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政治聯姻到生死摯愛，最被低估的靈魂伴侶——威廉和瑪麗

今天給大家介紹的是畫像時代的一對王室夫妻，他們登上過我國中學歷史教科書，即通過光榮革命登上英國王位的“英倫雙王”——威廉和瑪麗。

威廉瑪麗的合體畫像

首先介紹下主人公：威廉三世（1650-1702），荷蘭執政、奧蘭治親王、英國國王；瑪麗二世（1662-1694），奧蘭治親王妃、英國女王。
威廉和瑪麗是表兄妹兼夫妻，他們都是英王查理一世和王后亨利埃塔·瑪麗亞的孫輩。作為英國長公主的兒子，威廉從出生就有英國王位的繼承權，而且一直相當靠前（僅次于二舅詹姆斯的孩子們），這也是他后來登上英國王位的重要助力。

查一和亨利埃塔王后，威廉瑪麗共同的祖輩

一、早年成長環境：相遇之前的人生軌跡

威廉父親奧蘭治親王威廉二世在他出生前八天去世，他的母親英國第一位長公主瑪麗·亨利埃塔在他十歲那年也因為天花早逝，因此威廉從小就是孤兒了。

威廉的父母：威廉二世和瑪麗·亨利埃塔長公主

他從小接受嚴格的教育，一直到15歲都是奧蘭治家的人負責教育，并以勸導鼓勵為主。威廉被教得很不錯，會說七門語言，政治歷史地理全都學、騎馬跳舞音樂都很擅長，數學經濟學也都有涉獵，算是全面發展的全能型王子。難得的是，主管他教育的老師不推崇體罰（這在當時的王室中很罕見）。

幼年的威廉和母親

青少年時期他被共和派的人撫養了好幾年，成年后趁著法國攻打荷蘭奪回了家族的執政之位。年紀輕輕挑起抗法大梁，長年累月在政壇周旋，和議會斗智斗勇，以上種種都造就了他堅強獨立、沉默寡言的性格。他也因此變得更有防備之心，更不輕易對人袒露真心。總之，和瑪麗結婚時的威廉已經是個成熟的政治家了，想要打動他、走進他的內心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

青少年時代的威廉

再看瑪麗的成長環境。她的童年遵循著公認的王室童年模式。她和妹妹安妮一起，在大群保姆、女官、仆人的圍繞下成長于靜謐又與世隔絕的里士滿宮廷。和那個時代的大多數公主一樣，姐妹倆不經常跟父母見面，不過詹姆斯很疼愛作為長女的瑪麗。

詹姆斯和第一任妻子安妮·海德以及兩個女兒，瑪麗在最左

姐妹倆接受的教育以宗教教育為主，文化教育相當淺薄，母語英語外只會說法語，英語也只會基礎的讀寫（甚至有時連拼寫都會出錯）。這樣的環境下瑪麗成為了一位溫文爾雅、天真爛漫的公主，她被認為是當時歐洲最美麗的公主，擅長跳舞、畫微型畫、刺繡，對音樂也有一定天賦。雖然母親在8歲那年去世，但是她和只大4歲的繼母相處得不錯，總之瑪麗的童年和少年時代都過得平靜無波，沒有什么煩惱和挫折。

小時候的瑪麗

以上種種說明威廉和瑪麗的成長環境、生活背景、年齡經歷等都有著天壤之別，這也為他們不太順利的婚姻開端埋下了伏筆。
二、曲折的成婚過程和初見
1676年，26歲的威廉開始考慮婚姻大事，他把目光投向了海峽對岸的英國。英國的瑪麗公主這年14歲，她不僅青春貌美，高挑玲瓏，很有魅力，性格溫文爾雅，而且還擁有相當靠前的王位繼承權（僅次于父親）。

少女時代的瑪麗，威廉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樣子

這年四月，威廉邀請荷蘭駐英大使&好友威廉·坦普爾見面，他已經在考慮和瑪麗的婚事，他向坦普爾表示必須要先了解清楚再決定要不要繼續推進婚事，并且要求坦普爾“以朋友而不是大使的身份誠實地回答他”。

他詢問坦普爾公主的性情如何，并表示雖然沒有哪個王子考慮婚事時會在乎這個，但他非常在乎，沒有任何利益能讓他與性情不合的公主結合。他還表示自己可能不是一個非常容易相處的丈夫，這個時代宮廷中的大部分妻子對他來說都不合適，因為在外已有足夠多的麻煩，一個會在家制造麻煩的妻子是他絕對無法忍受的。因此他非常在乎公主的性情與教育，并表示如果坦普爾在這兩點上對公主有任何了解，希望能暢所欲言。坦普爾坦誠地表示他不了解公主，但他的妻子和姐妹都給予了她很高的贊美。

威廉瑪麗成婚最重要的推動者之一：威廉·坦普爾

少女時期的瑪麗，五官明艷端莊又亮眼

得到了坦普爾肯定的回答，威廉正式開始推進婚事，1677年秋天他前往英國談婚事。查二一開始數次嘗試先談停戰協議，但威廉堅決拒絕在沒有見到瑪麗的情況下談任何公事，他的頑固態度讓準岳父詹姆斯非常不滿。最后查二在沒有告知瑪麗威廉可能成為她未來的丈夫的情況下安排了見面，見面后威廉對瑪麗非常滿意，很快就正式向查二提出求婚。

1677年威廉的畫像，瑪麗第一次見到的就是這樣的他

英王查理二世，瑪麗的伯父&威廉的大舅

經過一系列討論，他們于1677年11月4日在圣詹姆斯宮成婚，這一天是威廉27歲生日。瑪麗的嫁妝是四萬英鎊，威廉送給瑪麗四萬英鎊的珠寶作為新婚禮物。這樁婚事在英國很受歡迎（人們認為假定繼承人理應嫁給新教徒）。

但是瑪麗對婚事并不滿意，主要因為她沒有離開祖國和家人的心理準備，而且威廉長相平平還比她矮了一截（瑪麗身高181，威廉只有168）。得知要嫁給表哥時她哭了好幾天，直到婚禮都還郁郁寡歡，在查二的催促下才勉強完成了儀式。（沒關系，很快她就會真香了）

