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 個地方都有自己的刷屏時刻,除了 江西 。 總被調侃為 “ 阿卡林省 ” 的江西 , 給人的第一印象常常是沒有印象。
然而,當你推開江西各地博物館的大門,你一定會被江西的館藏驚掉下巴:這里有全國收藏元青花最多的博物館,還有能與三星堆、殷墟并稱商代青銅器三大發現的新干大洋洲商墓,更有國人熟知的“多財多億”的海昏侯之墓……江西的存在感強得很,它只是將萬丈光芒內斂而已。這個國際博物館日,我們就一起看看江西的博物館到底有多“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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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今2000多年的西漢王朝,是中國歷史上當之無愧的“黃金時代”,這不僅因為其在政治、文化、民族等多方面為文明奠基,更在于——西漢的黃金是真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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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昏侯墓出土的金餅。(圖/李若漁 攝)
江西南昌漢代海昏侯國遺址博物館,是窺見西漢“黃金國”冰山一角的絕佳地點。這里收藏著海昏侯墓出土的馬蹄金、麟趾金、金餅等各類黃金制品共計478件,總重量高達115公斤,如果按照當下的足金首飾零售價格計算,約合人民幣1.65億元。這亮瞎雙眼的驚人財富背后,卻是海昏侯劉賀的悲劇一生。
這些黃金并非用來消費的貨幣,而是純度極高的“酎(zhòu)金”,即漢代諸侯王獻給朝廷供祭祀之用的貢金。作為漢武帝之孫,劉賀曾以昌邑王的身份被推舉登上至尊之位,但僅過了27天便被權臣霍光以“荒淫”之名廢黜,最終以近乎囚徒的身份被流放至當時被視為南方蠻荒之地的豫章郡(今江西),33歲便郁郁而終。劉賀被廢后,曾經向皇帝獻上酎金,但他被剝奪了祭祀宗廟的權利,酎金也被皇帝退回。這些黃金包含著他重獲皇權認可的嘗試,最終還是只能伴隨著他埋入暗無天日的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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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昏侯墓出土了大量金器,其中麟趾金、馬蹄金 純度都達到了99%左右。(圖/柳葉氘、劉思雨 攝)
“被優化的皇帝”說到底也還是皇族,劉賀的業余生活堪稱豐富多彩,這從海昏侯墓出土的文物中可見一斑。他的陪葬品中不僅有商周風格的青銅器,甚至還有新石器時代的文物——一件齊家文化的玉琮,這原本是用于祭祀的重要禮器,但由于本體破損,春秋戰國之時被改造成了一件“蜷體玉龍”,最后成為劉賀的收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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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 昌邑籍田 ”銅鼎印證了,劉賀原先繼承的是父親的昌邑王王位。 下: 海昏侯墓出土的由 玉琮改制的玉龍。(圖/李若漁、柳葉氘 攝)
劉賀同樣熱愛讀書,他隨葬的五個漆木書箱裝滿了竹簡,總數近6000枚,內容包羅萬象,涵蓋六藝、諸子、詩賦、數術、方技等諸多門類。由于竹木制品材質脆弱且修復不易,它們直至今年才開始面向公眾展出。下次到博物館參觀的時候,可別只顧著看黃金了,這些不起眼的竹片更是文物價值遠超黃金的無價之寶。
由于海昏侯生活的年代距離百家爭鳴的春秋戰國才過去不到200年,當時的文獻還未經后續2000年來的諸多改動,能為我們探究歷史提供更多可靠的一手資料。比如其中就包括了與現行版本不同早已失傳的《齊論語》,以及已知最早的全本《詩經》,甚至還有件漆木鏡框上畫著現存最早的孔子形象,這位江西土豪侯爺當真是“有財又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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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昏侯劉賀私章。(圖/亨于野、李文博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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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海昏侯的時代向前倒退一千多年,那是屬于青銅的鼎盛時代。中原的殷墟璀璨奪目,但歷代商王卻必須面對一個棘手的難題:中原缺銅。江西恰恰擁有極為豐富的銅礦資源,瑞昌銅嶺礦冶遺址是迄今我國發現的最早的大型銅礦遺址,3500年前便以青銅冶煉之火鑄就了商文明的“工業心臟”,為殷商持續不斷地輸送“金屬養料”。
1989年新干大洋洲商墓的發現,則正式將江西推上了“南方青銅王國”的寶座。僅從這一座墓葬之中,出土的青銅器數量就多達?475件,甚至超過了以王后身份葬于殷墟的婦好墓(約440件),足足裝滿了江西省博物館的兩個專題展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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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耳四足青銅甗,存世最大的青銅甗。“甗”是一種兼具蒸煮功能與禮器屬性的炊具。(圖/徐超奇 攝)
大洋洲商墓與殷墟婦好墓、三星堆祭祀坑并稱為商代青銅器三大發現,而前者的文物風格則仿佛兼具了后兩者的突出特征,既有來自中原的鼎、甗(yǎn)等青銅禮器,還體現出南方的詭譎想象力。雙面神人青銅頭像看起來就像是三星堆青銅面具的翻版,只不過無法佩戴,而是一種用于神靈崇拜的偶像,可能被當時人認為具有溝通“神靈”的媒介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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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圖/郝宇 攝)
