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企業悄悄觀望古巴：想投又怕特朗普罵，下行風險太大

特朗普政府正繼續通過制裁和能源封鎖，加大對古巴總統米格爾·迪亞斯－卡內爾的經濟壓力，并在逐步逼近軍事行動，試圖削弱甚至推翻當地政權。

一艘懸掛巴拿馬國旗的貨船“亞洲卡特拉”號于近日抵達哈瓦那灣，運送人道主義援助物資。今年1月推翻委內瑞拉的威權領導人后，特朗普一直難以吸引企業重返當地投資。相比之下，古巴可能更難。

特朗普政府正繼續通過制裁和能源封鎖，加大對古巴總統米格爾·迪亞斯－卡內爾的經濟壓力，并在逐步逼近軍事行動，試圖削弱甚至推翻當地政權。

但正如國務卿馬爾科·魯比奧本周在一段面向古巴民眾的視頻講話中所說，要幫助古巴“建設更好的未來”，就必須在這個島嶼上引入大規模私營部門投資。美國企業對此態度謹慎。

如果沒有它們參與，古巴這個距佛羅里達州以南90英里、約有1000萬人口的國家，可能會變成一個危險地陷入貧困、且難以治理的地方。“你說的是一個絕對、百分之百需要重做的國家。”

總部位于邁阿密、參與古巴自由委員會工作的古巴裔美國商界人士小霍拉西奧·加西亞說，“那里什么基礎設施都沒有，供水、電力，什么都沒有，什么都沒有。也談不上真正公平的銀行體系。一切都得從頭開始。你說的是一個已經淪為廢墟的國家。”

與石油產業作為主要經濟引擎的委內瑞拉不同，古巴并沒有一個可供特朗普直接切入的主導產業，盡管美國農業企業和旅游企業過去都表達過興趣。

哈瓦那政權的長期統治，也導致私營部門更加萎縮，公共設施日益破敗。任何推動古巴開放的努力，都背負著沉重的歷史包袱：既有流亡社群希望追回被沒收財產，也有層層疊疊的美國政策需要被拆解，才能推動商業發展。

其中包括解除美國持續數十年的制裁，而這一過程很可能需要國會的某些批準。更棘手的是，最高法院目前還有一宗案件待審，涉及各類實體如何就古巴政府在20世紀60年代沒收的財產提起訴訟。

美國商會警告說，這可能讓美國企業面臨訴訟風險。“古巴是一個復雜而微妙的地方。”加拿大前駐古巴大使馬克·恩特威斯爾說，“所以它的每一個方面背后都有完整的來龍去脈，到處都是兔子洞。”

不過，一名熟悉特朗普政府內部古巴討論的人士表示，政府正在就未來可能在古巴進行的投資與商界領袖保持接觸。此人拒絕透露談話細節，但堅持稱，政府“正在和一些人談”。由于議題涉及敏感外交事務，此人獲準匿名。

目前已經有一些美國公司向古巴出口產品，主要集中在農業和摩托車領域。2015年，貝拉克·奧巴馬推動對古巴外交開放，兩國經濟聯系一度短暫升溫，酒店和郵輪等旅游企業當時立即表現出投資興趣。來自西班牙、加拿大等國的企業，也已在古巴進行過投資，不過規模有限。

特朗普總統表示，古巴裔美國人群體是重建古巴的一項關鍵資產。“他們想回去，他們想投資自己的國家，看看能不能讓它恢復過來。”他說。

但上述熟悉相關討論的人士說，特朗普團隊也意識到，在任何美國企業認真考慮大規模投資之前，古巴必須先經歷重大的政治和經濟變革。“我一輩子都在做生意，也一輩子都在投資。”

佛羅里達州共和黨參議員里克·斯科特說，“除非你是傻子，否則不會去投高風險項目。所以必須有明確的民主、明確的法治。否則人們不會拿出錢來，至少不會拿出任何大筆資金。”