威廉瑪麗的婚禮畫像

三、婚后甜蜜溫馨的日常生活

很多人誤以為他們新婚時期關系很冷淡，甚至有人說威廉冷暴力瑪麗，但其實并非如此。他們新婚時就已經相處得很好了，有很多證據可以證明。

婚后的瑪麗，她穿紅色很美

他們回到荷蘭后開始度蜜月，這是一段非常私密的時光，他們作為新婚夫婦幾乎不用承擔王室職責。瑪麗在這個過程中加深了對威廉的了解，發現他很有文化，個性非常強。而且他在荷蘭不僅是統治者，還有著民族英雄般的地位，于是她很快就墜入愛河了。

1680年代初的威廉

婚后幾個月威廉去打仗時，瑪麗給弗朗西絲寫信表達了對他的不舍：“到目前為止，我從來不知道世界上還有什么比與愛分開更殘酷的事情”，瑪麗舅舅勞倫斯·海德目睹了“雙方非常溫柔的離別”。

傳記作者引用了檔案館的記錄，顯示1678年5月中旬到7月底間，他們一直生活在洪塞拉爾堤防住宅。而在瑪麗回到洪塞拉爾堤防住宅之前，主管園丁收到了特殊命令，要求在任何季節都要有大量的鮮花，并且每周要為王妃送幾次花束，從此瑪麗的套間總是被各種各樣的鮮花裝飾著。

另一份讓我印象深刻的禮物來自于威廉出訪德國期間，他每天需要處理大量海牙信使帶來的文件和與東道主的外交往來，同時還被健康問題困擾，“他非常虛弱，臉色蒼白，什么都吃不下”，但威廉回家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給瑪麗帶回了一批蒿雀。

瑪麗甚至在跟弗朗西絲的信里說“最近自己在扮演一點蕩/婦的角色。”（played the whore a littell

夫妻的合體畫像，把瑪麗畫得好老

瑪麗不止一次地表達過對威廉外出打仗的思念。因為瑪麗在臨死前銷毀了所有威廉的回信，所以只能從他們給朋友的信中窺見一二。如1684年6月9日的信中，瑪麗就向朋友寫道:“親王去了布拉班特，所以只有我獨自一人在此。他什么時候回來還不確定，我知道你會同情我的。”

對于瑪麗的思念，威廉的態度同樣可以從他給朋友的信中找到答案，1683年7月，威廉本計劃和瑪麗在迪倫度假，但他在7月27日被議會召去了海牙討論土耳其入侵奧地利危機，在當日的信中， 威廉告訴朋友本廷克“我的妻子在星期六抵達(迪倫)，她對我不得不在星期天離開感到非常痛苦，我也一樣”。

四、婚姻里的多重危機和波折
威廉和瑪麗面臨過很多磨難和曲折，接二連三的變故考驗著他們的感情，但是他們都會一起面對、共同化解危機。
瑪麗婚后幾個月就懷孕了，懷孕三個月時她前往布雷達探望丈夫，但舟車勞頓導致了流產。后世有學者認為可能是這次流產造成了感染，讓瑪麗的生育能力不可逆地受損。

瑪麗第二次懷孕時夫妻倆都對孩子滿懷期待，威廉為迎接孩子改建了行宮，瑪麗還親自布置育嬰房，威廉專門邀請中央議會的高級官員，讓他們擔任孩子的擔保人。可惜孩子還是流產了，這讓兩口子倍感傷心和失望。

新婚時期的瑪麗

這次流產后不久瑪麗患上了瘧疾，一直斷斷續續地發燒。她病了很久，威廉甚至寫信給岳父讓他做好失去女兒的心理準備，幸好后來她還是挺過來了。

威廉八十年代中期的經典畫像

其次，瑪麗愛哭、多愁善感、感情強烈，這和威廉的性格大相徑庭，威廉有時候很難忍受。瑪麗帶來的英國人和荷蘭宮廷格格不入，瑪麗有時還會受他們影響。
面對一個幼稚、感性、體弱、易受英國人影響、比自己小12歲的妻子，再加上從不滿足的人性，威廉開始在外面找情婦（只是解釋他不忠的原因，而非合理化，該呸還是要呸），這讓他們的婚姻遭受了最大的危機。

威廉下手對象是瑪麗的侍女——伊麗莎白·維利爾斯，她母親弗朗西絲是瑪麗的家庭教師，因此她和姐妹也跟著來到荷蘭，姐妹安妮還嫁給了本廷克。

伊麗莎白·維利爾斯，她有斜視

1685年，此時他們結婚已經八年，瑪麗伯父查二去世后，父親已撿漏成為詹姆斯二世。詹二非常厭惡威廉，想讓瑪麗和威廉離婚，再嫁給法國的路易十四（純粹詹二一廂情愿，法國沒這個想法）。說干就干，詹二派人用威廉出軌的事挑唆二人離婚。

登基后的詹姆斯二世

后來此事以瑪麗的侍女被遣返回國、伊麗莎白離開宮廷返回英國結束，伊麗莎白其后跟威廉的聯系就很少了，但還藕斷絲連了一陣。

實際上威廉就是出軌了，當時人吐槽王子被愛情蒙蔽了眼睛。伊麗莎白雖然不漂亮，但威廉被她的能言善辯和聰明機智吸引。他們一開始是精神上的關系，后來肉體應該也越軌了。（不過歷史學家認為這種肉體關系沒有保持很久）

伊麗莎白·維利爾斯

五、對英國王位的討論&瑪麗十一年荷蘭生活的總結

雖然威廉找了情人，但是他們的關系似乎沒受到多少影響。威廉有時候會駕駛雪橇帶瑪麗微服私訪出去玩，這是后來他們在英國做不到的事。

共友伯內特主教這樣評價二人的關系：“王妃在友誼、信任和感情上與王子最為親密”。威廉告訴某英國顧問：“女王是一個非常誠實的人，你總是可以含蓄地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但他補充道：“如果她什么也沒說， 你不能想當然地認為她同意你的觀點。她可能會保留自己的意見。”這是一個真正的男人對一個真正妻子的評論，他珍視她的美德， 但他已經學會尊重她的獨立判斷。總之，在荷蘭的這些年他們越來越親密，剛結婚時的巨大鴻溝正在逐漸彌合。

