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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柳葉 來源:狗尾巴草
(本文接今天頭條內容)
4
這個決定做得異常草率。某個周三的下午,我正在辦公室里處理一份煩人的季度報告,忽然想到再過三天就是國慶長假,然后我想都沒想就打開了訂票網站。
上海飛巴黎,再從巴黎坐火車去里昂。往返機票一萬兩千塊,我眼都沒眨就付了款。
我買完機票才告訴他。視頻接通的時候,他正在書房批改學生的論文,聽到我說“我買了一張去往里昂的車票”,手上的筆頓了一下,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猛地抬起來,直直地看向我。
“你剛才說什么?”
“我說,”我盯著屏幕上他的臉,心跳的很快,“我買了去里昂的機票。十月三號到。”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然后我看到他的眼眶慢慢泛紅,他深吸一口氣,輕聲說:“我會去接你,無論幾點,我都會去的.”
他被我感動了。我感覺自己很瘋狂。我作為一名女性,是不是應該等他來看我?太主動了會不會掉價?
可票已經買好了,我想要見到他。
在接下來的八天里,我變成了全世界最焦躁又最快樂的人。
我查遍了所有關于里昂的旅游攻略,下載了法語常用語APP,每天跟著語音練習“Bonjour”“Merci”“Je suis désolée, je ne parle pas fran?ais”。
我去做了新發(fā)型,買了新裙子,甚至專門去美容院做了一個補水護理,生怕皮膚狀態(tài)不好,讓他看到的第一眼就失望。
同事問我是不是戀愛了,我說“想多了”,然后在洗手間的鏡子里看到自己掩飾不住的、傻乎乎的笑容。
出發(fā)那天,我提前三個小時到了浦東機場。我穿著精心挑選的米白色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風衣,腳踩一雙舒適又好看的小皮鞋。
行李箱里整整齊齊地碼著帶給他的禮物——一罐西湖龍井,一本上海老城廂的攝影集,還有一條羊絨圍巾,深灰色的,我摸遍了商場里所有圍巾才選中的那一條。
十一個小時的長途飛行,我?guī)缀鯖]有合眼。
我看了一部法國電影,又看了一部,試圖讓自己的耳朵提前適應法語的環(huán)境。
飛機越過西伯利亞的時候,窗外是漫無邊際的白色荒原,我靠在那里想,我正在跨越整個歐亞大陸,只為了去見一個人。
這種事,三十五歲的“大齡剩女”不應該干。
但我干了,而且干得心甘情愿、義無反顧。
5
飛機降落戴高樂機場的時候是當地時間的清晨,天空是一種淡淡的灰藍色,像極了他的眼睛的顏色。
我拖著行李箱穿過長長的通道,過海關,拿行李,然后一路小跑到了火車站。
開往里昂的列車飛速穿過法國鄉(xiāng)村的田野和山丘,我靠在窗邊,看著那些黃褐色的石頭房子,
還有整齊的葡萄園在視野里飛速后退,心情非常的激動。
兩個小時后,列車到站。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里昂車站的大門,陽光鋪天蓋地地灑下來,好美。
我站在臺階上,茫然地環(huán)顧四周,想找到那張我已經刻進腦海的臉。
然后我看到了他。
他就站在車站廣場中央那尊雕像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圍著一條深紅色的圍巾——不是我送出的那條,但我并不介意。
他的頭發(fā)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幾縷深棕色的卷發(fā)搭在額前,手里拿著一束花,不是玫瑰,是那種小小的、淡黃色的雛菊,配著幾枝白色的滿天星,簡簡單單地扎在一起。
他也在看我。
我的眼淚不爭氣地涌了上來。
我松開行李箱的拉桿,朝他走去。開始是走,然后是小跑,最后幾乎是在奔跑。周圍的人我都看不到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沒有說話。抱住了撲向他的我。
我在他的懷里,久久都不想動。
他彎下腰,將那一束雛菊遞到我手中,低下頭,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極軟的吻。
“我一直在等你,”他低聲說著。
我終于聽到了他真實的聲音,而不是在手機里。
風吹過廣場,雛菊的花瓣微微顫動。
在他身后,里昂的天空藍得那樣干凈,像一幅嶄新的油畫剛剛完成,顏料還未干透。
