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包廂門被推開的瞬間，我看到女婿許澤明身后烏泱泱站著七個人。
"媽，我把我媽他們都叫來了。"許澤明笑嘻嘻地說，"既然您請客，咱們兩家人一起熱鬧熱鬧。"
我握著茶杯的手指僵住了。
這是一家人均消費三百起步的粵菜餐廳。我今天約女婿談事，訂的是可以坐八個人的包廂。現在加上他帶來的人，總共十個人。
許澤明的母親錢翠花擠到最前面，五十多歲的人，燙著爆炸頭，脖子上掛著拇指粗的金鏈子。她打量著包廂里的裝修，眼睛都在發光。
"哎呀，親家母真是太客氣了。"錢翠花一屁股坐到我旁邊的位置，"早就想跟您好好吃頓飯，聊聊咱們兩家以后怎么相處。"
她身后跟著一個禿頂男人，應該是許澤明的父親。然后是三個年輕人，看年紀都跟許澤明差不多，還有一對老夫妻。
"這是我大哥許澤剛，二哥許澤強，堂哥許澤偉。"許澤明指著那三個年輕人介紹，"這是我爺爺奶奶。"
七個人在包廂里找位置坐下，把原本寬敞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服務員站在門口，一臉為難地看著我。
我放下茶杯，站起來。
"許澤明，我今天找你是想單獨談談。"我盡量平靜地說，"你帶這么多人來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錢翠花接過話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話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
"就是就是。"許澤明的大哥許澤剛笑著說，"親家母，您別見外。我聽澤明說您今天要請客，我們這不是來給您捧場嗎？"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許澤明。他低著頭擺弄手機，根本不敢看我。
"服務員。"我叫住門口的服務員，"這個包廂我不要了，幫我結賬。"
"哎哎哎，這是干什么？"錢翠花一把拉住我的手腕，"菜都點了，怎么能走呢？"
"我沒點菜。"我甩開她的手，"這頓飯我不請了。"
"媽！"許澤明終于抬起頭，臉上寫滿了慌張，"您別生氣，我媽她不懂事，我讓她道歉。"
"道什么歉？"錢翠花瞪了兒子一眼，轉頭對我說，"親家母，您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們是吧？"
我看著這一家人，突然覺得胸口發悶。
女兒蘇念在三個月前嫁給了許澤明。婚禮是我一手操辦的，彩禮錢也是我出的。當時許澤明說他們家是外地的，經濟條件一般，我想著女兒喜歡就行，沒太計較。
可婚后這三個月，女兒隔三差五就打電話問我借錢。每次都說是給婆家救急，少則三五萬,多則十幾萬。我算了算，前前后后已經給了接近四十萬。
今天我約許澤明出來，就是想問清楚，這錢到底都用到哪兒了。
"我說過了，我今天是找許澤明單獨談事。"我繞過錢翠花，朝門口走去，"你們愛坐就坐，這頓飯的賬單，我不會付。"
"站住！"錢翠花的聲音突然拔高，"菜都讓服務員上了，你說不付就不付？"
我回頭，看到服務員正端著幾個涼菜走進來。
"這些菜我沒點。"我對服務員說，"是他們自己加的，賬單讓他們付。"
"媽！"許澤明追出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您別走啊，這兩萬塊的賬單，您走了誰付？"
我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
身后傳來錢翠花尖利的咒罵聲："什么東西！擺什么譜！還以為自己多了不起呢..."