而瑪麗更是明確表示威廉是一個“如此好和親愛的丈夫”。他們還習慣同床共枕，這在當時的王室十分罕見（那時大多數王室夫妻各有各的房間）。

在他們結婚九年之際，伯內特問瑪麗當她成為英國女王，她打算對丈夫做些什么。瑪麗一直以為威廉會自動成為國王，當得知事實并非如此時，她感到震驚和沮喪。他補充說，她有權授予威廉任何軍銜，但建議她仔細考慮。然而，瑪麗已經下定決心了。

第二天，當著伯內特的面她告訴威廉，她不知道英國的法律與上帝的法律如此不同；但她永遠不會同意獨自統治: 他應該永遠承擔統治。她決心遵守誡命:“妻子要服從丈夫”，只要求他遵守推論:“做丈夫的，要愛你的妻子”。

威廉私下告訴伯內特：“他在幾分鐘內就解決了他結婚九年來從未敢提出的問題。”這段小插曲不僅讓瑪麗堅定了與丈夫共治的心意，更在無形中為日后英國威廉與瑪麗雙王共治的格局埋下了關鍵伏筆。
也正是這份彼此尊重、相互成全的選擇，讓他們的夫妻關系與王權共治形成了難得的默契與平衡。

伯內特主教

瑪麗婚后很快成功獲得了荷蘭人民的愛戴和尊敬。這主要因為她經常跟荷蘭人接觸，她會跟侍女們一起坐著船游覽荷蘭的城市，所以民眾經常能看到她。荷蘭當時是共和國，民眾不喜歡太高調浮華的宮廷，而瑪麗低調樸實、謙遜親民，品行無可挑剔，她還特別熱衷于慈善活動，幫助了很多受法國迫害逃到荷蘭避難的新教徒。

瑪麗跟她姑姑（兼婆婆）不一樣，她姑姑總是高傲得讓人沒法親近，但是瑪麗很溫柔隨和又長得美，民眾就更喜歡她了。有見過她的荷蘭女士寫道：“我不相信世界上有公主在任何地方都受到如此好評，她還像天使一樣美麗。”而且瑪麗完全不干政，一心一意做威廉的賢內助，她就是荷蘭人心目中最理想的王妃，再加上當時英國跟荷蘭至少表面上挺友好，這讓她受歡迎的程度甚至超過了丈夫威廉。他們去英國后有次威廉回到荷蘭，隨行的英國人驚訝于荷蘭人對他的歡呼聲如此高，威廉告訴他如果瑪麗在，民眾對她的歡呼聲會是現在的五倍。

奧蘭治王妃時期的瑪麗

盡管經歷了較長的磨合期，瑪麗在荷蘭十一年的生活總體上還算舒心。首先威廉作為孤兒，祖父母、父母都早已去世，他還是獨生子，瑪麗婚后不需要面臨任何復雜的人際關系；其次，她很快就適應了荷蘭宮廷相對低調、樸實的生活，她在荷蘭極其受歡迎（當時融入不了新國家的王后王妃數不勝數，威廉親媽就和荷蘭人相看兩生厭，一輩子都不受歡迎）；再次，隨著時間推移，她和威廉感情越來越好，威廉雖然有過短暫的越軌，但是他依然尊重瑪麗，盡力掩飾找情婦的事實，不想讓瑪麗受到傷害；最后，威廉的親戚們也很喜歡她，就連挑剔的三姑和四姑見到瑪麗以后都贊美她。

1685年的瑪麗，戴著當時流行的頭飾

用瑪麗的原話來總結她在荷蘭的生活：她在荷蘭得到了“十一年的幸福”在“這個親愛的國家，在那里我得到了精神和世俗的一切祝福。”光榮革命前夕她在日記里和信里感嘆過，荷蘭每個人都對她很好，很愛她，一想到可能要離開荷蘭就恐懼。

1685年的瑪麗

六、從荷蘭到英國：榮辱與共的愛侶

時間來到命運般的1688年，瑪麗繼母生了個兒子。英國新教貴族擔心天主教王權世襲，秘密邀請威廉入主英國。威廉隨即率軍從荷蘭出發渡海，英軍紛紛倒戈，詹二倉皇出逃，這場不流血的政變被稱作“光榮革命”。

繼母摩德納的瑪麗和兒子小詹姆斯

威廉離開荷蘭前在議會進行了簡短而感人的發言，他感謝他們過去的忠誠，并向他們保證，如果他曾經與他們不同，那完全是因為他關心共同利益。他總結道：“我一直忠實地為你服務，并始終把國家的福祉放在我前面……我不知道上帝有什么打算，但如果我倒下了，請照顧我心愛的妻子，她一直把這個國家當作自己的國家來愛。”

1688年的威廉和瑪麗

威廉前往英國之前和瑪麗有過兩次告別。

第一次告別時威廉告訴妻子如果他沒能回來，她必須再婚，但對象一定不能是天主教徒。

瑪麗在日記里寫道：他一說出這些話就流下了眼淚，在談話過程中，他展示了我渴望的所有溫柔，以至于一生都不會忘記…他抗議說，他這么說只是出于對信仰的關心。我不記得說了什么。痛苦讓我困惑地回答，但我向他保證，除了他我從未愛過任何人，也永遠不會愛另一個人...哦上帝，如果在這種激情中犯了罪，請原諒我。我承認，在這件事上考慮得太多了。正是這一點讓我不希望有一個如此好和親愛的丈夫，也不希望有另一個丈夫，以防我能活過他。因為我肯定永遠找不到像他那樣的人。我們進一步討論了其他幾個問題；我請求他原諒我所有的錯誤，他非常溫柔地回答我，如果可能的話，我會更加愛他。

這次告別后瑪麗因為悲傷過度一直失眠，導致腎結石發作，醫生給她放了血。

荷蘭的軍隊護送威廉前往英國

第二次告別更加感人：那時艦隊正在等待出發，但由于風向遲遲無法啟程，等待那幾天威廉在船上每天都給妻子寫信，他保證迫不及待地想見她，就像她想見他一樣，并在所有信中承諾沒有再見到她就不會啟航。幾天后，威廉寫信懇求瑪麗第二天到附近的城鎮見面。瑪麗聽到可以和丈夫見面馬上滿血復活（威廉真是瑪麗的靈丹妙藥），第二天在路況很差的情況下兩人艱難地趕到約定地，并一起度過了最后兩個小時。瑪麗說：“當他離開時，我的心仿佛被撕裂了，我一動不動地呆在他離開我的房間里；我能做的就是把他托付給上帝。”

