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暴雨砸在屋頂上，閃電把黑夜撕開一道口子。屋里沒電，阿周那縮在角落，手里攥著妻子和未出生孩子的照片，掌心浮著一個數字：1。
他的手在抖。那個數字微弱地亮著，像倒計時，像警告，像某種他無法拒絕的宿命。
很多年前，"觸碰"對他來說還只是愛、安慰、家的同義詞。直到它變成詛咒。
他父親拉瑪·克里希納是個治療師。不是那種掛牌營業的，是真正意義上的——手放上去，疼痛就退，高燒就降，瀕死的人能睜開眼睛。村里人說那是神跡，他父親只說："治療必須是免費的，阿周那。一旦收了東西，它就不再是禮物，變成生意了。"
那時候的阿周那不懂。他沖父親喊："至少要點什么吧？我們怎么活？"
現在他懂了。掌心那個"1"在黑暗中微微發燙，他終于明白父親堅守的不是清高，是某種更沉重的東西——當你擁有改變他人命運的能力，每一次使用都在消耗你自己。那個數字，大概就是代價的計量方式。
他父親從未讓人看見過這個數字。也許他的數字早就走到了盡頭，卻還在偷偷幫村里發燒的孩子退燒，給難產的婦人接生。阿周那想起父親最后幾年越來越瘦的手，想起他總說"沒事"，想起那些免費的治療原來都標著看不見的價格。
雨還在下。阿周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想起妻子最后一次碰他的臉，想起她笑著說"孩子會像你"。現在他掌心只剩最后一次機會，而屋外是吞沒一切的黑暗。
他終于懂了父親那句話的分量。不是道德綁架，是一個真正付出過的人才知道的秘密：愛一旦開始計算回報，就再也回不去了。而那個固執地拒絕計算的人，其實早就把賬算在了自己身上。
數字"1"在跳動。阿周那閉上眼睛，第一次覺得這個數字不是詛咒，是父親留給他最后的、關于如何去愛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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