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十歲以后，挨打的時候，我不再哭了。
眼淚流出來，他們更生氣。沉默忍著，他們還是更生氣。我站在那里，發現自己怎么做都是錯。
十五樓。我父親拽著我往陽臺走。我死死抓住欄桿，求他原諒我。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但先認錯總沒錯。他把我扔回客廳，用棍子打。
那天之后，我第一次感覺到體內有什么東西在燒。不是眼淚，是恨。清清楚楚的恨，我以前好像知道它存在，但從來沒敢認真看過。
再挨打的時候，我開始直視他們的眼睛。"打啊。繼續打。打死我。"我在心里說。嘴上沒出聲，但眼神里全是這個意思。他們大概看懂了，下手更重。沒關系。我已經不在乎了。
打完我回房間，坐在窗邊，看天。天那么大，藍得不像真的。我看著看著，覺得自己能呼吸了。天像一片海，我在里面游。沒有聲音，沒有棍子，沒有十五樓的陽臺。只有我和天。
這個習慣留到現在。難過的時候，我還是會找一片夜空，抬頭看很久。小時候是為了逃，現在是為了讓自己記得——我曾經從十五樓爬回來過。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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