威廉的軍隊抵達英國，受到民眾歡迎

這兩段告別，是威廉與瑪麗感情最真切的見證。沒有華麗的誓言，只有生死關頭的牽掛與托付；既有對信仰的堅守，更有對彼此毫無保留的深情。

縱是王權在前、前路未卜，他們的告別里滿是不舍與真心，這份相濡以沫、彼此珍視的感情，早已超越普通的政治聯姻，成為亂世中難得的溫柔與赤誠。

威廉瑪麗加冕，他們是英國唯一的共治雙王

經過一系列商議和政治博弈，1689年2月，他們舉行了加冕禮成為共治雙王。威廉患有哮喘，倫敦糟糕的空氣狀況危害到他的生命，于是那年5月夫妻倆開始尋找新的住所，瑪麗看中了肯辛頓宮，威廉則并不感興趣。然而不到一周他們還是買下了房子，這表明瑪麗并沒有那么被動和弱勢，當意見不一致時，有時威廉會遷就她的想法。

肯辛頓宮遠景手繪圖

夫妻倆很快開始對宮殿進行裝修改造。他們都很喜歡園藝和布置房子，威廉在家時他們經常跟建筑師一起商討房子的裝修。威廉不在時瑪麗則會負責監督，還會在信里向威廉匯報進度。

有一次威廉即將從大陸回來，瑪麗在信里向他匯報宮殿的裝修情況，提到房間安排，她還特意說了到時候他們可以躺在一起。夫妻倆有一個共同的小房間，日常喜歡在那獨處，外人有時能聽到從里面傳來一陣陣笑聲。

內部陳設手繪圖

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證明他們情感濃度的細節：1692年威廉從歐陸回來，一到宮殿他就立刻跳下馬車，忽視了一路上等待著要親吻他的手的宮廷人員，直接問女王在哪里。宮廷人員回答說女王已經等待了您很久，見到瑪麗后，威廉當著所有人的面連續親吻了她兩次。在當時公開親吻在上流社會被認為非常不體面，可威廉還是這樣做了，畢竟夫妻倆小別勝新婚，實在情難自禁。

1690年代的威廉瑪麗

威廉瑪麗還致力于改變英國宮廷的風氣，他們的統治時期沒那么多上流丑聞與奢靡逸事，幾乎徹底終結了王政復辟時期充滿決斗與放蕩的世界。威廉雖然有過情婦伊麗莎白，但是伊麗莎白從未讓國王難堪也沒搶過瑪麗的風頭。威廉和她的肉體關系大概早就結束了，1692年威廉身邊的人說他沒有情婦。

國王威廉

瑪麗很善良，道德標準也很高。她回國后對宮廷的浮華放縱感到震驚，用了很多措施來改善，選的侍女基本都規矩樸素，她的宮廷道德氛圍遠比伯父和父親時期要好，她沒事的時候喜歡帶著侍女們一起做針線。

女王瑪麗

七、聚少離多：一紙家書承載無限惦念

登基以來，威廉每年都會離開英國去大陸督戰，這讓很多政務的壓力都壓在瑪麗身上，瑪麗此前從未接觸過太多政治活動，但是她還是勇敢地承擔起女王的職責。威廉經常不在，她要孤身一人面對種種困難，法國艦隊還曾經入侵，當時情況危急，還好瑪麗足夠冷靜有勇氣應對。

瑪麗在給威廉的信里也說過，最難的是在傷心時也要裝出若無其事，不能被外人看出軟弱，否則會讓人對她沒信心，所以即使心碎也要強顏歡笑，照常出席各種場合。私下里，她哀嘆在荷蘭的甜蜜生活，哭泣著告訴一位女士：她在荷蘭度過了最美好的時光，但她是英國的囚犯，無法滿足人們的需求。

瑪麗穿藍色的裙子很多，藍色很襯她

而威廉也很理解妻子所承受的壓力和委屈。他悲傷地與忠實的伯內特談了很久，談到了國家面臨的危險以及他不得不離開妻子的困難。“對他（威廉）來說，逃離這一切，進入更簡單的營地和戰場世界會有一些解脫…但是他同情可憐的女王，”他補充道，非常溫柔地把“可憐的女王”重復了兩遍。“如果你愛我，就經常照料她，盡你所能幫助她...雖然我知道在履行職責，但她的父親與我不得不沙場對立，這對她實在太過殘酷。愿上帝保佑他平安無事。請為我祈禱吧。”

威廉戎裝像

威廉深知瑪麗身為女王的重壓與委屈，即便逃離紛亂、奔赴戰場對他而言是一種解脫，他心中仍滿是對妻子的憐惜與牽掛。他托付親信悉心照料瑪麗，既明白自己的責任，也體諒她夾在丈夫與生父間的兩難，溫柔又懇切地祈愿岳父平安，藏著身為丈夫的柔軟、愧疚與身不由己的深情。

刻有威廉瑪麗頭像的硬幣

每年到了威廉即將回歸時，瑪麗都會特別激動特別興奮，很早就開始做各種準備。有次本來說好威廉即將到家，但是可能中途有事耽擱那天他沒到，瑪麗變得特別失落，這些都被記錄在信中。

威廉和瑪麗的雙人肖像

可以從異地期間瑪麗寫給威廉的信一窺他們深厚的感情。這里是我截取的瑪麗信中的內容：“我活著就是為了為你服務”“我是完全、永遠屬于你的，只有死亡能結束我對你的愛”“只要你愛我一點點，我可以忍受任何事”“我愛你勝過生命，會永遠愛你直到生命的盡頭。”（這句話常用于每封信的結尾）“如果有什么地方做得讓你不滿意，那不是我的錯，而是我的不幸，因為我愛你勝過生命，我只想取悅你”（這是處理一件政事時說的）