電梯門在我面前打開。我走進去，靠在冰涼的電梯壁上，閉上眼睛。
手機在包里震動。我拿出來，看到是女兒打來的。
"媽，澤明說您生氣走了？"女兒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您怎么能這樣？讓澤明多沒面子啊。"
我按下掛斷鍵。
電梯停在一樓。我走出餐廳，外面下起了小雨。
五十三歲了，這大半輩子，我一直覺得自己活得很明白。老公在女兒十歲那年因病去世，我一個人把女兒拉扯大，送她上大學，看著她找到工作，本以為苦日子熬到頭了。
可我沒想到，女兒會找這么個男人。
更沒想到，女兒會為了這個男人，一次次站在我的對立面。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許澤明。
我接起來。
"媽，您別生氣。"許澤明的聲音帶著討好，"我真不知道我媽會這樣。要不您先回家，這頓飯的錢我來想辦法？"
"想什么辦法？"我冷笑，"又找我女兒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媽，我知道這段時間給您添麻煩了。"許澤明說，"但我們家確實困難，我爸生病，我爺爺也需要錢養老。念念是我老婆，我有困難找她幫忙，不是應該的嗎？"
"你爸生病？"我站在餐廳門口的屋檐下，看著雨水從檐角滴落，"我剛才看你爸臉色紅潤，中氣十足，哪里像生病的樣子？"
"那是..."許澤明語塞，"那是之前生病，現在好了。"
"行。"我說，"賬單你自己付。以后別再找念念要錢了。"
我掛斷電話，叫了輛網約車。
雨越下越大。我坐在車里，看著車窗外模糊的街景,腦子里亂成一團。
一定是哪里出了問題。
女兒從小就聰明懂事，工作后也一直很獨立。可自從認識許澤明，整個人就變了。以前她工資都自己存著，現在每個月光工資全給了婆家，還不夠，還要問我借。
我得查清楚，這個女婿，到底是什么來路。
01
許澤明和我女兒是在一年半前認識的。
那時候女兒剛滿二十五歲，在一家外貿公司做文案。她平時很少社交，大部分時間都在加班或者陪我。我一直擔心她找不到對象，畢竟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愿意結婚。
直到有一天，女兒突然領著許澤明回家。
"媽,這是我男朋友，許澤明。"女兒挽著許澤明的胳膊，臉上帶著我很久沒見過的笑容。
許澤明那天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他給我帶了一大堆禮品，說話也很客氣。
"阿姨您好，我叫許澤明，在一家金融公司做投資顧問。"他坐在沙發上，姿態很端正，"我跟念念是朋友介紹認識的，交往半年了。我很喜歡她，想跟她認真走下去。"
我當時對他印象挺好的。長得周正，說話得體，工作聽起來也不錯。最重要的是，女兒很喜歡他。
"那挺好的。"我給他倒了杯茶，"你家里是哪里的？父母做什么工作？"
"我家是外省的，在一個小縣城。"許澤明笑著說，"我爸媽都是普通工人，家里條件一般。不過我自己在這邊工作幾年了，也算在這個城市扎下根了。"
我點點頭。雖然條件一般，但只要人靠譜，其他的都不是問題。
接下來的一年，許澤明經常來家里。每次來都帶著禮物，對我也很尊重。女兒跟他在一起很開心，我覺得這婚事可以定下來。
去年臘月，許澤明正式上門提親。
他帶著父母一起來的。我第一次見到錢翠花，就覺得這女人有點不對勁。
"親家，我家澤明能娶到您女兒，真是他的福氣。"錢翠花坐在我家客廳里，眼睛四處打量，"您這房子裝修得真好，得值不少錢吧？"
"還行。"我沒接她的話茬，"咱們今天主要是商量兩個孩子的婚事。"
"對對對。"許澤明的父親許建國插話，"親家，我們家條件確實不好。彩禮這塊，您看能不能少給點？"
"多少合適？"我問。
"六萬？"許建國試探地說，"我們那邊的行情就是六萬。"
我看了女兒一眼。女兒低著頭，臉有點紅。
"行。"我說，"彩禮六萬。不過婚房得準備好，車子也要有。"
"這個..."許建國為難地說，"我們家沒什么積蓄。要不婚房先不買，等澤明多工作幾年再說？"
"那不行。"我態度很堅決，"結婚必須有房。不然我女兒嫁過去住哪兒？"
氣氛一度有些尷尬。最后還是許澤明開口："媽，您放心，房子我會解決的。"
我以為他會自己想辦法。沒想到第二天,女兒就來找我。
"媽，澤明說他這幾年的積蓄都投資了，一時拿不出這么多錢買房。"女兒坐在我對面，小心翼翼地說，"您能不能先借給我們一些？等澤明的投資回本了，馬上就還您。"
"要多少？"我問。
"首付差不多要六十萬。"女兒說，"我自己有十萬，還差五十萬。"
我沉默了一會兒。
說實話，五十萬不是個小數目。我這些年攢下的積蓄，加上老公留下的保險金，總共也就一百多萬。女兒要走五十萬，等于拿走了我三分之一的家底。
但看著女兒期待的眼神，我還是點了頭。
"行。明天我去銀行給你轉賬。"我說，"不過你跟許澤明說清楚，這錢是借的，要還的。"
"肯定還！"女兒高興地抱住我，"媽，您真好。等我們結婚了，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婚禮定在今年三月。
