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木茲幾近癱瘓，巴基斯坦開6條線：替伊朗續命，也試探美國

上個月底，巴基斯坦宣布開通與伊朗相連的陸路貿易走廊，時機至關重要，這一雙重角色，凸顯出巴基斯坦在這個日益動蕩的地區影響力上升：它既是務實的貿易樞紐，也在充當平衡各方的力量。

在美國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幾乎切斷伊朗海運通道之際，這些走廊將使德黑蘭能夠從巴基斯坦的深水港進口貨物。

這一舉措最早可追溯到2008年，當時伊朗和巴基斯坦簽署了公路運輸協議。不過，這恐怕難以讓華盛頓滿意。美國原本希望通過全面擠壓伊朗經濟，迫使其在戰爭要求上讓步。

可以肯定的是，這并不只是一個技術性的貿易安排。巴基斯坦這份看似只有兩頁的命令，可能改寫這場沖突的經濟格局，也會對伊朗、中亞和南亞之間的商業聯通帶來更廣泛影響。

該命令指定了6條過境線路，經由俾路支省的重要節點，把巴基斯坦的3個港口——卡拉奇港、卡西姆港和瓜達爾港——與伊朗邊境口岸加卜德和塔夫坦連接起來。

其中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瓜達爾——加卜德走廊，這是6條線路中最短的一條。該線路啟用后，貨物從巴基斯坦港口運至伊朗邊境的時間，將從大約16至18小時縮短到2至3小時，運輸成本會大幅下降，陸路貿易流動也將明顯加快。

在美國對霍爾木茲海峽實施封鎖后，伊朗經濟遭受重創，進出該國港口的貨物流動幾乎被切斷。伊朗本幣已跌至歷史低點，石油產量下降，且有報道稱全國范圍內出現大規模失業。

如今，巴基斯坦向伊朗開放這些過境線路，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有望緩解特朗普政府“極限施壓”的影響。

這些貿易線路將如何影響巴基斯坦與美國的關系，值得關注。新設的過境走廊不可避免會引出有關美國制裁的敏感問題。不過，這些通往伊朗的陸路線路未必違反華盛頓的制裁規定。

按照現行框架，非美國實體通常可以向伊朗出口大多數消費品和工業品，前提是最終用戶不是被華盛頓列名的伊朗實體。

但問題仍然復雜。巴基斯坦政府正建設大規模基礎設施，以便利與受到嚴厲制裁的伊朗開展貿易。伊斯蘭堡面臨的挑戰是，必須確保經由巴基斯坦運往伊朗的貨物完全符合美國制裁要求。這一挑戰可能使巴方的合規成本高得驚人。

據接受《國家報》記者蘇萊曼·哈凱米采訪的巴基斯坦外交消息人士透露，伊斯蘭堡判斷，憑借其與特朗普第二屆政府的良好關系，再加上巴基斯坦在這場沖突中的調停者角色，華盛頓將不會對巴基斯坦采取懲罰措施。

如果白宮確實希望推動戰爭降級，那么去激怒上個月促成停火并主持談判的國家，顯然會適得其反。

不過，并非華盛頓所有人都認為伊斯蘭堡是值得合作的調停者。5月12日，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參議員林賽·格雷厄姆稱巴基斯坦“不可信”。他援引相關報道說，巴基斯坦曾允許伊朗軍機使用巴基斯坦空軍努爾汗基地及其他機場，以躲避美以打擊。

但格雷厄姆能否爭取到更多議員支持、共同反對巴基斯坦作為調停者的角色，仍有待觀察。截至目前，盡管停火已變得相當脆弱，但沒有跡象顯示特朗普政府打算放棄由巴基斯坦牽線的對伊接觸。

巴基斯坦此次開放貿易線路，所反映出的地緣政治和地緣經濟定位，頗為引人注目。伊斯蘭堡戰略研究所研究員阿爾哈瑪·西迪卡對《負責任治國之道》表示，與其說這是“陣營政治姿態”，不如說它更像是“地區動蕩時刻為提升戰略相關性而采取的舉措”。