比較少見的瑪麗畫像，繪于女王時期

威廉在戰場上基本不顧安全，所以他每次上戰場瑪麗總是非常擔心。有次威廉在戰爭中肩膀受了點輕傷，消息傳回來瑪麗當眾就哭了。
因為上戰場有危險，尤其威廉整天親自沖鋒陷陣，那次負傷之后，瑪麗寫的信特別特別長，一直在說她感謝上帝保護他，說只要她活著，就不會停止對上帝的感謝和祈求。她還說，她認為這次受傷也是上帝的警醒，讓他以后在戰場上不要再那么沖動，要多注意安全。反正寫了很長，光看信都能感覺到她痛苦的心情。

威廉的馬上英姿

瑪麗在信里還說，她只要想起他在身邊的日子就忍不住眼淚，還有想到他在戰場上面臨的危險也想流淚，但是她要忍住不能再哭了，因為她還需要眼睛。（瑪麗眼睛不好，嚴重時連閱讀都困難，但她不顧眼睛難受堅持幾乎每晚在蠟燭下給威廉寫信）
瑪麗給威廉寫信幾乎一天一封，收信則會算好時間。按照計算應該哪天會收到信，一旦信沒到，她有時候會深夜不睡覺，一直等。

繪制于他們登基的1690年

瑪麗去世前燒掉了威廉給她的所有信，但是從瑪麗的信中能清楚地看出威廉一直都有向瑪麗示愛，因為她信里說過“很高興知道你愛我”“請繼續像你所說的那樣愛我”之類的話，那威廉至少或多或少表達過他對瑪麗的感情。

威廉給老婆寫信的頻率也很高，愛爾蘭戰爭時，他在行軍途中和指揮戰爭期間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還是會抽空給瑪麗寫信。比如他巡視軍隊一直到深夜，因為太累別的工作都不處理了，只給瑪麗寫信。

算是夫婦的登基“官方照”了

隨著時間推移，被迫離開心愛的荷蘭、過多的工作壓力、威廉長期不在形成的孤單和彷徨、詹姆斯派的詆毀和攻擊、對背叛父親的不安和愧疚以及與妹妹安妮的疏遠決裂……種種因素幾乎將瑪麗擊垮，到生命的最后幾年她已然是不堪重負。瑪麗給朋友的信里說她覺得身體在變老，沒有力量。最后一年里，侍女覺得她總是悶悶不樂，缺少活力，喜歡一個人待在房間里。

瑪麗的妹妹安妮和獨子格羅斯特公爵威廉·亨利

八、臨終訣別：十七年婚姻止于生死相隔

時間來到1694年12月，距離威廉與瑪麗攜手登上英國王位已過去了五年。這一年倫敦城內天花肆虐，疫病橫行。瑪麗也突然出現咳嗽、高熱等癥狀，與天花的典型表現吻合。
瑪麗很快預感自己得了天花，她第一時間下令遣走了宮殿里所有沒得過天花的侍從和仆人，然后關在房間里處理掉了很多私人文件，包括十幾年來威廉寫的所有信都被她燒掉了，把剩下的文件都井井有序地放好，處理完這些事她才叫了醫生。即便身染重病，她依舊保持著君主的清醒與擔當。

生命最后幾年的瑪麗，這時健康狀況已經下滑

威廉收到消息時正在開會，當時議會正準備投票表決一項限制王權的法案。威廉本來很反對，但那天他得知瑪麗病情后非常緊張痛苦，直接通過了那個法案，然后立刻前往肯辛頓宮看瑪麗。這讓眾人都大吃一驚，畢竟這根本不符合威廉一向強硬的作風，瑪麗對威廉的重要性由此可見一斑。

威廉臉上的皺紋清晰可見，他和瑪麗12歲的年齡差還是挺明顯

瑪麗生病后威廉決定親自照顧她，他把在軍營里用的行軍床放在瑪麗房間，累了就在那張床上休息。瑪麗一直沒確診，期間一度稍微退燒，有護士覺得應該不是天花而是麻疹。威廉當時特別高興，暫時把行軍床搬到客廳，還給朋友寫信說：“感謝上帝，她今天好多了，希望情況會繼續好轉”。

這不是回光返照也不是誤診，瑪麗感染的天花特點就是這樣，前期皮膚上癥狀不明顯，后期出現皮膚反應說明毒素進入血液，此時說明病入膏肓，病人最后會死于內出血。之后幾天瑪麗皮膚上慢慢出現明顯的天花癥狀，開始咳血、尿血、呼吸困難，醫生確診是出血性天花，瑪麗沒有生還希望了。

1690年代的瑪麗，算是當女王后相對低調樸素的打扮了

確診后，醫生問威廉是否告訴瑪麗實情，威廉說他不能在這么重要的事情上欺騙她，所以派了一名大主教去告知瑪麗，但他剛開口瑪麗就猜到了。她告訴他，她一直都準備好隨時面對死亡，也感謝上帝讓她一直有這樣的準備。當時身邊人都震驚了，她對自己的情況有這么清楚的認知，且面對死亡如此平靜。
瑪麗確診后威廉公開崩潰好多次，又是大哭又是大喊，他哭著對伯內特說：“現在女王沒有希望了，我曾經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現在卻成了最悲慘的生物。”“在我們的婚姻期間，我沒在她身上看到任何錯誤。”“你們都知道她有多好，但除了我沒有人能真正明白她到底有多好。”

瑪麗臨終場景，右邊是悲傷痛苦到失態的威廉

他還昏倒了好多次，要知道威廉是無數次在戰場上直面炮火沖鋒陷陣的人，無論多么危險他都能保持沉著鎮定。瑪麗臨終前那幾天不僅是英國宮廷，就連多年來一直跟隨他的荷蘭侍從都被震驚了，因為與威廉一起經歷了很多危險困苦，從未見過他如此崩潰失控。一個記錄者說他現在的樣子足夠融化最鐵石心腸的人的心。

當時威廉差不多就是圖中這樣

在威廉現存的信件里，他直接表達過對瑪麗的感情。瑪麗病重時他寫信給一個朋友說：“你能想象我此時的心情，我是如此愛她。你知道擁有一個好妻子意味著什么，如果上帝要我失去她，我將斷絕與這個世界的聯系，雖然我們的宗教里沒有修道院，但人總能找到一個地方靜靜地在祈禱中度過余生”。這是情緒崩潰時的想法，等慢慢從打擊里恢復過來他還是要回歸事業。不過幾乎所有歷史學家都認為，威廉終生沒有完全走出瑪麗去世的打擊，有歷史學家說瑪麗去世后的威廉和之前的他是兩個人，身上的一些東西永遠回不來了。

