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祥苓逝世一年半，91歲遺孀雙目失明，兒子每天推輪椅當她的眼睛

2024年12月2日，演了一輩子“楊子榮”的京劇大家童祥苓在上海瑞金醫院去世，享年89歲。一晃之間，老藝術家已經走了快一年半了。說實話，在短視頻里刷到“穿林海跨雪原”這幾句的時候，彈幕上都會刷過“爺青回”，我也會不自覺地想起他的老伴兒——91歲高齡的京劇名家張南云。

老先生走了之后，老太太的眼睛就不好了，被診斷為老年眼底黃斑病變，兩只眼睛幾乎看不見東西了，連走路都走不動了，出門只能坐輪椅。一輩子演戲，在舞臺上風光了大半輩子的“角兒”，到了晚年眼前就只剩下一片模糊了，擱誰身上都會破防。今天我們來討論一下老太太現在的生活情況。

要理解張南云今天所表現出的堅韌，就必須先了解她當年是如何一路“卷”過來的。張南云原名張蘭云，1935年出生于遼寧鞍山，父親是北京人，母親是天津人，父母都是底層藝人，那個年代底層藝人的生活有多艱苦，放到今天都難以想象。

她家里很窮，為了生活，小姑娘根本就沒有上過幾天學，很小就跟著唱評劇的姐姐走南闖北跑碼頭。姐姐學的是評劇，但是張南云偏偏對西皮二黃上了癮，非要學更難、更苦的京劇。家里只好咬緊牙根請來富連成出身的老師杜富興，學了八個月之后，終于把花旦的基礎給磨出來了。

13歲的時候，張南云個子已經很高了，像個大人一樣，劇團就讓她挑活——什么《孟麗君》之類的戲，她已經在臺上承擔二路角色了，家里開支也開始由她一人承擔。一個女孩子要撐起一個家，在現在的社會里，這就是典型的“美強慘”人設。

從18歲開始，命運的齒輪就慢慢轉動起來了。1953年，張南云參加了東北三省文藝匯演，在眾多的老戲骨中她是年紀最小的一個，但是憑借一出《樓臺會》轟動全場，并且獲得了第一名。田漢親自給她頒獎，并且稱贊她“最有發展前途”。

同年10月，梅蘭芳、馬連良、周信芳等幾位大師到朝鮮慰問演出后經過鞍山，張南云負責接待。梅先生的琴師姜鳳山是她干姊妹的愛人，借著這層關系一推薦，梅先生看了她一場《樓臺會》當場就點頭收徒了。

更讓人羨慕的是，周信芳在下面說“這個孩子會演戲，以后我也會帶她”，馬連良也在旁邊附和道，“這個孩子不錯，以后我也會帶。”要知道這三個人都是京劇界的天花板，能夠同時得到三位大師的賞識，在當年已經算是中了頭彩。

梅先生收了她之后語重心長地叮囑了幾句：“你的條件不錯，我們的時間也不長，以后希望你自己多努力，學會做人。”并且告誡她不能只有一條路可以走，要多學習。

張南云把這句話刻在了骨頭上，之后不但精通了梅派，還兼修了荀派，做到了“藝兼兩派”。她曾經在1959年的青年匯演中扮演《百花贈劍》獲得獎項，1982年又去香港演出《王熙鳳大鬧寧國府》，扮演尤二姐。

說到底，從底層一路打怪升級殺出來的大女主劇本，比現在一些演技不行還要硬凹“老戲骨”人設的流量藝人不知道高出多少倍。現在的選秀出身的藝人，如果臺詞不利索就會說自己是“演員”，和張南云這樣16歲就挑班當頭牌的實力相比，差距太大了。

再說童祥苓和她的姻緣，在今天看來就是“開盲盒”式的婚姻。兩人同年同月出生，都是八歲開始學戲，是經過家里的長輩牽線搭橋的，完全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其實兩人在十六歲的時候就見過面了，童家班到大連演出的時候，童祥苓調皮得很，老是拽她的辮子，張南云當時覺得這個人“很討厭”。幾年之后，在家人的撮合之下，討厭鬼變成了枕邊人。

1956年5月4日，21歲的張南云和童祥苓在鞍山工人劇場舉行了婚禮。婚后沒多久張南云就懷孕了，跟著童祥苓去了北京。到了北京之后她就拜芙蓉草為師，重新學習，想要把基礎打扎實一些。

之后又跟著童祥苓來到上海，在周信芳院長的帶領下工作了很長一段時間，并且和四姐童芷苓一起登臺演出。那個時代的女演員，在事業與家庭之間沒有多少可以平衡的地方——老大才幾個月大，張南云就被調到大西北演出，孩子只能由童祥苓帶著，但是她們自己都很年輕，生活中的困難可想而知。

