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胖的"實驗品"與"執念作"：一個成神，一個難產

埃德蒙·麥克米倫有個習慣：每做完一款游戲，妻子丹妮爾就能多養一只貓。2011年初《超級肉肉哥》大賣后，家里的貓開始變多，埃德蒙也動了做一款"貓游戲"的念頭——《喵喵的結合》。但誰也沒想到，給這部"主力作品"練手的實驗品《以撒的結合》，反而成了改變肉鴿游戲歷史的現象級作品。

這事挺諷刺的。埃德蒙自己說過，《超級肉肉哥》是面向大眾的保守選擇，《以撒的結合》和《喵喵的結合》才是他真正想做的放飛自我之作。結果保守作賣了，實驗品爆了，那個他心心念念的"個性化主力"卻從2012年公布至今，開發周期拖了十幾年。

要理解這個反差，得先聊聊埃德蒙是怎么"入坑"肉鴿的。

他早年試過幾款純字符串的肉鴿，那種抽象界面他根本適應不了。2006年圖形化的《地牢探寶：石頭湯》免費發布后，經《洞穴探險》之父德雷克·于大力推薦，埃德蒙才第一次get到肉鴿的樂趣。2008年德雷克放出免費版《洞穴探險》，直接讓他醍醐灌頂——原來隨機生成+永久死亡，能把"生命值"和"分數"這兩個被《超級肉肉哥》弱化的概念，重新詮釋出完全不同的意義。

埃德蒙的判斷是：2008年的免費版《洞穴探險》還偏小眾，2012年的付費版才算大眾游戲。但免費版已經證明了潛力——既然"超級馬力歐"的玩法能和肉鴿結合，那"塞爾達傳說"為什么不行？

2011年5月，《超級肉肉哥》更新關卡編輯器后，合作多年的程序員湯米·里弗斯去夏威夷度假。埃德蒙沒跟著湊熱鬧，而是拉上了Newgrounds認識的另一位程序員佛羅里安·西姆斯，開搞《以撒的結合》。按最初的計劃，這只是一款做3個月的小實驗品，給《喵喵的結合》探探路。

游戲名字本身就帶著爭議。《以撒的結合》正確翻譯應該是《以撒的燔祭》，典故出自《舊約·創世紀》：上帝讓亞伯拉罕獻祭兒子以撒，最后卻用一只羊代替。游戲里以撒的母親真想把兒子當祭品，埃德蒙對劇情細節保持沉默——用他的話說，這就像寫歌詞，氣氛到位就行，不用解釋一切。

尺度大到他心里沒底。埃德蒙估計這游戲能賣1萬份就不錯了，還擔心Steam讓不讓純Flash游戲上架。結果Valve批準后，2011年9月28日發售的版本，在Gamerankings上拿了84.23分——比《超級肉肉哥》的90.51低一截，但對一款"實驗品"來說已經超預期。

問題是，當時大部分人和《植物大戰僵尸》之父喬治·范一樣，打完"母親的腿"就覺得自己"通關"了。埃德蒙問他"你說的通關是指什么"，喬治回答"我打敗了母親的腿"——埃德蒙當場無語。這位朋友只體驗了10%的內容，而當時絕大多數玩家和媒體都差不多。

從2011年9月到2012年1月，《以撒的結合》日均銷量穩定在150套。超過預期，但不算爆款。真正的轉機在2012年3月：銷量突然從日均150套飆到1000套，埃德蒙沒打折、沒宣傳，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后來他才看到，視頻網站上有大量玩家上傳錄像，肉鴿的"反復通關獲取新體驗"終于被理解，銷量跟著水漲船高。

如果能預知這個銷量，埃德蒙絕不會用Flash開發。佛羅里安只會ActionScript 2——2004版Flash的古老語言，效率極差。Bug多到修不完，優化爛到頂配電腦也卡頓，SWF文件超過300MB后存檔有50%概率損壞。2012年5月28日的首個DLC《羔羊之怒》已經頂到SWF容量極限，后續更新必須換引擎。

加州圣安娜的Nicalis工作室接過這個攤子。他們之前移植過《洞穴物語》《夜空》等PC游戲到主機，2014年11月4日推出的《以撒的結合：重生》重寫了引擎，Steam、PS4、PSV同步發售，優化明顯提升。任天堂一度因宗教問題拒絕eShop上架，但美國任天堂發行部的幾位經理欣賞這款游戲，周旋之下2015年7月23日登陸Wii U和新3DS，Xbox One版同日發售。

關于宗教爭議，埃德蒙的回應很直接：他體驗的基督教氛圍就是如此，十字架上的耶穌、圣餐的肉與血，都是常態，游戲只是還原。他父親就是牧師，還給教堂電腦裝了《以撒的結合》——既然牧師父親都不覺得褻瀆，他自然問心無愧。

妻子丹妮爾對《超級肉肉哥》沒興趣，卻沉迷《以撒的結合》。埃德蒙對美術和劇情很滿意，但絕對想不到這個3個月的實驗品，會在重寫引擎后變成"永久更新"的怪物。2011年原版和2012年《羔羊之怒》是他親自策劃，之后內容量膨脹到他自己不查百科都看不懂。2014年到2026年的開發主要由Nicalis負責，部分內容甚至直接收編自Mod。

禍福相倚。擔心賣不動的實驗品大獲成功，被視為主力作品的《喵喵的結合》卻陷入泥潭。

《超級肉肉哥》是"超級馬力歐+洛克人"，《以撒的結合》是"塞爾達傳說+肉鴿"，方向一開始就明確。但《喵喵的結合》是什么類型？埃德蒙自己都不知道。他花了大量時間反復實驗——在他眼里是正常的探索，在湯米眼里是浪費時間。

2012年首次公開時，游戲甚至沒有培育系統，系統隨機生成各種貓咪送給玩家。之后怎么辦？埃德蒙試過回合制RPG、賽跑玩法、類似GBA《寶可夢：紅/藍/綠寶石》的選美玩法，效果都不盡人意。

更尷尬的是引擎問題。埃德蒙希望湯米給《以撒的結合》重寫引擎，湯米以"畫風太惡心"為由拒絕，這才交給Nicalis。從2012年到2015年，埃德蒙和湯米在《喵喵的結合》之外還做了其他項目，但這部"貓游戲"始終找不到方向。

回頭看看，埃德蒙的創作軌跡像是一場關于"控制與失控"的實驗。《超級肉肉哥》是收著的，怕拿妻子和搭檔的生計冒險；《以撒的結合》是放開的，反正預期就1萬份；結果收著的賣了，放開的爆了，而真正想放開做的那個，卻因為"太想做好"而遲遲無法落地。

肉鴿游戲從小眾到大眾，《以撒的結合》確實是關鍵推手之一。但這個故事的另一半——那個養了十幾只貓的家庭里，丈夫欠下的"貓游戲"到底什么時候能還上——可能還得繼續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