威廉對瑪麗說過，大意是如果上帝要帶走她，那對他來說一切就都結束了。瑪麗對威廉說“不要讓她承受兩次死亡的痛苦”，意思應該是除了死亡本身，看見他這個樣子，她的痛苦不亞于死亡。瑪麗還讓威廉振作起來，帶領英國繼續前進。一個歷史學家說，在婚姻里威廉似乎總是強勢的一方，但在瑪麗臨終前，更堅強的那個人是她，她平靜地接受了即將死去的現實，并安慰丈夫。

瑪麗臨終場景，最右側是崩潰的威廉，旁邊圍繞著向他致意的貴族

瑪麗最后那幾天威廉基本在昏過去和醒過來之間度過，瑪麗臨終前試圖和威廉說話，但什么話都說不出來。1694年12月28日醫生告訴他瑪麗的脈搏開始散了，他又昏過去然后被扶出去了，沒多久瑪麗就去世了。

瑪麗葬禮場景

九、威廉用余生懷念瑪麗以及威廉的離世

瑪麗的葬禮特別隆重，各種儀式持續到第二年三月，整個葬禮花了5萬鎊。可惜西敏寺沒什么地方了，她在內的斯圖亞特君主幾乎都沒實際豎立紀念碑型的葬禮雕像，只有一個真人大的蠟像放在墓上面作為替代品。

威廉瑪麗的紀念蠟像，和真人一樣大

瑪麗在英荷兩國都很受愛戴，她去世的消息傳到荷蘭時舉國悲痛，一個荷蘭詩人寫道：這里連大理石都在哭泣。
威廉一生經歷磨難和悲劇其實挺多的，無論是公共事業還是私人生活上，不過很多歷史學家都把瑪麗的死稱為他一生遭遇的最大的災難。

生命最后幾年有些憔悴的瑪麗，面容似乎也籠罩著一縷憂愁

瑪麗去世后，威廉一個人關在屋子里好幾個星期。最初那段時間，他悲傷到接近有生命危險的程度了。那會身邊人覺得威廉總這樣半死不活地躺床上不是辦法，就用椅子把他抬了出去，想讓他曬曬太陽呼吸下新鮮空氣，不然他們覺得他真的活不成了。當威廉后來能出房間，去接受議會眾人的正式慰問時，他沒辦法說出完整的句子，就口齒不清說了幾個字。

威廉跟一個牧師說：瑪麗是世界上唯一一個能讓他覺得沒有背負著原罪出生的人。

九十年代中期的威廉

瑪麗死后，威廉差不多整整一個月沒處理任何工作，自從開始搞事業以來，這是他唯一一次曠工這么長時間。

由于每個人性格不同，其實判斷他們愛的深度的方式和標準也不同。像威廉這樣的人，一輩子眼里就只有搞事業，他年輕時候得過天花，病還沒好就琢磨著快點回前線工作，平時基本上全年無休地工作。瑪麗臨終前他完全無心政事，瑪麗去世后一個多月都沒辦法處理任何工作，這些舉動放在他身上確實算驚人了。

瑪麗去世后威廉接受慰問的場景

后來威廉慢慢恢復正常生活，他給朋友寫信時說，他覺得自己已經不適合繼續帶領軍隊了，但還是會努力去盡可能完成職責。想想他本來對帶兵打仗多有熱情。

威廉戎裝像，他對帶兵打仗的熱情是無與倫比的

瑪麗走了一陣后，威廉還沒完全接受現實，說還是不敢相信瑪麗已經離開了，他總覺得她還會下樓來一起吃晚餐（他們一直有共進晚餐的習慣）。后來某次用餐的一些細節讓威廉想到瑪麗，結果他當場崩潰了，身邊人只能把他送回房間。當時的人記載時還評價道“因為他仍然深愛著她留下的記憶”。

威廉瑪麗的雙人微型小像

還有他跟瑪麗花了很多時間設計肯辛頓宮的裝修，瑪麗去世時裝修進行到一半，其后威廉到死都沒再把裝修繼續做完。
威廉對瑪麗的深愛還體現在他不愿意再婚上。作為身兼英國國王和荷蘭執政的歐洲最頂尖的權力者，且沒繼承人，威廉是婚姻市場上最有聯姻價值的單身貴族。1696年，威廉身邊人開始物色對象，當時荷蘭和英國都希望他能再婚。威廉多年好友兼重臣本廷克（即第一代波特蘭伯爵）在英荷兩方的委托下擬了一份包含六名適齡新教公主的名單，大家認為勃蘭登堡公主最合適，因為勃蘭登堡是威廉在德意志最重要的盟友。1696年9月，威廉訪問勃蘭登堡去商討戰爭事宜，身邊人趁此機會安排他和15歲的勃蘭登堡公主見面。威廉對公主很禮貌，原計劃要在勃蘭登堡待十幾天，但最終他只待兩天就回荷蘭了。

本廷克伯爵，也是伊麗莎白王后（伊二母親）的祖先

法國的奧爾良公爵夫人伊麗莎白·夏洛特也非常想把女兒嫁給威廉，她在1696年夏天就讓丹麥侍女給本廷克寫信，委婉但明確地表露了想法。但本廷克非常清楚威廉的心情，他在回信中坦誠地表示恐怕沒什么希望。第二年秋天英荷等國與法國簽署了《里斯維克和約》，九年戰爭結束，奧爾良公爵夫人重燃希望，再次派侍女寫信給本廷克。本廷克把信交給了威廉，威廉在指示他回信時說：“對于這件事你只能給出一個回答，就是禮貌地拒絕。你很了解我的態度，這樁婚事不適合我。”

伊麗莎白·夏洛特，她和威廉打小就認識，后來還議婚過

威廉做出這個決定絕對非同尋常，畢竟他沒任何子女和兄弟姐妹。不僅有荷蘭執政的位置需要繼承，英國王位的繼承人小威廉身體羸弱也很可能活不到成年。這種情況換作重視子嗣或者和亡妻感情沒那么好的男人早都毫不猶豫地再婚了。

