽分局執行逮捕。同一月,監管部門對正潤集團等股東采取了“限制股東權利”的嚴厲措施,并認定前任董事長呂春衛為“不適當人選”,公司隨即免去其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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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部問責、全面追贓、國資入股
在出現巨額虧損后,聯儲證券正在進行一系列內部調整與風險化解工作。
聯儲證券承認,公司在資金拆借業務管理、另類子公司經營及對外投資管理等方面存在疏漏或管理不到位的情況,內部控制方面存在重要缺陷,公司已積極采取措施,暫停了新增同業拆出業務,暫停另類子公司對外投資和對外出資業務,確需對外投資和出資的,需嚴格履行會議決策程序,并報母公司經營層審批和董事會報備,獲得同意后方可執行。
這意味著,過去那種通過關聯交易輸送資金的通道被切斷。
同時,啟動了全鏈條的內控整改,從制度建設、流程優化、人員管理、風險控制、合規管理、信息技術系統建設等方面進行優化和提升。監管此前要求其每3個月開展一次合規檢查。
與此同時,聯儲證券啟動了一系列追索行動。
一是核心訴訟。針對那筆母公司9.9億元的拆借款,聯儲證券已取得二審勝訴判決,目前案件已進入強制執行階段。同時,起訴大股東正潤集團及前董事長呂春衛的最新案件也已獲法院受理,一審將于7月開庭。然而,勝訴不等于拿回錢,執行難,是這類案件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二是資產保全。對聯儲創投和聯儲潤達的違約項目,公司已迅速提起訴訟并同步申請了財產保全,防止涉案資產被進一步轉移或隱匿。
三是刑事威懾。除了民事索賠,公司已就相關違法行為向公安機關刑事報案并獲得立案。在實控人楊濤已被捕的背景下,借助刑事追贓程序追索資金,增加挽回損失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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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罐頭圖庫
風險出清之際,聯儲證券迎來了青島市屬國資。
4月,青島市屬國資企業與聯儲證券簽署全面戰略合作框架協議,計劃通過增資方式取得控股權,并在入股后協調相關資源為公司業務賦能。對聯儲證券來說,國資背景可以為其提供急需的流動性支持,幫助其增強股東實力、恢復市場信用。
對青島國資而言,在聯儲證券凈資產因計提減值而大幅縮水,從2024年的68.14億元降至2025年的37.52億元,縮水約45%,此時增資可以用較低的成本獲得控股權。
2025年聯儲證券經紀業務凈收入同比增長45.48%,財富管理、信用、投行等業務均保持正常運轉。這說明公司的“造血能力”沒有喪失——只是歷史包袱太重,需要“換血”。
盡管聯儲證券已啟動追索,并將大股東與原董事長告上法庭,但追回數十億損失絕非易事。在青島國資入局之后,這家券商在其帶領下何時能重回盈利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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