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毀滅。是像鐵銹一樣——緩慢、隱形，直到有一天你輕輕一按，整件事就崩塌了。
去年我結束了一段關系。
不是因為不再在乎彼此。不是因為發生了什么戲劇性的事。而是因為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都太擅長在網上表演一段戀愛了——以至于忘了怎么在線下真正擁有它。
我們有可愛的合照。有在文案里效果很好的內部梗。有那種別人會追更、會留言"你們倆太配了"的故事。
我們在信息流里很般配。
但在房間里，在沉默中，在那個沒人拍照的普通周二晚上——我們忘了怎么只是"在一起"。
當表演停止，底下已經沒有足夠的東西能撐住我們了。
從那以后我一直在想這件事。
現在我到處都能看到它。
餐廳里的情侶，兩個人都在看手機。不是因為粗魯而忽視對方。只是——信息流的引力比對面那個人的引力更強。信息流永遠比當下更有趣。信息流是為最大互動量精心策劃的。而對面的人只是一個人。復雜、不完美、沒為任何東西優化過。
人們在還沒真正相處之前，就先愛上了某個人的線上版本。圍繞精心挑選的帖子、故事和審美選擇，建立起一整套感覺。愛上的是一個策展。然后見到真人，卻困惑為什么感覺不一樣。
不一樣，因為人是真的。
真人是不一致的。真人有翻譯不好的情緒。真人有不適合做成內容的糟糕日子。真人有時候很無聊。真人會需要你做一些不方便的事。
真人無法被劃過去。
而我們正在成為一代人，發現"無法被劃過去"這件事，深深地、真實地令人不適。
沒人坐下來給我們上過一課。
它發生的方式和所有最深的 conditioning 一樣——緩慢，通過重復，通過獎勵。
我們看了成千上萬個用精心策劃的圖片講述的愛情故事。驚喜探訪。花在聞之前先被拍下的花。被實時記錄的紀念日。那些似乎永遠處在黃金時刻光線和意味深長對視中的情侶。
我們吸收了這一切。
在我們自己還沒戀愛之前，我們就已經吸收了它。
我們在不知不覺中，構建了一個關于愛應該是什么樣、應該是什么感覺的想法。
愛看起來像是被公開地選擇。
愛感覺像是成為某個人的內容。
愛意味著被展示。被炫耀。成為一條帖子的主題——看，這個人是我的，看我們多幸福，看這一切多值得。
而沒有被記錄下來的愛，開始讓人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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