夫妻的紀念戒指

瑪麗去世后，威廉的生活軌跡發生了一些變化。他給朋友寫信，說這個世界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什么值得留戀的了。瑪麗的死讓他變得更沉默、孤僻、暴躁，除了指揮戰爭之外，幾乎過著離群索居的生活。他很少參加宮廷活動，只跟最親近的小圈子里的一些荷蘭親信來往，后來發展成一天也說不了幾句話。有次有英國宮廷人員問威廉的荷蘭朋友，問他一天內能聽到國王說一句話嗎。這個朋友說，晚上國王跟他們這些人喝酒時會說很多話。可見威廉后來除了工作，生活中基本只有在酒桌上對著朋友才會說多點話。這些都導致英國人越來越厭惡他，雙方矛盾越來越深。

朋友之一：阿諾德·范·凱佩爾，第一代阿爾伯馬爾伯爵

鰥夫時期的威廉嚴重酗酒，幾乎每天晚上都喝得爛醉。他喝醉了會用酒杯砸人，脾氣上來還會對侍從和仆人拳打腳踢。總之他過著一種消極悲哀的生活。種種因素都讓威廉的晚年健康狀況不佳，他患有帶狀皰疹、痔瘡、哮喘、胃痛等當時無法治愈的疾病。

威廉晚年的畫像，他戴著厚重的黑色假發，實際上真發已經白了很多

瑪麗在世時每天都花很多時間禱告，有時候一天要禱告四次。她去世后，威廉也花越來越多時間在宗教上。她剛去世后那段時間，他跟她生前一樣，每天禱告四次。每年忌日威廉都會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祈禱，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他去世。

威廉和瑪麗的合體微型畫

其實瑪麗去世后威廉很少提到她，在給朋友的信里再也沒出現過瑪麗的名字，可能這是他心底最深的痛處，他不愿意去觸碰。但有兩件事證明了他有多愛瑪麗、多忘不了她。第一件事是威廉晚年有一個只供私人使用的祖母綠印章，上面用法文刻著Le souvenir me console（只有回憶是我的安慰）

威廉晚年畫像，燭火畫得太逼真了

第二件事是1702年3月8日，威廉因摔傷引起的肺炎并發癥去世，享年51歲。處理尸體時發現他的手臂上用緞帶系著一個小盒子，里面裝著瑪麗的戒指和一縷頭發。在場的人說那條緞帶磨損明顯，說明威廉常年佩戴，瑪麗的一部分一直陪伴著他，他們其實從未分開過。

威廉對瑪麗的懷念就是這樣沉默無聲，他不會將思念之情傾訴出來，卻會深埋在心底，他的心里只有她，又怎么會接受其他女人成為他的妻子。

威廉臨終場景

而且威廉在遺囑里明確要求葬在瑪麗身邊，最后他的愿望得到了實現。他一輩子愛著祖國荷蘭，為了荷蘭的獨立和福祉奉獻終身，但為了和愛妻相伴他放棄落葉歸根，而是葬在了異國他鄉。
世事起落，王權繁華終會落幕。威廉走完孤獨的余生，最終和瑪麗合葬于威斯敏斯特教堂。這對相濡以沫的夫妻曾經攜手共治國家，也熬過人間風雨離別，屬于他們的故事已經結束。這一生有并肩也有遺憾，只盼跨越生死宿命，兩人能在天堂重逢，安然相伴，彌補此生所有的悵惘與錯過。

威廉瑪麗位于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埋葬地

十、其他

還有些其他內容在正文沒找到合適的位置，所以放在這里。

1.和孩子的二三事
毫無疑問，沒有孩子一直是夫妻倆最大的遺憾。他們不僅真有王位要繼承，而且都很喜歡孩子。這里講幾件他們和孩子相處的事：

①在荷蘭時某宴會上有個孩子溜進來，從瑪麗桌子拿走了一些糖果，瑪麗沒有懲罰他，反而笑著把孩子留在身邊。旁觀者說她一定很希望能有個這樣的孩子，而且旁觀者的孩子有時也會被威廉瑪麗帶著玩。

②他們到英國后有次一個貴族女性帶著三四歲的孫子小萊昂內爾來宮廷做客，當時瑪麗等著威廉結束工作后一起喝下午茶，但威廉遲遲沒來。瑪麗等得有些焦急。男孩就跑到了威廉的書房，威廉問他是誰以及來找他的目的，男孩自報家門后說：“女王在等著您去跟她喝下午茶，她等得很著急”，然后威廉就把男孩放進推車，一路推著車跑到了瑪麗面前，他還因為跑得太快而哮喘發作。男孩的祖母本來打算懲罰他，結果威廉反而攔著不讓。當時看到這一段好痛心，如果他們有孩子，這一幕就會是他們的家庭日常吧

粉衣服的是萊昂內爾，后成為第一代多塞特公爵

③對夫妻倆來說最重要的當然是安妮唯一能長大的孩子：格羅斯特公爵小威廉，他是英國王位的假定繼承人，也是當時王室里唯一的孩子。雖然威廉兩口子和安妮之間有些齟齬，但并沒有影響小格羅斯特和威廉瑪麗之間的關系。威廉兩口子很寵愛他，小威廉隔一段時間就會來看望姨媽姨夫。小威廉長得很精致漂亮，也很早熟，就像威廉的兒子一樣。五歲時，他最喜歡和一個大約九十個小男孩組成的團玩士兵游戲，威廉會嚴肅地檢閱他們，就好像他們是衛隊一樣。瑪麗也很照顧外甥，總是給小外甥買玩具送禮物。小威廉去世時威廉非常傷心，他給約翰·丘吉爾（第一代馬爾堡公爵）寫信說“這刺穿了我的心”。

小威廉濃密的棕色長卷發被認為非常符合斯圖亞特家族的特征

就連傳記作者都在可惜他們沒有孩子：“令人遺憾的是，這個家庭沒有子女，或許他們永遠無緣擁有后代。瑪麗定會為大大小小所有事操心到心神不寧，從孩子們的貼身衣物，一直到他們永恒的靈魂歸宿；而威廉則會毫無底線地寵溺縱容他們。”

