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遠：憶楊翼驤先生

喬治忠：陳先生您好！今年（2018）是楊翼驤先生誕辰一百周年，歷史學院于7月份要召開紀念楊先生百年誕辰的學術研討會，想借此機會向您了解一下楊先生在南開任教的情況。楊翼驤先生是1953年來南開任教，您是何時結識楊先生？對楊先生最初印象是什么？在幾十年間較深的印象是什么？楊先生在同事人際關系、在對待學生等方面有哪些事跡和特點？

陳志遠：楊翼驤先生1953年來到南開大學歷史系，我也正是是1953年10月入南開大學歷史系學習。實際上楊先生在歷史系第一次開課，就是給我們這個班同學開的。1954年2月，楊先生給我們講課，只是講一部分，中國歷史各段有幾個教師分別講課。1952年之后，南開大學歷史系教授的陣容得到很大程度的充實。就中國古代史來說，補充了鄭天挺、楊翼驤兩位專家，這樣就有五位出類拔萃的學者（鄭天挺、楊志玖、王玉哲、楊翼驤、謝國楨）。歷史系的中國古代史的課程分為了四段，都學術水平很高的專家講課，先秦史是王玉哲先生講，楊翼驤先生負責講秦漢魏晉南北朝史，隋唐五代宋元由是楊志玖先生講，明清史是謝國楨先生講。系里給我們介紹這些情況的時候，感覺自己作為學生很幸運，能聽到這么多專家講課，應該會是學到歷史知識和歷史認識的精華、神髓。1954年2月，楊先生正式講授秦漢魏晉南北朝史課程，楊先生的課有特點，非常規范。因為解放初的課程必須講求規范，那時所謂教學計劃如同法律，必須執行，而規范教學包括五個環節：講授、輔導、討論、作業、考試。楊先生每個環節都非常認真。楊先生講課不僅內容豐富，而且表達非常清楚。課外輔導和討論是結合起來的，我想起有一次討論蜀、吳聯合抗曹——赤壁之戰，討論之前楊先生開展課外輔導。楊先生當時想結合現實，將統一戰線問題與之聯系，藉以說明聯合抵抗強敵的必要性與制勝效果。雖然跨時代的比擬往往不大合宜，但楊先生的思路很好，加強了學生的興趣與記憶。當時楊先生輔導我認識這個問題時，在講三國時期的歷史過程，同時提醒我可以結合共產黨的統一戰線來思考和理解，體現出他循循善誘，對學生學習非常負責，想方設法來啟發學生。楊先生的認真還體現在上下課時間很準確，板書非常工整，一是字寫得非常工整漂亮，二是板書的一邊為課程的主標題和小節標題，不擦，另一邊是講課內容，寫滿后從上到下分段擦凈接著寫新內容，讓學生容易記筆記和來得及記。楊先生還能猜出學生可能不會寫的字寫在黑板上，非常準確。板書寫成這樣看似小事，實際上非常不容易。楊先生的課，討論過的課程我印象比較深，我印象最深的是三國史的課，準備時間長。楊先生備課中閱讀史書摘記原始材料是比較多的。

第二年，1955年，楊先生給我們開設了中國史學史的課，是全國最早開這門課的老師，而且講課十分認真，對一些史學家介紹很詳細（比如司馬遷、班固、劉知幾等），使人有一個很深刻的印象。楊先生應是中國史學史學界的權威，他講課不僅給本系，還給天津師院（現天津師范大學）、河北師院（現河北師范大學）、安徽大學等院校歷史系講史學史。楊先生的《學忍堂文集》文章多為史學史內容。楊先生不僅講課，還編寫了三本中國史學史資料編年。可見，楊先生在資料、講學等方面，都有自己的貢獻，對于史學研究者應具備素質和治學態度也有自己的闡述，這是十分可貴的。

喬治忠：談談您對楊翼驤先生的記憶，請您評價一下楊翼驤先生。

陳志遠：楊先生比較好接近，平易近人，而且很關心同學。楊先生剛來的時候還沒分配固定的住所。那時候楊老師住在第一宿舍，當時第一宿舍一樓是行政辦公區，二樓是教師住的，楊老師帶著女兒在這兒居住，楊師母蔡老師還未來天津。那時候我們住第三宿舍，女生住第四宿舍。楊先生跟我們住的很近。

我們經常去楊先生宿舍聊天，問一些學習上的事情，也談一些其他事。楊先生談北京的風土人情，談文化，是大家很感興趣的內容。特別是京劇，楊先生特別喜歡京戲，他曾經告訴我，他看京劇有時候專門就看演員的水袖怎么甩，可見楊先生對京劇研究的深入程度。我們同學對楊先生印象都很好，都喜歡去楊先生宿舍聊天。楊先生那時講授三門課程，包括中國通史（秦漢魏晉南北朝部分）、中國史學史和史學專題研究，但這是選修課，我沒有參與。

楊先生是我國史學史的專家，可以說是權威，一生的志愿與主要成就，都是以史學史為核心，對南開大學歷史系的發展都有很大貢獻。楊先生講課之精到，名聲遠揚，天津與外省市的大學和研究機構，都曾請楊先生前往講課，對南開史學學風的傳揚起很大作用。楊先生學術著述具有極高學術價值，史學史成為南開的特色學科，提高了本校歷史學科的地位。

學人簡介

陳志遠教授，湖北黃岡人，1953年入南開大學歷史系學習，畢業后留校任教。講授中國現代史，并側重研究統一戰線理論、中國政黨史，兼任“中國民主黨派歷史人物”編委會副主編。發表《中國民主黨派史銘》等論著。

訪談對象：陳志遠 教授（左）

訪 談 人：喬治忠 教授（右）

文字整理：郭玉春、史雪

訪談地點：南開大學西南村陳先生家

來源：《楊翼驤先生百年誕辰紀念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