斯科特把企業對古巴投資的猶豫，與美國企業對委內瑞拉投資的類似遲疑相提并論。即便特朗普政府成功抓獲專政者尼古拉斯·馬杜羅，并以其副手德爾西·羅德里格斯取而代之，而后者正積極與政府合作，這種遲疑仍然存在。

但正如恩特威斯爾所說：“古巴沒有一個‘德爾西’。”“除非真的打仗，事到臨頭，你還是得和古巴政府打交道。”他說。恩特威斯爾認為，與羅德里格斯曾在委內瑞拉與白宮合作的情況不同，古巴政府已被證明更加團結，也更有凝聚力。

一名貿易協會官員表示：“委內瑞拉之所以行得通，是因為它當時已經極度虛弱。我認為古巴也很虛弱，但我也認為，人們嚴重誤解了古巴，以及古巴的域外影響力。”由于是在轉述企業界看法，這名官員獲準匿名。

例如，由于美國1996年一項法律的存在，美國企業在古巴投資面臨額外風險。該法律允許那些在古巴革命后財產被沒收的個人和公司，起訴任何從這些財產中獲利的企業。

美國航空公司和一家西班牙酒店集團最近就已與一些古巴裔美國人提起的訴訟達成和解。這些原告繼承了被沒收的財產。

最高法院日前裁定，根據上述法律，古巴海岸外一座美國所有的港口有權起訴4家郵輪公司，原因是這些公司曾在2016年至2019年間使用該港口碼頭。法院目前還在審理另一宗案件，能源企業埃克森美孚正尋求就被沒收的石油和天然氣提起訴訟。

行業組織表示，企業并未公開討論任何可能的古巴投資興趣，部分原因在于，它們擔心在經濟前景不確定的情況下，一旦未能兌現承諾，可能會招致特朗普的嚴厲斥責。“所有人都在悄悄等待。”

美國——古巴貿易經濟委員會主席約翰·卡武利奇說。“這意味著，那些今天在被允許范圍內與古巴開展業務的公司，只是在繼續做，但不說。那些有興趣、還在等待的公司，則是在收集信息、持續觀察，但不會公開表態，因為下行風險實在太大了。”

就在這些企業觀望之際，美國正在進一步施壓。近日，美國司法部就1996年4名參與民間救援飛行人員遇害一案起訴古巴前總統勞爾·卡斯特羅。

這是一次政治升級，而古巴國內正經歷輪流停電。“這是一個失敗的國家，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沒有電，沒有錢，實際上什么都沒有。”特朗普說，“我們會幫助他們。”

美國古巴農業聯盟主席保羅·約翰遜表示，古巴將立即需要農業援助，因為該國的生豬和家禽存欄已大幅減少，更大的糧食危機正在形成。“我希望白宮那個圈子里，至少有人在談農業，因為無論從行業角度還是從人道角度看，那里都存在一場誰都不愿看到的明顯糧食危機。”約翰遜說。

目前，美國公司向古巴出口雞肉、大米和牛肉。約翰遜說，這些出口規模還可能擴大。如果美國解除對古巴的禁運，美國消費者也可能開始購買更多古巴農產品，品類將從咖啡和木炭擴展到熱帶水果、冬季蔬菜，以及其著名雪茄。

修復古巴破敗的基礎設施，也是另一項迫切的投資需求。恩特威斯爾說，經過數十年失修后，要讓這個島嶼的基礎設施現代化——從供水、電力到改善互聯網接入——將耗資數十億美元。

盡管障礙重重，美國企業仍然看到了古巴的潛力。至少，對那些想去一個以美麗海灘和深厚歷史聞名的國家旅游的游客來說，古巴仍有吸引力。

卡武利奇把企業對古巴的興趣比作心電圖：它會隨著心臟活動出現高峰和低谷。“就興趣而言，我們正處在高點；但就真正采取行動而言，我們卻處在低谷。”他說，“眼下，圍繞古巴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人們有大量認知、關注和興趣。但正因為問題就在于——到底會發生什么——所以沒有人采取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