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昨晚，我家那位毛茸茸的主子，又給我上了一課。
當時我正窩在沙發上刷手機，它趴在我腿上，難得乖巧，我手賤，看它那身毛有點亂，就想順一順，手指剛碰到它肚皮附近，還沒反應過來——一口就下來了。
那個速度，堪稱閃電戰，牙齒精準地扣在我虎口上，不是那種撕咬，更像是一記警告。
說實話，痛感來得又快又突然，我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就一巴掌拍在它屁股上。
它嗖地竄出去，蹲在兩米外的地板上，耳朵朝后抿著，尾巴啪嗒啪嗒拍地面，滿臉寫著“你憑什么打我”。
我低頭看手，沒破皮，但一道紅痕清清楚楚印在那里，還有點發燙，對著光瞅了半天，確認沒見血，心里那股火才慢慢往下壓。
那道痕子頑固得很，過了一兩個小時才慢慢消掉，留下淺淺的白印兒，像一枚小型的抗議書。
其實它咬完就跑的瞬間，我是真生氣了——每天好吃好喝供著，貓條一根沒斷過，貓砂一天鏟兩回，怎么就養出這么個白眼狼。
那一巴掌打下去，說實話，多半是本能反應，另一半是想讓它長長記性：咬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可坐回沙發上，冷靜下來，我忽然想起看過的一個說法——貓其實并不知道主人打它是為什么，它不會把“被咬”和“挨打”這兩件事聯系到一起。
在它的認知里，上一秒還歲月靜好，下一秒你就突然翻臉，它會覺得莫名其妙，它不會反思“是不是我剛才咬人不對”，只會覺得“我主人有時候脾氣怪嚇人的”。
所以打它，說白了，解的是我的氣，教的卻不是它，這意味著什么呢？意味著它下次不爽的時候，還是會開口。
我家這只貓，咬人不是頭一回了，來家里大半年，隔三差五就要給我來一口。
說嚴重吧，從來不下死手，沒有一次見血破皮的；可要說沒事吧，那一下下的，該疼還是疼。
它不是不知道輕重，它可太知道輕重了——每次剛好控制在讓你疼但不至于真生氣的那個臨界點上，像在用牙齒跟你說話。
我有時候覺得，它就是吃準了我寵它，這大概是寵物貓和老家貓之間，最大的區別。
如果是在老家養的貓，散養在院子里那種，規矩一條條的：不可以上桌，不可以上床，不可以進廚房偷嘴……
做錯了事呵斥一聲，它就灰溜溜跑開，那是一種天然的界限感，人對貓有管教，貓對人有分寸，那些貓也不是不親人，但它們心里清楚，自己不是這個家的重心。
我家這只呢，所有的規矩都是反著寫的，它可以上桌，可以在我剛鋪好的床單上打滾，可以半夜三點突然跑酷從我臉上踩過去。
它想怎樣就怎樣，我嘴上罵著，手已經伸過去擼下巴了。
貓是精得很的動物，它生活在人類家里幾千年，察言觀色這項技能早就刻進基因里了，我的退讓和縱容，它全都看在眼里。
所以你看，有恃無恐這四個字，用來形容被寵愛的貓，再準確不過——它當然知道我不會把它怎么樣。
每次咬完，它躲一陣，看我臉色緩和了，又若無其事地蹭過來，咕嚕咕嚕往我身上一躺，尾巴圈著我的手腕，喉嚨里的震動像在說：我知道你舍不得。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兜底吧！
不管它是咬了我，還是打碎了我最愛的杯子，或是半夜吵得我睡不成覺，最后我還是會給它開罐頭，還是會把它抱進被窩，還是會對著它自言自語說一大堆它根本聽不懂的話。
而這一點，它心里明明白白，我低頭看了看虎口，那道紅痕已經完全消了，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而肇事者正趴在我腳邊，翻著肚皮睡得四仰八叉，嘴角微微上翹，像在做一場囂張又安穩的夢。
我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它毛茸茸的肚子，它沒睜眼，只是把爪子往前一伸，軟軟的肉墊按在我手背上，像是在說：行了行了，知道了，別鬧。
我認了，誰讓我是那個給它兜底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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