我包辦了所有的開銷。酒店、婚慶、婚紗照，前前后后又花了二十多萬。許澤明家那邊說他們那邊也要辦一場，錢不夠，我又給了十萬。
婚禮那天，我看著女兒穿著白紗走上舞臺，心里既高興又難過。
高興的是女兒終于有了歸宿，難過的是從今往后，女兒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許澤明在臺上說誓詞："我發誓，會一輩子對念念好，保護她，照顧她，絕不讓她受委屈。"
臺下響起掌聲。我坐在賓客席上，眼眶有點濕。
婚禮結束后，我把女兒叫到休息室。
"念念，以后在婆家要懂事。"我握著女兒的手，"但也不能太委屈自己。如果許澤明對你不好，隨時回來找媽。"
"知道了媽。"女兒笑著說，"澤明對我很好的，您放心吧。"
我點點頭，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
"這里面有三十萬。"我說，"是媽給你的嫁妝。你自己收著，別讓婆家知道。"
女兒愣了一下，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媽..."她抱住我，"您對我這么好，我一定會孝順您的。"
送走女兒那晚，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家里，突然覺得很孤單。
這個家，從此只剩我一個人了。
我給自己倒了杯酒，默默地喝完。然后給女兒發了條信息："到家了給媽報個平安。"
女兒很快回復："剛到。媽您也早點睡。"
我放下手機，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光影。
我告訴自己，這是好事。女兒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
但我心里總有種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發生。
當時我以為只是我多心了。
現在想想，也許那就是母親的直覺。
02
女兒婚后第一次問我借錢，是在她結婚兩周后。
"媽，澤明的爸爸住院了。"女兒在電話里說，"需要做手術，要十五萬。我們手上沒這么多錢，您能不能先借給我們？"
"什么病？"我問。
"膽結石。"女兒說，"醫生說必須馬上做手術，不然會有危險。"
我想了想，說："行，我明天給你轉賬。不過這次借你們十萬，剩下的讓許澤明自己想辦法。"
"好的媽，謝謝您。"女兒說完就掛了電話。
第二天我給女兒轉了十萬。過了一周，我主動打電話問情況。
"爸的手術很成功。"女兒說，"已經出院了，在家休養。"
"那就好。"我說，"你有空帶我去看看你公公，我買點營養品。"
"不用不用。"女兒連忙說，"他現在不方便見客。等過段時間再說吧。"
我覺得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
一個月后，女兒又打電話來了。
"媽，我婆婆的店鋪要裝修，需要二十萬。"女兒說，"您能不能再借給我們一些？"
"你婆婆開店？"我記得許建國當時說他們夫妻都是普通工人，"開什么店？"
"服裝店。"女兒說，"她想做點小生意，增加點收入。"
"裝修要這么多錢？"我問。
"店鋪有點大。"女兒含糊地說，"而且要進貨，所以需要的資金比較多。"
我猶豫了一下。上次借了十萬還沒還，這次又要二十萬。
"念念，媽不是不想幫你們。"我說，"但是你們也得有計劃。總不能有事就找我借錢吧？"
"媽，我知道。"女兒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但是我現在是許家的人了，婆家有困難，我不能不管啊。澤明說了，等他這筆投資回本，就把所有錢都還給您。"
聽到女兒哭，我心軟了。
"行，我再給你轉十五萬。"我說，"但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許家再有事，讓許澤明自己解決。"
"謝謝媽！"女兒破涕為笑，"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那次之后，我開始留意許澤明家的情況。
我加了錢翠花的微信。她的朋友圈更新得很頻繁，幾乎每天都在發。
我往前翻，看到一個月前，就是女兒說許建國住院的那段時間，錢翠花發了好幾條朋友圈。都是她和朋友打麻將、吃飯的照片。
其中一張照片里，許建國也在。他滿面紅光地坐在飯桌前，正在跟人碰杯。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這是住院做手術的人該有的樣子嗎？
我又翻了翻錢翠花其他的朋友圈。發現她經常曬各種名牌包、金首飾，還有在高級餐廳吃飯的照片。
其中一條朋友圈寫著："兒媳婦真孝順，又給我買了個新包。"配圖是一個看起來很貴的牌子包。
我截圖保存了這些朋友圈。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又過了半個月，女兒再次打電話來。
"媽，澤明的奶奶摔了一跤，腿骨折了。"女兒說，"住院需要五萬塊押金，您能不能..."
