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4日下午4點多,
隨著達州?青寧客運班車回場,
達州客運北站結束了
最后一趟運營任務。
從25日起,
這里不再受理售票、檢票,
更不會有客車出發、回場。
十多天前,該站發布了關停公告,車站就進入了運營倒計時:自5月25日0時起正式關停,所有客運線路、參營車輛調整至達州客運西站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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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站要關,我去年就曉得。真到了關的時候,還是舍不得啊。”保潔工鄒興海佇立在站臺,望向空無一車的發車位和停車區,腦海里浮起往日火爆的樣子,“89個停車位全部停滿,位置還不夠。等待上車的乘客排起長龍,整個車站熙熙攘攘,維護秩序的人聲音喊到沙啞......”
對于習慣乘坐高鐵“說走就走”和網上打車的年輕人來說,達州客運北站的關停,或許只是隨手劃過的一條手機推送。但對在此守候了20多年的老站務員、站前小賣部老板、班車司機和習慣在這里出發與歸來的旅客來說,意味著一種生活的結束。
從1999年投用到2026年關停,達州客運北站存在的27年,或許是一個人從20歲到47歲的青蔥年華,或許是售票員到崗就查余票情況的肌肉記憶,也或許是小賣部老板天不見亮就搭車去開門營業日復一日的“兩點一線”。
如今,他們都要與過去“切割”,他們習以為常的生活與“達州客運北站”6個字一起成為了歷史,融為城市記憶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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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州客運北站入口調整到站臺一側。
保潔工鄒興海
“車越來越少,洗車的活路不夠做,我又干了保潔”
1999年,達州客運北站在舊址通川北路北段投用,鄒興海是第一批員工。
“人多、地盤小,車輛擺不開。”在鄒興海的記憶中,那是一個汽車客運行業高速發展的年代,城鄉人口大規模流動、公路基建快速擴張、私家車尚未普及,車站人滿為患是常態。沒過幾年,達州南城區的客運南站也竣工投用。達州城里有了三座汽車站。
通川北路地處老城區,每天上千臺次客車進出站,車站成了一個嚴重堵點。
2017年,帶著48條客運線路,達州客運北站整體搬遷至徐家壩路134號,成了人們口中的新北站。這里與舊址相距7公里,與徐家壩公交車首末站一街之隔,緊鄰國道210線,距離G65包茂高速徐家壩收費站40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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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州客運北站按一級客運站標準建設,候車廳和售票廳2200平方米、停發車面積23500平方米、發車位28個。這是停發車區域。
鄒興海很喜歡新北站的工作環境。“在城郊,州河岸邊,相比老北站和客運南站、西站,這兒地方開闊、空氣好、相對寧靜。”
鄒興海的崗位是洗車,車輛開進自動巴士洗車機通道中先粗洗,他再進行精洗。“把車子外面擦干凈,再把車內的座椅、過道這些通通打掃干凈,再消毒。”說起洗車,鄒興海樂呵呵地笑了起來,顯得很享受那份活。“我洗過的車,不只有30座的,那些10多米長的49座、55座車都有。”
與談論洗車一樣讓鄒興海亢奮的,還有背誦新北站的運營線路。
“通江、鐵佛、筆山、鎮龍它們是一個方向,旁邊的王家、明月又是一個方向,然后是南壩、三墩、漆樹、五寶、天臺......”鄒興海兩眼放光,“巔峰期有53條線路、250余臺車,每天發送15000人以上,逢年過節一些線路早上就把當天的票賣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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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興海背誦運營線路。
巔峰時的高度并不能延緩下滑的速度。近幾年,隨著客流量持續降低,一些線路陸續停運,還有一些線路調整至達州客運西站始發。
“車越來越少,洗車的活路不夠做,我又干了保潔。”鄒興海至今難忘的是,線路經營不下去,一些剛買不久的車被迫賣掉。“老板賣車時也掉眼淚,一臺55座大巴車花了好幾十萬元,沒有回本。”
2024年,達州客運北站的候車廳和售票廳經過改造,成了川交達運汽車銷售超市。從候車廳前往站臺乘車的多扇玻璃門從此鎖了起來,售票廳、候車室調整到站臺旁,28個發車位只使用5個。
售票廳里仍有線路越來越少的痕跡。車站關停公告旁有另一張公告,寫著“自2026年2月19日起,停止發售前往宣漢縣的客運班線車票”。那條線路停運后,車站僅剩5條線路、6臺車,每天總共發車8趟次,乘客常常累計五六十人,甚至20多人。
在車站運營的最后階段,鄒興海選擇站好最后一班崗。5月21日,他搬出高壓清洗機,對站臺連同未使用的23個發車位進行了最后一次沖洗,“廁所我也打掃干凈了的,雖然乘車的人少,但也要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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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沖洗結束后,鄒興海把高壓清洗機拖出車站。
前客車司機陳良兵
“9座的定制客運車都坐不滿,30座的大客車到哪里去找人”
盡管天氣炎熱,達州客運北站仍有一人身穿POLO衫在站場周圍轉悠,上前詢問剛到站的人“走不走南壩?”