童祥苓因為飾演“楊子榮”而走紅全國，但是也因此遭受了很多的委屈，張南云跟著一起吃盡了苦頭但是始終不離不棄。那時候的人一旦認定了一件事，就會一輩子堅持下去，不會有“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情結。

童祥苓去世之后，最難過的是張南云。相伴將近七十年的老伴突然去世了，誰能承受得了這樣的打擊呢？更讓人難過的是，沒過多久她視力就急劇下降，并被診斷為老年眼底黃斑病變。

醫生說老太太年紀大了，血壓又高，根本經不起手術的折騰，只好吃藥來控制。此時大兒子童預鳴也站了出來。他已經從單位退休了，二話不說就給自己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在家照顧老母親。

弟弟童孝天也很配合，兄弟倆一合計，干脆不請護工，自己來照顧媽媽的晚年。兄弟倆輪換著值夜班，晚上就住在母親家里，給母親做飯，推著母親出去透透氣。童預鳴頂著38、9度的高溫天氣騎著自行車到瑞金醫院給母親取藥，背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濕了。

以前張南云和童祥苓一起生活的時候就很講究，喜歡去西餐館大快朵頤，現在童預鳴每逢佳節都會給母親買來芝士、龍蝦，并且按照手機上的教程在家里為母親做一頓像樣的西餐。

我認為這才是孝順的最高境界，并不是在供養一個垂暮老人，而是盡力維護一位老藝術家的體面與生活尊嚴。和一些年輕人把年邁的父母送到養老院之后，一年也見不到幾次的情況相比，童預鳴這個退休老大哥真的是贏麻了。

有人可能會問，眼睛看不見了，精神狀態還能好起來嗎？說實話，了解了張南云的情況之后，我真的是大寫的服。91歲的人了，滿頭白發，臉上也長了很多老年斑，但是只要一坐到輪椅上，那股梨園行的精氣神就會“嗖”的一下就回來了。

她從不讓自己沉溺于悲傷之中，在家的時候會拿著扇子練習身段，并且教兒媳以及弟子們唱京劇。2026年春天的時候，91歲的張南云被老朋友曹可凡、關棟天約出來吃飯，席間還有85歲的李炳淑、86歲的蔡正仁以及岳美緹幾位京昆大家。

曹可凡后來發文說，南云老師雖然視力已經非常差了，但是聽力卻很敏銳，“唱起戲來，還是滿宮滿調”。和岳美緹老師那種“優雅華貴、玉樹臨風”的狀態相比，張南云身上有一種在命運的打擊之下也不屈服的堅韌——你要我說服自己變老嗎？不成立。

放眼現在的戲曲界，像浙江小百花越劇團的李云霄這樣擁有過硬功底、扎實舞臺表現力的人，已經圈粉無數，讓很多年輕人又重新喜歡上了傳統戲曲——你會發現，不管時代怎么變遷，真正靠本事吃飯的藝人總是自帶光芒的。這就是老藝術家的風骨，只要還能開口唱戲，生活中的困難就無法把她絆倒。

2025年12月2日，童祥苓去世一周年的時候，上海的冬天陰冷潮濕，風刮在臉上感覺像刀割一樣。童預鳴本來想讓媽媽留在家里，不要出門受凍受驚嚇，但是老太太的態度很堅決，一定要去上海福壽園看一眼老伴。童預鳴、趙穎夫婦帶著母親來到墓地，用輪椅把母親推到父親墓碑前。

張南云戴的是藍色的帽子，圍的是淺色的圍巾，腿上還蓋著一條毛毯。她顫抖著手去摸丈夫的照片，眼淚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她說給墓碑聽：“你不要擔心我，兒子兒媳很孝順，對我很好。”

雖然眼睛看不見，腿也走不了，但是每天都很開心，在家里練習唱歌。旁邊的童預鳴當場下跪磕頭，對父親說：“爸爸，你放心吧，有我在，媽媽就在！”這樣的畫面很容易讓人產生共鳴。一同到來的還有張南云的徒弟——上海京劇院《智取威虎山》中“小常寶”的扮演者畢璽璽，因為要參加北京的演出，所以提前來到這里祭奠童老師。

祭拜完畢之后，張南云又讓兒子推著她繞著墓園走了幾圈，雖然看不見，但是讓兒子替她認一認周圍的花草樹木，好像這樣就可以離老伴更近一些。當天下午1點多的時候，一家人把老太太送到家里去了。

現在的張南云除了眼睛看不見之外，血壓、血糖等各項指標在九十一歲的年紀下還算正常，飲食和睡眠也都正常。童預鳴幾乎把所有的空閑時間都用上了，他說只要母親能開開心心地活到一百歲，那么他所做的這份“工作”就算是值得的了。

俗話說“久病床前無孝子”，但是童預鳴卻用自己的一天又一天的努力來證明這句話是錯的。張南云雖然失去了相伴一生的丈夫，但是有這樣一個兒子在身邊守護著，應該也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