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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九成:把地磚踩出了腳印
打死不跟“大佬”混
我今天要聊的這位爺,是個“官場敗類”。
別急,我說的這個“敗類”,可不是罵人的話。在南宋那幫磕頭蟲扎堆,天天把“和談”當飯吃的朝堂上,他“敗”的是秦檜的“類”,是哪怕被扔到鳥不拉屎的南安軍(今江西大余)十四年,也能把青石板站出兩個大腳印的倔驢。
這位爺,就是紹興二年的狀元郎張九成。
名字聽著陌生?沒關系。你可能在歷史課本的角落里,或者某些禪宗野史里瞥見過“無垢居士”的名號。
今天咱不聊那些枯燥的宋明理學,也不拽那些“格物致知”的大詞兒,就嘮嘮這位四百二十歲(宋朝到現在大概這年數)的老前輩,是怎么把一個“擰”字活到極致的。
這故事。保管比你看的那些宮斗劇解壓。
故事得從北宋末年說起。那時候的張九成,還是個懷揣夢想的“京漂”。
汴梁城,雖然馬上就要完蛋了,但那會兒還是一派繁華。小張在那兒求學,拜的老師是誰?是當時的大儒楊時。
這個名字你要是不知道,總知道“程門立雪”吧?對,就是在人家門口站成雪人的那位。張九成就是他的學生,根正苗紅。
既然是名門弟子,自然有“投資客”找上門。
這一天,一個穿金戴銀的中介(權貴托人)找到張九成,笑瞇瞇地說:“張公子啊,跟著我們大人混,吃香的喝辣的,館閣的位子給你留著呢!”
這在當時“畢業即失業”的嚴峻就業形勢下,那就是天上掉餡餅,而且還是肉餡的。
要是換了一般人,恐怕早就順桿兒往上爬了:“大佬帶帶我!”
張九成呢?他笑了。
這笑不是討好,是覺得好笑。他悠悠地回了句:“王良尚羞與嬖奚乘,吾可為貴游客耶?”連那個叫王良的老司機,都覺得跟寵臣奚坐一輛車丟人,我張九成能去給你當門客?
得,一句話懟回去,不僅錢沒要,還把“投資人”給拉黑了。咱們這位張公子,那是真清高嗎?不全是。這叫做“不見其利,先見其害”。
他看透了那幫權貴遲早要完,現在收了錢,將來連本帶利要拿命還。最關鍵的是,人家心里有桿秤:這世界上有些東西,是用錢買不到的,比如讀書人的膝蓋。
考場上“咒”皇帝
時間一晃來到了紹興二年(1132年)。
這時候,北宋已經沒了。趙構在臨安剛站穩腳跟,驚魂未定。朝廷開科取士,無非是想找點人才,來撐場面。趙構還特意下旨:考官們留意一下,誰敢說真話,誰分數就高。
好家伙,這就像班主任說。“誰要敢在作文里批評我,我給他加十分”。
別人一聽,心里嘀咕:“皇上這是釣魚執法吧?我可不上當。”于是,大家還是寫些“皇上英明、金兵必敗”的片兒湯話。
張九成不管哪一套。他大筆一揮,開頭就把刀架在趙構的脖子上。
大概意思是:“皇上,您別裝了。我知道您在行宮里頭,春天看花也難受,夏天吹風也難受。為啥?因為您爹、您哥(宋徽宗、宋欽宗)還在北邊喝風吃土呢!您吃香的喝辣的,心里不虧得慌嗎?”
最絕的是這一段描寫,把皇帝那點小心思剝了個精光。他說陛下您春天賞花,心里想的是“俺爹能不能看到這花”;夏天乘涼,心里想的是“俺爹有沒有草帽戴”;吃羊肉泡饃,剛拿起筷子就得放下,心想“俺爹在那邊啃樹皮呢,我這怎么咽得下去”!
這架勢,就像在你耳邊念緊箍咒。當時的考官們嚇得臉都綠了,但轉念一想,皇上說了要“直言”啊,這要是黜落了,那不是打皇帝臉嗎?再說了,這文章雖然扎心,但那股子忠貞勁兒,隔著卷子都能燙手。
于是,張九成,狀元。
他老師楊時聽說后,激動得老淚縱橫,寫信說:“廷對自中興以來未之有!” 翻譯過來就是:大兄弟,你這波操作,自從咱們南渡以來,頭一份!牛!