他叫陳良兵,原是北站至宣漢縣南壩鎮的客運班車駕駛員,退休后做了客運服務員,幫定制客運車輛招呼乘客。他的手機里有“達南定制客運聯絡群”,不停地彈出車輛行駛信息。
“9座的定制客運車都坐不滿,30座的大客車到哪里去找人。”陳良兵對車站關停看得開,“這是大勢所趨。年初,廣州的廣園客運站,那么有名的,也停運了。”
達州?南壩客運班車運營時,共有14臺車跑這條線,后來被26臺定制客運車取代。“服務概念不一樣。”陳良兵說,從“站到站”變成“門到門”,雖然票價從27元提高到40元,但體驗好了,用時更短了。
在他看來,私家車越來越多,定制客運、順風車等出行方式的出現,客運業務下滑是必然,北站撐到2026年關停,已是不易。“一些先進地方2019年就開始發展定制客運,達州2023年才大規模興起,算是比較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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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州客運北站原營運線路圖。
來自達州交警部門的數據顯示,達州汽車保有量從2019年的36.89萬輛增長到2024年約55萬輛,保持年均10%左右的較快增長,其中主城區汽車占比44.1%。
全國行業數據尤為扎心:2012年全國公路客運量達到頂峰355.7億人次,此后持續下降,至2024年已下降至117.81億人次,縮水近70%。
一些群眾對北站關停原因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相比南站、西站,北站在城郊,從城里到車站的距離遠,坐車不方便。”
客運服務員這個崗位,陳良兵在北站也有同行,一名達州?胡家的定制客運服務員。這兩個目的地在班車運營時都從北站始發。在這里設客運服務員主要是服務不了解達州?南壩班車已經停運的小部分乘客。
隨著北站關停的消息傳開,車站徹底停運后,陳良兵也將轉換戰場,到緊鄰客運西站的達州火車站攬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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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良兵送乘客坐上定制客運車。
小賣部老板李常地
“哪里敢進貨喲,這點貨賣完就不干了”
“哪里敢進貨喲,這點貨賣完就不干了。”跟站房外圍小賣部老板李常地說起貨不多了,他連連擺手。
這間小賣部面積不到20平方米,中央的一張桌子上擺了一層桶裝方便面,兩面墻上有貨架,零食區貨架掛鉤上每類商品均不超過5袋,飲料區商品稍多,但也都不超過兩箱。
李常地告訴記者,他從老北站時期就依托車站經營,新北站投用后候車廳有20多門市,“雖然競爭激烈,但客流量大,收入也還不錯。”如今,20多家門店堅持到現在的僅剩他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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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常地和他的小賣部。
李常地去年就接到了車站通知今年要停運,隨后他做了兩件事:開始清貨、把店鋪從候車室旁搬到站房外圍。“進站乘車的人太少了,搬出來后在國道上和進出公交站都能看到我的門店,多賣幾個錢。”
即便如此形勢也不見好轉。他形容經營情況為“倒貼”:“扣除門市租金、電費和自己的吃飯喝水,每天坐公交車來開門的錢要‘吃老本’。”
李常地今年64歲,他的壯年時期幾乎都守著北站度過,日復一日兩頭摸黑營業,一年也難得休息。既然車站關停不可更改,他打算隨車站一起關門,享受他自己的“退休”生活。
來源:川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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