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有作為丨孫業紅主任藥師：MTM架起中西醫結合的橋梁——深圳藥學門診的本土化探索

編者按：藥物治療管理（Medication Therapy Management，MTM）是美國藥師協會倡導的一套系統化藥學服務模式，核心是通過對患者全部用藥情況進行系統評估、識別藥物治療問題、制定個體化行動計劃，實現以患者為中心的全程用藥管理。在我國藥學服務從“以藥品為中心”向“以患者為中心”深度轉型的背景下，MTM理念的本土化應用備受關注。

然而，將國際化的MTM體系融入中西醫結合的臨床實踐，仍是一個有待探索的課題。如何在中醫整體觀的指導下開展藥物治療管理？如何讓MTM同時駕馭中西藥聯用的復雜性？這些問題的回答，需要既懂西醫西藥、又了解中醫中藥，同時具備MTM認證資質的復合型藥學人才。

深圳市中醫院臨床藥學和精準醫療實驗室主任孫業紅主任藥師，正是這樣一位兼具跨界背景與實踐創新的藥學專家。她擁有外科藥師和內科執業醫師雙重身份，是美國藥師協會認證的MTM培訓師資，并在國內率先創設了MTM模式下的中西醫結合藥學門診。本期“藥有作為”專欄，我們特邀孫業紅主任藥師，分享她在MTM本土化融合、跨界能力構建以及青年藥師轉型發展方面的探索與思考。

壹

《藥學瞭望》：您在國內率先創設了MTM模式下的中西醫結合藥學門診，這是一項極具創新性的探索。請問您當初是如何想到將美國的MTM（藥物治療管理）體系與中西醫結合理念融合在一起的？在實際運行中，中西醫結合的“特色”主要體現在哪些環節？

孫業紅主任藥師：首先，我所在的醫院是中醫院，中醫是我們自己的寶貴財富。MTM的根本指導思想和核心原則是“整體觀念”，而中醫的根本指導原則同樣也是“整體觀念”。這么多年來，大家一直在談論中西醫結合，但很多時候并不清楚中西醫結合到底是什么。我的看法是，如果我們以整體觀念對患者進行精準化、個性化的管理，那么你可以稱之為中醫，也可以稱之為西醫，也可以稱之為MTM。我一直認為，MTM是架起中西醫結合的一座橋梁，因為它的底層邏輯與中醫是相通的。

貳

《藥學瞭望》：您擁有“外科藥師”和“內科執業醫師”的雙重身份，這在國內臨床藥師中罕見。請問這種跨界背景對您開展藥學門診和臨床藥師工作帶來了哪些獨特優勢？在推動藥師與醫生協作、打破學科壁壘方面，您有哪些經歷和經驗可以分享？

孫業紅主任藥師：知識的積累確實非常重要。我是西醫背景，同時做了很多年臨床藥學工作，一直在一線工作。非常幸運的是，我有機會參加了“西學中”項目，用三年時間學習中醫，對中醫學有了一點皮毛的了解。此外，我還有機會學習了美國MTM的工作模式。

知識的積淀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無論是藥學還是醫學，所有從業者都應該有一個比較寬廣的胸懷，不能固步自封，不能有一種狹隘的觀念去割裂中醫與西醫、中藥與西藥。有一句老話說得好：不管白貓黑貓，能夠逮到老鼠的就是好貓。

事實上，當前疾病管理和治療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是專科之間的割裂，過細的學科分化導致了對患者整體性的忽視。無論是中醫還是西醫，要想取得更好的療效——比如代謝共病、免疫共病的患者——我們必須對患者進行整體管理。所以，最重要的一點是正確理解和執行中醫整體管理的指導思想，這確實需要我們擁有各種各樣的、非常全面的知識。只有擁有寬廣的心胸，你才能去學習全面的知識，而不排斥任何一門有用的學問。

叁

《藥學瞭望》：作為美國藥師協會認證的MTM培訓師資，您在MTM模式的推廣和臨床藥師帶教方面有豐富的經驗。您認為，一名合格的MTM藥師需要具備哪些核心能力？在深圳這樣一個醫改前沿陣地，您對青年藥師從“傳統的發藥者”轉型為“價值型藥學服務提供者”有什么具體的建議或路徑指引？

孫業紅主任藥師：“價值藥學”是國家一直希望推動的理念。傳統藥學工作主要是發藥，某種程度上可以被視為體力勞動。國家推動藥學轉型，既是學科發展的需要，也是高質量醫療建設的需求。所謂藥學轉型，簡單來說就是從體力勞動者轉變為腦力勞動者——為醫生服務、為患者服務、為整個醫院的工作服務，這樣我們的價值才能真正體現出來。

具體來講，臨床藥學是藥學轉型的天然支點，幾乎是唯一的支點。臨床藥師的本職工作是直接服務患者，包括藥學會診、藥學門診、用藥咨詢等，這些都是直接面向患者的服務。

自2018年國家發文推動藥學門診以來，藥學門診已成為重要的藥學服務形式。藥學門診包含兩大類：合理用藥咨詢門診和藥物治療管理門診。藥物治療管理門診即MTM門診。合理用藥咨詢門診是以藥品為中心的、基礎性的藥學門診；而MTM門診是以患者為中心的進階藥學門診。事實上，如果我們不以患者為中心，很多疾病是很難進行最終管理的。這就是為什么這些年來我特別希望推廣MTM，讓更多人了解它的原因。

MTM的核心在于：只要你擁有資質、經過培訓、掌握相應技能，就可以開展這項工作。具體需要什么技能？首先，需要寬廣的心胸。其次，如果想做得更好，你需要掌握多種知識，包括中醫知識、中藥知識、西醫西藥知識，還需要相關的營養學知識，甚至包括生活方式管理的知識——如何合理飲食、如何科學運動等。

我曾經問過MTM的老師：到底什么人適合做這件事？當時老師給我的回答是，目前以臨床藥師為主，但實際上醫生可以做、護士可以做、護工可以做、監護人也可以做。當時我并不理解為什么會這樣。

但經過多年的實踐，我逐漸明白了：MTM的理念是找出患者所有問題，將它們全部列出來，從中梳理出一個優先級。最重要的是尋找患者疾病之樹的主干，或者說最粗的樹枝。當然，最理想的狀態是找到樹根——處理樹干和樹根，比砍樹杈的效果要好得多。合理用藥咨詢門診和醫生的醫療門診，其主要任務是砍樹枝；而MTM門診的任務是尋找那個最粗的樹枝，甚至是砍斷樹干，或者聯合醫生、護士以及其他能夠勝任的人，一起去刨樹根。

所以說，MTM藥師最核心的技能是擁有寬廣的心胸，去學習各種各樣的知識。在此基礎上，要盡可能拓展專業領域的技術性知識，包括中醫中藥、西醫西藥、精神病學、精神心理學、營養學等。掌握這些知識當然更好；如果沒有掌握這些知識，只要懂得MTM的工作方法，也可以聯合其他人一起完成。因為MTM本質上是一個團結協作的工作模式。

◆特別鳴謝海森生物醫藥有限公司對本期欄目公益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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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藥學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