你看看,考個狀元考出了罵街的氣勢,這就是張九成的“剛”。
這破班誰愛上誰上
按理說,中了狀元光宗耀祖,怎么著也得好好干幾年吧?張九成沒有。
他被派到鎮東軍當簽判(相當于現在的軍區秘書長)。屁股還沒坐熱,就跟頂頭上司張宗臣杠上了。
為啥呢?因為當地鬧鹽販子,其實就是老百姓為了活命偷偷販鹽。張宗臣也是個狠人,不問青紅皂白,要一口氣抓幾十個人。
張九成跑去勸:“大人,法不責眾,里面很多是平頭百姓被逼的,教育教育就算了。”
張宗臣眼一瞪:“你懂個屁!這是宰相(左相)那邊交辦下來的案子!”
張九成一聽這話,火“蹭”地就上來了。“主上屢下恤刑之詔,公不體圣意而觀望宰相耶?”老板(皇上)天天喊要寬厚待人,你他媽的不看老板臉色,看宰相臉色?
這話說得太難聽了,簡直是罵張宗臣是狗腿子。
張宗臣大怒,正要拍桌子。張九成已經先他一步,把官帽一摘,工作證一摔:“行了,你也別開我了,老子自己走人。”
然后,他真的就走了。這大概是宋朝歷史上,最短命的狀元官之一。
辭職后的張九成回到老家,干了一件大事:辦書院。這就是海寧第一所書院,張文忠公書院。他把官場上的那點窩囊氣,全撒在了教書育人上,沒想到效果奇好,學生烏央烏央地來。這就是所謂“上帝給你關上了一扇門,順便給你開了一間教室”。
給個面子唄? 滾!
閑居幾年后,國家還是亂。宰相趙鼎是個明白人,死活把張九成又請了出來。
這一回,他“不幸”遇到中國歷史上最大的奸臣之一秦檜。
當時,秦檜正鼓搗著跟金國和談(紹興和議)。這在我們今天看,也許是策略性休戰,但在當時主戰派眼里,這就是投降。
秦檜權力大啊,一手遮天。他看張九成名氣大、學問好、又在皇帝面前說得上話,就想拉攏他,當個“和談”的招牌。
秦檜這個人,是搞辦公室政治的絕頂高手。他沒直接下命令,而是把張九成叫來,笑瞇瞇地,甚至帶著點委屈說:“子韶啊(張九成的字),這事兒你就低個頭,且成檜此事。你就當幫幫我,把這個事辦成了,咱大宋不就太平了嗎?”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好像他不和談,是為了自己似的。要是別人,面對當朝宰相這么低三下四地求你,早就順坡下驢了:“哎呀哪里話,下官必當效犬馬之勞!”
張九成看著秦檜那張臉,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九成胡為異議?特不可輕易以茍安耳。”
翻譯成人話:我為啥反對?我就是看不慣你們拿“茍且偷安”當飯吃。讓我幫你?門兒都沒有。
秦檜被噎得差點背過氣去,但還是耐著性子勸:“小伙子,在朝堂上混,得學會優游委屈啊,要委婉點,圓滑點。”
這是職場老油條,在教新兵蛋子做人。
張九成這次更絕,回了八個字,直接把秦檜的臉皮撕下來扔地上踩:“未有枉己而能直人。”我從來沒見過自己骨頭是軟的,還能讓別人服氣的!
這話不僅是拒絕,簡直是扇秦檜的耳光。你個軟骨頭,還想讓我陪你跪著?
自此,梁子徹底結下了。秦檜心里OS:行,你硬氣,我看你能硬氣到幾時!
關于“雙趺隱然”的傳說
被秦檜惦記上,結局可想而知。
先是貶到邵州,后來又找借口說是“謗訕朝政”,一竿子把他發配到了南安軍(今江西大余)。
南安軍在當時的宋朝,那就是“天涯海角”,瘴氣彌漫,鳥不拉屎,關鍵是沒書讀,沒人說話。而且秦檜這人心黑,給張九成安置的住處條件極差。
但張九成是什么人?他是那種哪怕進了監獄,也要寫詩的人。
這里有一個極其感人,又有點搞笑的細節。
在南安這十四年,日子苦到什么程度?連燈油都買不起,房間昏暗得跟地窖似的。
張九成想讀書,怎么辦?
他每天一大早就起來,手里拿著書卷,跑到院子里,找個光線最好的角落,站著讀。
早上讀,上午讀,刮風讀,下雨讀。他就像一根釘子一樣,釘在那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十四年后,秦檜死了,張九成被放出來。人們驚奇地發現,在那個院子堅硬的磚地上,竟然留下了兩個深深的腳印!