其實夫妻倆始終沒有放棄對擁有親生孩子的渴望

沒能生下孩子是瑪麗心中最大的隱痛，從威廉前往英國之前和她告別時她的回應就知道了。對于威廉讓她再婚的要求，瑪麗回應：“結婚這么多年，上帝始終未曾賜福給我子嗣，我本以為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讓我絕不會考慮他所提議的事。我對他說，我祈求上帝不要讓我比他活得更久；可倘若我注定要獨活，既然上帝不愿讓我為他生下孩子，那即便讓天使為我賜子，我也絕不想要。”

早年的小眾畫像

他們從未公開表達過對孩子的渴望，但會私下表露心情。瑪麗在1691年寫給朋友的信中說：“即使經過了這么多年的不孕，我仍然相信或許上帝能給我一個或幾個孩子”。同樣的，威廉也從未放棄過想要子嗣的心愿。“若這是您神圣的旨意，且您認為于我們最好，便賜予我們兒女吧。”

另外威廉在瑪麗去世第二年即1695年11月立下遺囑，確立了族侄兼表侄兼教子約翰·弗里索為他在荷蘭的繼承人，繼承奧蘭治親王之位和奧蘭治家族在荷蘭、德意志和法國的所有財產。這些事都說明兩人一直到瑪麗去世前都沒有徹底放棄擁有孩子的希望。他們沒有孩子真的超級可惜，像他們這樣有錢有王位還有愛的夫婦最適合生孩子了。

約翰·弗里索是威廉二姑的孫子和三姑的外孫，他也是現存歐洲十家在位王室的共同祖先

2.和詹姆斯二世的二三事

詹二和威三這對翁婿的恩怨糾葛很難說清。從一開始詹姆斯就不滿意威廉，他只是出于對查二的尊敬和服從才會答應婚事。詹姆斯頑固的天主教信仰讓他和威廉這個堅定的新教守護者簡直水火不容。但是光榮革命前他們還能保持基本的體面跟和睦，詹姆斯給威廉的信里稱他為My son，他在英國被呸時帶妻子去荷蘭避風頭，威廉也熱情地款待了他們，詹姆斯還會寫信跟威廉抱怨一些政治上的煩惱。

后來詹二登基不僅扣著瑪麗年金不發，明知瑪麗非常愛威廉還攛掇他們離婚，光榮革命撕破臉以后二人多次在戰場上對峙，威廉都向妻子保證不會傷及岳父的性命。

詹二中年時期的畫像

再后來詹二去世，威廉也讓宮廷給他哀悼，有大臣給威廉看嘲諷詹姆斯的小冊子，威廉激動地說不能看這些東西，因為詹姆斯是他心愛妻子的父親。那時候瑪麗已經去世很多年了，這是她去世后威廉為數不多當眾提及她。

詹二曾經寵愛瑪麗，但因為后來跟威廉在政治上對立，他連帶著疏遠、刻薄長女；還私下秘密派神父去荷蘭，要求瑪麗改信天主教（被拒）。瑪麗對父親已經仁至義盡，威廉出兵英國前，瑪麗請求他不要傷害詹姆斯，威廉明確答應了瑪麗。幾年后的愛爾蘭戰役，威廉與詹姆斯再次在戰場上對決，瑪麗在信里仍然再三請求威廉，讓他告訴手下人千萬不要傷害詹姆斯。但是詹姆斯黨再三策劃刺殺威廉，有一次刺殺敗露后，明確顯示是詹姆斯本人授意的，瑪麗就徹底對父親死心了。

丈夫和父親直接在戰場上對抗，讓瑪麗十分痛苦，天天害怕其中一方出事。當威廉勝利的捷報傳來時，傳信人還告訴她詹姆斯也沒事，瑪麗這才放心并對傳信貴族連聲道謝。這個貴族感嘆，她真是個可憐的女人。瑪麗應該想不到，她替父親擔心的同時詹二直接逃跑了。

女王時期的瑪麗

3.夫妻間互送禮物的那些事

在長達17年的婚姻中，威廉和瑪麗互贈了很多禮物。其中威廉送的大多是珠寶首飾、銀餐具等貴重物品，而瑪麗贈給威廉的多是親自繡的錢包、掛毯、床罩這種充滿了心意的物品。
①紅寶石戒指

威廉送給瑪麗的第一件禮物是紅寶石戒指，瑪麗珍視它的程度甚至超過王冠，在加冕典禮上她就佩戴了這枚戒指。現在它被波特蘭伯爵家族收藏。

②Beau Sancy（小桑西鉆石）

重34.98 克拉，改良梨形雙面玫瑰切工。最早屬于法國王后瑪麗·美第奇，她被趕出宮廷后把鉆石賣給了威廉的祖父，后來威廉母親為了資助娘家把鉆石賣了。威廉一直很在乎這枚鉆石，長大后把它買回來并結婚時作為結婚禮物給了瑪麗。威廉去世后荷蘭和普魯士打遺產官司，鉆石給了普魯士，二戰后落入蘇聯人手中。

失蹤了很多年后被歸還給霍亨索倫家族，被公開展示過幾次。但是2012年又被老霍家在日內瓦蘇富比拍賣，957 萬美元成交，現下落不明。

③斯圖亞特鉆石

世界名鉆，有體量（接近40克拉）有歷史（至今336年）有故事，是瑪麗28歲生日那年（1690年）威廉送的生日禮物。最初鑲嵌在胸針上，上面用法文刻著“愛是連結”幾個字。威廉去世后安妮沒撕贏胸針送回荷蘭，斯圖亞特鉆后來被荷蘭王室拆下來鑲嵌在王冠上，王冠和配套項鏈胸針合稱斯圖亞特套裝就是因為這層關系，斯圖亞特套裝現在依然是荷蘭王室極其重要的珠寶，只有女王/王后能夠佩戴。

此外，瑪麗還擁有珍珠耳環、項鏈若干，鉆石首飾也有很多件，只是大多都不知所蹤。
瑪麗去世后，威廉把她生前做的那些床罩被罩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他還把瑪麗生前做的刺繡掛在了周圍的壁櫥上，1699年漢普頓宮大改造時，威廉把瑪麗在肯辛頓宮的房間里的裝飾帶到了漢普頓宮。

掛毯和床罩都沒有保存至今，只有錢包有清晰照片。錢包上繡著威廉和瑪麗的雙人肖像，還有幾個愛心，上面的圖案和文字象征的是被分開的戀人。

這篇文章在這里就結束了，感謝大家的閱讀，比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