西迪卡說，巴基斯坦是在釋放一個信號：當海上咽喉通道變得脆弱時，它可以充當一座有助于穩定局勢的陸上橋梁。

她還解釋說，伊斯蘭堡正在對這個直接鄰國推行一種“建設性交往政策”，因為能源利益和地區安全考量始終在塑造雙邊關系。

不過，這些通往伊朗的貿易線路，并不意味著巴基斯坦認同德黑蘭的所有立場。相反，這反映出伊斯蘭堡相信，“持續聯通、貿易便利化和外交接觸，比孤立更能形成影響力”。

國際危機組織亞洲項目高級分析師易卜拉欣·巴希斯認為，把巴基斯坦港口與伊朗連接起來的這些線路，必須放在更大的背景下理解，也就是能源豐富的中亞國家與能源短缺的南亞之間的聯通問題，其中包括巴基斯坦、印度，以及在一定程度上的孟加拉國。

自上世紀90年代初蘇聯解體以來，巴基斯坦一直希望通過阿富汗從中亞國家進口能源資源。但阿富汗數十年的戰爭、叛亂以及資金匱乏，使這一設想始終未能成為現實。

到了2021年8月塔利班重新掌權前后，巴基斯坦對石油、天然氣和電力的需求，再次引發了關于經由阿富汗從烏茲別克斯坦、土庫曼斯坦和哈薩克斯坦進口能源的討論。當時外界預期，“塔利班2.0”政權會在很大程度上受巴基斯坦影響。

但自2022年以來，跨境暴力不斷沖擊雙邊關系，并最終演變為“公開戰爭”。這使得通過阿富汗把巴基斯坦與中亞連接起來的能源走廊計劃，越來越不現實。因此，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都在尋求經由伊朗的替代貿易路線。

內陸國家阿富汗一直希望通過伊朗的恰巴哈爾港和阿巴斯港接入全球貿易。巴希斯指出，巴基斯坦的回應，則是試圖“在繞開阿富汗的同時連接中亞”，而伊斯蘭堡選定的路線正是經由伊朗。

對巴基斯坦來說，這一邏輯很清楚。由于其北部與阿富汗接壤的邊界、南部與印度接壤的邊界都已關閉，伊朗邊境就成了巴基斯坦唯一主要的開放通道。

從伊斯蘭堡的角度看，向伊朗開放這些貿易線路，是推動地區穩定的一步，而不是對華盛頓的挑戰。巴方領導層認識到，海灣和伊朗的沖突與不穩定會威脅巴基斯坦的經濟、能源和安全利益，因此有動力維持各方之間的溝通渠道，同時鼓勵關鍵行為方——例如美國、以色列、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和伊朗——避免進一步把危機軍事化。

要理解伊斯蘭堡為何可能愿意承受一定程度上與美國對伊制裁相關的風險，還需要看到，巴基斯坦當局始終在應對本國與伊朗邊境沿線持續存在的安全挑戰。

橫跨阿富汗南部、伊朗東南部和巴基斯坦西南部的俾路支地區，長期緊張局勢一直在推動巴伊邊境的暴力沖突。

伊斯蘭堡領導層希望，隨著與伊朗聯通增強而加快推進的瓜達爾開發，能夠創造經濟機會，從而削弱那些利用巴基斯坦這個最貧困、最不穩定省份困境的武裝團體。

在美以對伊戰爭擾亂全球貿易的背景下，越來越多國家開始尋找陸路替代方案，以繞開陷入癱瘓的霍爾木茲海峽。在這一背景下，巴基斯坦已成為脆弱停火的促成者和這場沖突中的調停者，如今也似乎正準備把自己塑造成一個通道型國家和地區穩定力量。

伊斯蘭堡并未選邊站，而是在華盛頓與德黑蘭之間尋求謹慎平衡，既推進巴基斯坦自身的經濟和安全利益，也為各方走向局勢降級創造空間。這一雙重角色，凸顯出巴基斯坦在這個日益動蕩地區不斷上升的影響力：它既是務實的貿易樞紐，也在充當平衡各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