出土青銅文物中廣泛出現的老虎造型與紋飾,為墓主人所屬部族的來歷提供了線索:這可能是甲骨文記載中商王武丁曾經征討的方國“虎方”,與商王朝保持著亦敵亦友的微妙關系。在這些青銅器中,兵器占了絕對多數,表明虎方是一個尚武的部族。虎方人似乎格外偏愛一種青銅大刀,其中最大的一件蟬紋大刀通長達67.9厘米,上翹的刀首顯得極具殺伐之氣,它也因此被選中成為了電影《哪吒之魔童鬧海》里東海龍王敖光武器龍牙刀的設計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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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伏鳥雙尾青銅虎;下:蟬紋青銅大刀。(圖/鄭杰、柳葉氘 攝)
用數量眾多的青銅重器陪葬,墓主人的身份當然不同尋常。六枚青銅鉞就表明了墓主人地位尊貴,這種象征權力的儀式性兵器就是甲骨文中“王”的字形,因此墓主人應當就是虎方的國王。由于殷墟埋葬的歷代商王陵墓皆被周人有組織搗毀,大洋洲商墓很可能就是我們可見的等級最高、保存最完整的商代墓葬,這只能在江西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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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今兩萬年前,江西萬年仙人洞遺址的先民便已點燃第一把燒陶之火,仿佛冥冥中預示著江西注定將成為陶瓷的“伊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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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瓷片縫隙中遙望景德鎮龍珠閣。(圖/陳小凡 攝)
元朝時期,東西方文明在江西融合,波斯出產的鈷藍釉料與景德鎮高嶺土相遇,燒制而成的青花瓷器正式誕生。青花瓷經典藍白配色像極了元朝統治者故鄉草原上的藍天白云,因而備受推崇,使瓷器成為了中國數百年來行銷全世界的文化名片,也助力景德鎮登上“瓷都”之位。
然而,青花瓷花紋繁復,并沒有立刻取代唐宋以來經久不衰的青、白單色瓷器,成為審美的主流,加之受限于原材料的稀缺,現存元青花的數量極為稀少,世界范圍內也僅存約300件。在國內,收藏元青花數量最多的博物館既不是故宮博物院也不是國家博物館,而是江西小縣城里的高安市博物館。
1980年,高安一處窖藏一次性出土了240件完整瓷器,其中包括19件極其精美的元青花。這些青花瓷很可能是元朝瑞州路(治所即今江西高安)官府的祭祀用具,在元朝末年的戰亂中被草草掩埋,成為跨越近600余年的“時空膠囊”,直至被今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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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安市博物館藏元青花云龍紋獸耳銜環蓋罐。(圖/鄭杰 攝)
發明了青花瓷的元朝匠人遠不滿足于對于絢麗色彩的不斷追求,青花瓷之外,他們還創制了釉里紅、霽藍釉等顏色更為豐富的瓷器品類,引領來一場關于中國陶瓷審美的革新。他們甚至炫技般燒造出元青花釉里紅瓷倉,集青花、釉里紅、青白釉、紅釉四種釉彩于一體。不同釉彩燒制所需的窯內環境各異,尤其是釉里紅顯色所需的窯溫僅允許在10℃的范圍內波動,這些工匠在沒有精準溫度觀測的條件下僅憑經驗便能將四種釉彩一次性燒成,足見其技藝之爐火純青。這件瓷器也是唯一入選首批禁止出國(境)展覽文物名錄的江西文物,堪稱是國家認證的江西頂級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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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釉里紅堆塑樓閣式谷倉背后帶有墓志銘,記載墓主人凌氏死于即元代后至元四年,即公元1338年。(圖/柳葉氘 攝)
然而,若是我們懷著“尋寶”的心情來到景德鎮,那不免會有些心理落差。因為陶瓷工匠早已將最好的產品銷往外地,自己留下的則是一座由數以千萬計碎瓷片堆積而成的“瓷山”。根據明清兩代御窯的苛刻管理制度,成品即便稍有瑕疵也必須當場打碎,避免流入民間。這座達官貴人們瞧不上的“垃圾堆”卻是陶瓷研究者們眼中的“寶山”,因為這些碎瓷片蘊含著當年的原料、配方、燒制工藝等瓷器燒造的“DNA”,是研究瓷器工藝的重要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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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景德鎮燒瓷大多采用工業電窯,但仍有人堅持使用傳統的柴窯。(圖/藍嶼 攝)
所以景德鎮御窯博物館中幾乎沒有什么完整的精美瓷器,它并非一個展示頂尖作品的藝術館,而是溯源陶瓷發展史與制造工藝檔案庫,為我們靜靜講述瓷器如何成為中國的代名詞。景德鎮雖不復當年鼎盛,卻仍然聚集著熱愛手工技藝的大量“景漂”,窯火不熄,匠心與文化的傳承就仍在延續。
兩萬年來,從仙人洞的初燃窯火,到大洋洲的青銅烈火,再到海昏侯墓中長明的文化炬火,江西的文明之火照耀至今。或許這里真的是喧囂的互聯網上唯一的“阿卡林省”,可是這里的每一座博物館里,都印著我們這個文明一路走來的足跡,有的地方并不需要存在感,因為它真真切切地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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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南昌漢代海昏侯國遺址博物館,治愈你的密集恐懼癥。(圖/邱菲爾 攝)
本文首發地道風物,編輯:伊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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