史書記載叫“雙趺隱然”。就是他的兩只腳,居然把石板給踩凹陷了!
這簡直是“水滴石穿”的活人版。 這哪是讀書?就是練功!他讀的不是書,是寂寞,是對秦檜最大的輕蔑,是對命運最狠的還擊。
我在寫這段的時候就在想,現在咱們動不動就喊腰疼,坐半個小時就得躺下。可那時候,張九成已是四五十歲的中老年人了,居然硬生生站出了“腳氣坑”。那股子倔勁兒,真不是現代人能想象的。他不是在站樁,他是在用自己的骨頭,丈量著天地間的那股正氣。
把佛珠融入孔孟的“非主流”
如果你以為張九成只是個臭脾氣的憤青,那你就錯了。他還是個哲學家,而且是差點被開除“儒籍”的非主流哲學家。
他創立了“橫浦學派”。這學派在當時的大環境下,有點像“異端”。因為他特別喜歡跟和尚混在一起,尤其和南宋著名的大慧宗杲禪師,是鐵哥們兒。
這在當時的儒林,引起了軒然大波。儒家講入世,佛家講出世,這倆搞在一起,在當時的正統儒家眼里,那就是“不倫不類”。
后來大名鼎鼎的朱熹,也就是咱們常說的“朱子”,對張九成那是相當不客氣。朱熹說張九成是“陽儒而陰釋”。什么意思?就是表面穿的是儒家的衣服,心里頭念的是佛家的經。說得難聽點,就是學術上的“兩面派”、“披著羊皮的狼”。
這要是擱現在,張九成就是那個在程序員群里,瘋狂安利某種小眾電子產品的人,大家看他像看傻子。
但張九成不在乎。他提出了一個觀點叫“道即日用”。
他說啥呢?他說,別把“道”說得那么玄乎,說“道”是虛無縹緲的那是亡國之論。真正的道,就在你每天端碗吃飯、孝敬父母、甚至在大便小便(這是后來王陽明發揮的,但源頭在此)里面。
他其實是在用一種更活潑、更親切的方式,去解讀儒家經典。他不喜歡把《四書五經》供在神壇上,他想把它拉回人間。
可惜,在那個年代,他的聲音太超前了,他的學說被刻意壓制。可誰能想到,幾百年后,有個叫王陽明的猛人,提出了“知行合一”,建立了心學體系。
而王陽明的思想里,流動著不少張九成的血液。張九成就像是那個點燃了引信,卻沒能看到煙花綻放的人。
這個倒霉蛋的遺產
秦檜死后,張九成終于又出來做官了,去了溫州。這時候,他已經老了,身體也垮了。在溫州,他又跟戶部因為征糧的事吵了一架,干脆又辭職回家了。
回家幾個月后,六十八歲的他,就這么安安靜靜地走了。
縱觀張九成的一生,如果你用一個世俗的眼光看,簡直是倒霉透頂。
仕途上, 他頂撞過權貴,得罪過上司,拒絕了宰相的拉攏,被流放了十四年,大半輩子都在坐冷板凳。
學術上, 他被朱熹這種級別的大佬定性為“異端”,差點連孔廟都進不去。
生活上, 窮得叮當響,連燈油都燒不起。
這不是失敗是什么?
可就是這么一個“失敗者”,在歷史的長河里,卻顯得格外亮眼。他那句“枉己者不能直人”,穿透了八百年的時光。咱們現代人在職場上,有多少次為了五斗米折腰?有多少次為了所謂的“團隊和諧”而放棄原則?
我們安慰自己說這叫“高情商”,叫“成熟”。
張九成從棺材里爬出來,會指著我們的鼻子罵:這也叫成熟?這叫沒出息!
他告訴我們一個最簡單的道理:人這一輩子,總要守住點什么。錢靠不住,權靠不住,甚至連命都可能靠不住,但那股子“氣”,只要你不松,它就斷不了。
今天再去江西大余,還要找找那個老宅子。雖然我強烈懷疑,那腳印是后人附會或者小說家言,但我寧愿相信它是真的。因為我們需要一個具象的東西,來證明在那個黑暗的年代,有一個叫張九成的倔老頭,曾經像一根柱子一樣站在那里。
風吹了十四年,他沒動。
雨打了十四年,他沒挪。
直到腳下的磚頭,都被他的熱血和脊梁焐出了兩個深坑。
寫到這兒,我也該放下鍵盤去站一會兒了。雖然樓下鄰居可能會投訴,但哪怕在電梯間里,我也得試試,能不能蹭點張九成的“硬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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