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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屋公子
“共和行政”到底是什么意思，中國歷史有沒有過共和制，一向是眾說紛紜，本文對此進行了全面考證。在大司馬看來，從上古時代薩滿巫師和軍事首領合二為一、政教合一的中國王制來看，產生共和的概率極低，“共和行政”很可能是司馬遷對古代歷史的重新建構，是一種文字巫術，希望通過文字的法力讓共和制真正出現，就像他把漢文帝建構為仁君以求出現真正的仁君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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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人暴動”是中國歷史上非常有名的一個事件，周厲王被國人驅逐，之后進入了共和時代。過去一般都說，共和元年是中國歷史有確切紀年的開始。
這個說法來自《史記》。《史記·三代年表》還沒有確切的紀年，而從《十二諸侯年表》開始，每一年都有了大事記錄。《十二諸侯年表》正是從共和元年開始的，這樣就很容易推斷出，共和元年就是公元前841年。
周召共和畫像石
為什么要稱為“共和”呢？《史記·周本紀》說，召公、周公二相行政，所以叫作“共和”，明確指出“共和”是由召公、周公聯合執政；《三代年表》說“二伯行政”，似乎也是說召、周二公；《十二諸侯年表》說，厲王子宣王還比較年幼，所以就由大臣共和行政；類似的還有三國吳人韋昭的《國語注》所言，“公卿相與和而修正事”，所以號曰“共和”，大臣和公卿具體包括哪些人，沒有明確說，但大體說的還是一群人，而不是一個人。
不過，先秦文獻中卻有完全不同的一種說法。《左傳·昭公二十六年》記載周王子朝所言“諸侯釋位，以間王政”，意思是諸侯離開自己的職位，來參與王政。
這里提到的“諸侯”，指的自然是外服諸侯，與內服的召公、周公等公卿是兩種身份，所以才會有“釋位”一說。那么，這位諸侯是誰呢？
古本《竹書紀年》提到“共伯和干王位”“有共伯和攝行天子事”，原來所謂的“共和”，并非公卿聯合執政，而是由一位叫“和”的共國國君來攝政！
其他戰國文獻中也提到了這位共伯和。《呂氏春秋》說共伯和修養他的德行，喜好賢能仁義之士，海內都以他為榜樣，所以周厲王出奔后，天子一位空置，天下人就來請他。清華簡《系年》說“共伯和歸于宋”，這個“宋”通“宗”，是說共伯和回歸了他的宗室，把國政還給了宣王。《莊子·讓王》說“共伯得乎共首”，共伯讓出王位后，回到共首山自娛自樂；《魯連子》說“共伯復歸國于衛”，指明共伯是回歸衛國老家去了。顧頡剛先生據此指出，共伯和不是別人，正是衛國國君衛武公。
周代文獻記錄了兩個共國：一個是《詩經·大雅·皇矣》提到的周文王時密須國“侵阮徂（cú）共”的共國，這個共國在今天隴東一帶；另一個是《左傳》提到的春秋初年鄭國共叔段出奔的共地，這個“共”在今天河南輝縣，春秋時期是衛國的一個城邑。
所以，共伯應該是衛國的國君。衛國國君名和，那就是衛武公了。《國語·楚語上》中春秋楚人左史倚相說衛武公九十五歲時作《懿誡》警示自己，去世后被稱為“睿圣武公”，可見非同一般。
不過，如果說衛武公就是共伯和，與《史記·衛康叔世家》的記錄又是矛盾的。《衛康叔世家》說，厲王出奔時是衛僖侯十三年，僖侯在位四十二年去世，太子余立為君；余的弟弟和收買死士襲殺余，余被謚為共伯，和即位為衛武公。
這樣看來，“共”是余的謚號而非地名，與衛武公無關。而且衛武公即位已經是周宣王時了，國人暴動時他未必出生。
顧頡剛先生認為，東漢衛宏《毛詩序》指出《抑》這首詩是衛武公諷諫周厲王的，考慮到武公活到了九十五歲以上，所以武公在厲王年間應該就參與政治活動了，他也繼承了兄長“共伯”的稱號，那就是說“共”還是衛國的地名。
郭沫若則認為，“共和”確實指共伯和，但另有其人，應該是金文中的“伯龢（hé）父”，他擔任“師”這一官職，也稱為“師龢父”。
伯龢父既名伯和，又擔任軍事長官，國人暴動后攝政，似乎也說得通。但伯龢父與“共”的聯系還是缺乏證據，且其為內服職官，也不能說是諸侯。
目前來看，共伯和就是衛武公這一觀點，仍不失為可能性很大的一種推測。
本文節選自林屋公子的新作《史記里的謎》，已獲出版社授權獨家首發。該書集中解析《史記》中言之不詳或者有爭議的地方，很見功力，對《史記》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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