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卜杜拉·阿扎赫爾說,那原本是一通再尋常不過的丈夫來電:他忙完一天,回家前會先去一趟市場。但那一次,他不是下班回家,而是從戰場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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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特赫最終沒有到家。阿扎赫爾先給親友打電話,隨后又聯系了丈夫在蘇丹軍隊中的同事。丈夫最后一次被人看見,是騎著摩托車離開首都喀土穆的一處軍事基地。那已經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如今,這對夫妻3歲的兒子每次看見有摩托車經過,都會大喊,以為那是父親回來了。阿卜杜拉這樣說。“他是我生命中最珍貴的人。”她一邊抽泣,一邊把臉埋進雙手中說,“如果我能知道一點消息,心里都會更安寧一些。總比什么都不知道好,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么,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根據紅十字國際委員會的數據,在蘇丹持續三年的戰爭中,已有8000多人失蹤。沖突使無數家庭支離破碎。有人在逃難途中與家人失散,有人在戰火中下落不明。還有一些人被秘密拘押,親友在煎熬中四處打聽他們的下落。
喀土穆州許多失蹤者被認為埋在無名墓中。自蘇丹軍隊去年從準軍事武裝手中奪回首都以來,當地已發現數以萬計的遺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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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斗最激烈的時候,把遺體送到公墓安葬往往過于危險,人們只能就地挖墓,能埋在哪里就埋在哪里。
記者上個月驅車穿過這座城市時看到,足球場和墓地里都堆滿了死者。一個廢棄加油站旁邊有一堆堆新土,上面插著簡陋的標牌,寫著姓名和日期,但更多墓穴沒有任何標識。
紅十字國際委員會表示,已經處理了1000多起失蹤案件,但拒絕說明其中有多少人仍然活著,又有多少人已經死亡。
去年1月的一個清晨,阿卜杜拉還在睡覺,丈夫就在日出前離開了家。38歲的法特赫原本是農民和商人,戰爭爆發后加入了蘇丹軍隊。就在那一天,他正參與從準軍事組織快速支援部隊手中奪回喀土穆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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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30歲的阿卜杜拉跑遍了整座城市,去過醫院太平間,也向軍方求助。丈夫所在部隊告訴她,他們會設法尋找他;如果一直沒有消息,那就把他視為失蹤。
心理學家指出,親人失蹤卻生死未卜,這種不確定性會給家屬帶來持續多年的深重痛苦。
紅十字國際委員會心理學家娜塔莉·尼亞穆凱巴說:“失蹤者家屬會承受額外多重脆弱處境,原因包括敵對行動、流離失所,以及這種無法確認的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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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丹,一些家庭說,他們應對這一切的唯一辦法,就是繼續尋找。
蘇拉法·穆斯塔法的兒子兩年前失蹤。18歲的蘇萊曼·阿卜達勒西德性格靦腆,那天他去了喀土穆附近一位朋友家,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
她甚至租來麥克風,高聲呼喊兒子的名字。“我從未放棄找到你。”她說完后,用雙手捂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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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尋找活著的人,還是確認死者身份,在蘇丹都極為困難,尤其是在戰爭仍未結束的情況下。原本可用于脫氧核糖核酸檢測的實驗室已經被毀,法醫專家也所剩無幾。
在喀土穆州,當地政府已經轉移了近30000具遺體,而當地在快速支援部隊控制期間,曾有大約50000具遺體被匆忙埋在民宅附近、運動場內或路邊。相關工作仍在繼續。
被重新安葬的遺體中,大約10%身份不明。
喀土穆州法醫學部門總干事希沙姆·齊納拉卜丁說,他們正在保存無名遺體的脫氧核糖核酸信息,希望未來有一天能夠與其親屬進行比對。
對那些已經找到親人,卻無法妥善安葬的人來說,痛苦則是另一種形式。阿布巴卡爾·阿爾斯瓦伊等了一年多,才把73歲的哥哥穆罕默德從家門前的埋葬處遷到公共墓地。
阿爾斯瓦伊說,穆罕默德是被快速支援部隊殺害的。對方又拖了3周,才允許一名鄰居掩埋他中彈后逐漸腐爛的遺體。按照在蘇丹廣泛遵行的伊斯蘭傳統,葬禮通常會盡快舉行,理想情況下應在24小時內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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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掘墓人把哥哥的遺骸挖出時,阿爾斯瓦伊抹去臉上的淚水。他說,至少現在,穆罕默德終于能得到應有的體面安葬,家人也能獲得些許安寧。“這件事在我心里留下了傷痕。”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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