"我去醫院看她。"我直接打斷女兒的話，"哪個醫院？"
"不用不用。"女兒慌了，"您忙，不用專門跑一趟。我把賬號發給您，您直接轉賬就行。"
"念念。"我嚴肅地說，"你奶奶住院，我作為親家，理應去探望。告訴我是哪個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媽，其實..."女兒的聲音變得很小，"其實奶奶已經出院了，剛才說的是前幾天的事。"
"既然出院了，為什么還要錢？"我問。
"因為賬還沒結。"女兒說，"醫院那邊在催款。"
"讓許澤明把賬單拍給我看看。"我說。
"媽！"女兒突然提高了聲音，"您什么意思？不相信我嗎？"
"不是不相信你。"我深吸一口氣，"念念，你結婚到現在才三個月，已經問我借了快四十萬了。媽不是不想幫你們，但總得讓我知道錢花到哪兒了吧？"
女兒哭了起來："我就知道您會這么說。您是不是嫌棄澤明家窮？當初我嫁給他的時候，您不是說家庭條件不重要嗎？現在怎么又..."
"我沒有嫌棄。"我被女兒的話堵得說不出話來，"我只是想弄清楚..."
"算了！"女兒掛斷了電話。
我坐在沙發上，感覺胸口發悶。
女兒從來沒有這樣跟我說過話。以前不管發生什么事，她都會耐心地跟我解釋。可現在，她連讓我看個賬單都不愿意。
我給女兒發了幾條信息，她都沒回。
當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都是這幾個月發生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個決定。
我要自己去查一查，許澤明這個人，到底靠不靠譜。
我找到女兒以前的同事小云。她跟女兒關系很好，當初許澤明就是小云介紹給女兒的。
"云云，阿姨想問你點事。"我約小云在咖啡廳見面，"當初你介紹許澤明給念念，對他了解多少？"
"也不是很了解。"小云有點不好意思，"許澤明是我表哥的朋友。我表哥說他人不錯，就幫忙介紹了。"
"他真的在金融公司工作嗎？"我問。
"這個..."小云遲疑了一下，"聽說是的。不過具體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我從包里拿出手機，把錢翠花的朋友圈截圖給她看。
"你看看這些。"我說，"許澤明說他家里條件不好，可他媽媽的朋友圈里，到處都是名牌和高消費。"
小云看著那些照片，皺起了眉頭。
"阿姨，要不您找人查一下？"小云小聲說，"我聽說有那種專門調查婚姻狀況的機構。"
"我也想過。"我說，"但是念念現在已經嫁了，查出什么來，又能怎么樣呢？"
小云不說話了。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我離開咖啡廳時，心情更加沉重。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在網上搜索許澤明的信息。
公司名字、職位、社交賬號，我一個個去查。
然后我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許澤明說自己在一家金融公司工作，但那家公司的官網上，根本找不到他的名字。
我又查了他的社交賬號。他的朋友圈里，有很多跟同事的合照。我仔細辨認那些照片背景，發現拍攝地點根本不是什么金融公司，而是一個普通的寫字樓。
我越查越心驚。
許澤明，這個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03
我找了個私人偵探。
是小云幫我聯系的，說是她朋友的朋友,專門幫人調查婚外情和家庭糾紛。
"陳女士，您想了解什么？"偵探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姓趙，在一家不起眼的寫字樓里有個小辦公室。
"我想知道我女婿的真實情況。"我把收集到的信息都給了他，"他的工作、收入、家庭背景，越詳細越好。"