我想起很久以前不知道在哪里讀過的一句話:人生中所有的相遇,其實都是久別重逢。
那一刻,我信了。
6
里昂的秋天,美得像一首寫不完的詩。
恩肖帶我去了很多地方。富維耶山上的圣母教堂,老城區(qū)的石板小巷,索恩河畔的書攤,還有他最喜歡的那家藏在巷子深處的可麗餅店。他像一個迫不及待要展示所有珍寶的孩子,牽著我的手,走過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他牽我手的方式很特別,不是那種緊緊的、霸道的握法,而是輕輕地扣著我的手指,像怕我疼似的。
走路的時候,他會刻意放慢腳步配合我,偶爾側過頭來看我一眼。
“你看那邊,”他指著河對岸一排粉色的房子說,“我每天早上跑步都會經過那里。跑步的時候我經常想,如果有一天能有人和我一起看這些房子,就好了。”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心里有個聲音在說:蘇沐陽,你真的在這里。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晚上他帶我去了一家小餐廳,燭光搖曳,桌布是紅白格子的,老板和他很熟,笑著用法語和他打招呼,然后好奇地看了我一眼。恩肖說了句什么,老板立刻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對我眨了眨眼。
“他說什么?”我問。
恩肖給我倒酒,嘴角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他說,你終于帶來了一位女士。”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是他第一次這么說。”
我不太明白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晚餐很豐盛。他給我點了普羅旺斯燉菜和油封鴨。他看著我吃東西的樣子,一直笑,說我吃東西的時候像一只滿足的貓。我假裝生氣地瞪了他一眼,但他伸手過來,用拇指輕輕擦掉了我嘴角的一點醬汁。
那一刻,餐廳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他太好看了,我太喜歡他了,他太溫柔了,一切都那么的美好,以至于我會懷疑,是真實的嗎?
我忽然覺得,這么多年的等待,也許就是為了這一刻。為了遇見他。
7
第二天,恩肖說帶我去他家看看,說要給我做一頓地道的法餐。
他的公寓在老城區(qū)的某棟老建筑里,要走上一段窄窄的旋轉樓梯。樓梯的墻壁是淡黃色的,每隔幾級就有一盞鐵藝壁燈,散發(fā)著暖融融的光。他走在前面,不時回頭看我一眼,提醒我“小心腳下”。
門打開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那間擺滿了書的房間——和視頻里一模一樣。那些從地板堆到天花板的書,那張寬大的橡木書桌,桌上攤開的論文和學生作業(yè),窗臺上那盆不知名的綠色植物。一切都很熟悉,像是已經來過很多次。
“普魯斯特呢?”我問。
恩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在陽臺上睡覺。它每天下午都要睡夠三個小時,不然脾氣會很差。”
我去陽臺上找那只貓,果然看到一個黑白色的毛團蜷在藤椅里,睡得正香。我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背,它動了動耳朵,發(fā)出一聲不滿的咕嚕,但沒有睜眼。
恩肖在廚房里忙活。我走回客廳,四處打量著。墻上有幾幅畫,還有一個相框,里面放著一張照片——是一個女人的背影,長長的深色頭發(fā),站在一片薰衣草田里,陽光從她身后透過來,裙子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心里有一個模糊的念頭飄過。
“那是誰?”我問得很隨意。
廚房里傳來鍋鏟的聲音,他沒有回答。我以為他沒聽到,又問了一遍。
“恩肖,照片里的人是誰?”
他還是沉默著。
我轉過頭,發(fā)現他已經站在廚房門口,手里還拿著一把木鏟,但臉上的表情變了。那種溫和的、讓人心安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復雜的神情:痛苦。
“那是我妻子。”他說。
(后面的內容在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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