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一家餐廳只能去一次，你會點什么菜？
這家餐廳的規則很奇怪。賬單免費，但只要你起身離開，它就永遠消失在這座城市里。沒有回頭路，沒有下次見。你只能一邊吃，一邊數著時間，猜這是不是最后一道菜。
它空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不會再有人推開門。
然后那個客人來了。
第一道 appetizer，她點的是最難做的那種。我在廚房手忙腳亂，怕她等太久，又怕做得不夠完美。端上去的時候，我猶豫了三秒鐘，還是問了她："味道可以嗎？"
她沒說話，只是又點了一道。
第二道是招牌。我站在遠處看她，她的眼睛比嘴巴誠實多了。我讀得懂那種眼神——是驚喜，是"沒想到這里還有這種地方"的意外。她咬下第一口的時候，我盯著她的眼睛，沒移開。
她笑了。我也笑了。
那是我們第一次說話。聊的是主菜，她講自己喜歡吃什么，語氣平常得像在聊天氣。然后她點了一道很普通的家常菜，卻提了一個讓我臉紅的請求：想讓我陪她一起吃。
那盤菜分量很大，她吃得很慢，慢得像在故意拖延什么。我望向窗外，陽光正好，下午兩點。
"還要第二餐嗎？"
她點頭。我苦笑著咽回了想問的"那晚餐呢"。
她吃得很安靜，很認真，偶爾滿足地點頭。我被那種氛圍裹挾著，幾乎忘了時間的存在。直到餐具碰撞的清脆聲響把我拽回現實。
"夠滿意嗎？"
她點頭。我們對視，沒人說話。那一刻我覺得我們在用眼睛交談，比任何語言都直接，都漫長。
我終于開口："要甜點嗎？"
"我不太喜歡。"
空氣突然變得很難呼吸。可她還在看我，目光沒有躲閃。
"所以，這是最后一道了？"
她已經坐了一個小時。
我沒有問她為什么選那道費時的 appetizer，沒有問她為什么笑完之后又沉默，沒有問她不喜歡甜點是因為真的不愛吃，還是知道吃完就要面對那個結局。規則說賬單免費，但沒教我怎么送別一個明明還在笑、卻已經在告別的人。
后來我常常想，那家餐廳還會不會再出現。也許對另一個人，在另一座城市，用另一套規則。但對我來說，它只存在過那一次——在她咬下第二道 appetizer 的瞬間，在她要求我陪坐的那個下午，在我們對視卻無話的沉默里。
有些餐廳只開一次。有些客人，你明知道她不會留下，還是想把每一道菜都做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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