"沒問題。"趙偵探接過資料，"這種案子我見得多了。一周時間，我給您一份完整的報告。"
那一周，我每天都在煎熬中度過。女兒還在跟我賭氣，不接我電話,也不回信息。我想去看她，又怕許澤明在家，場面會很難看。
七天后，趙偵探打來電話："陳女士，報告出來了。您最好有個心理準備，情況可能比您想的要糟糕。"
我趕到他的辦公室。他遞給我一份厚厚的文件夾。
"許澤明，二十八歲。"趙偵探一邊說，一邊翻開資料，"他確實在一家金融公司待過，但只做了三個月就被辭退了。原因是業績太差，還涉嫌欺詐客戶。"
我的手開始發抖。
"現在他沒有固定工作。"趙偵探繼續說，"偶爾做點網絡推廣，月收入不到五千塊。"
"那他平時的開銷..."我問。
"全靠家里。"趙偵探說，"更準確地說，是靠他找的女朋友。"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陳女士，您女兒不是許澤明的第一個目標。"趙偵探拿出幾張照片，"這是許澤明之前的女朋友，一共三個。每一個都是家里條件不錯的獨生女。"
照片上是三個年輕女孩，都長得清秀文靜，跟我女兒有點像。
"這三個女孩，最后都是怎么了？"我問。
"第一個，交往半年，借了二十多萬，然后分手了。"趙偵探說，"第二個，交往八個月，借了三十多萬，也分手了。第三個，訂婚了，彩禮加裝修一共花了五十萬，婚禮前一周突然悔婚。"
"錢呢？"我問。
"都沒還。"趙偵探說，"女方家長報過警，但因為是戀愛期間的經濟往來，很難認定為詐騙。最后都不了了之。"
我感覺整個人都麻木了。
"還有更糟糕的。"趙偵探翻到最后一頁，"許澤明的家人，也就是他的父母、哥哥、堂兄弟，全都參與其中。他們是一個團伙。"
"團伙？"
"對。"趙偵探指著資料上的照片，"許澤明負責找目標，談戀愛，騙取信任。他的家人負責配合演戲，制造各種借錢的理由。膽結石、骨折、生意虧損，全是編的。"
我盯著那些照片，突然想起婚禮當天，許澤明家來了很多親戚。當時我還覺得他們一家人關系真好。
現在想想，那些人都是同伙。
"您看這個。"趙偵探拿出一份通話記錄，"這是許澤明最近一個月的通話記錄。他幾乎每天都在跟家人通電話，商量怎么從您女兒那里要錢。"
我看著那密密麻麻的通話記錄，手抖得拿不穩紙。
"這里還有一份錄音。"趙偵探按下播放鍵，"是許澤明跟他媽媽的通話，我的人偶然錄到的。"
手機里傳來許澤明的聲音："媽，丈母娘不肯再給錢了，怎么辦？"
錢翠花的聲音："急什么？慢慢來。你不是說她還有幾十萬存款嗎？想辦法讓念念再要點。"
"我試過了，念念說她媽現在很警惕。"
"那就讓念念懷孕。"錢翠花說，"只要懷了孩子，她媽不敢不管。到時候我們再多要點，說是養孩子的錢。"
"行，我知道了。"
錄音結束。
我閉上眼睛，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女兒，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嫁給了一個騙子。
不，是嫁進了一個騙子家族。
"陳女士，您還好嗎？"趙偵探遞過來一張紙巾。
我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
"我要報警。"我說。
"我建議您先跟女兒談談。"趙偵探說，"按目前的情況，雖然許澤明一家的行為很惡劣，但因為是婚姻關系，處理起來會比較復雜。"
"我女兒不會相信我的。"我苦笑，"她現在連我的電話都不接。"
"那您得想辦法讓她看到這些證據。"趙偵探說，"只有她自己意識到被騙了，才能徹底跟許澤明斷絕關系。"
我把資料收進包里，付了錢，離開偵探社。
走在街上，我腦子里一片混亂。
我該怎么跟女兒說？她會相信嗎？
就算她相信了，她會愿意跟許澤明離婚嗎？
我越想越害怕。
回到家，我給女兒發了條信息："念念，媽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說。明天咱們見一面好嗎？"
信息發出去很久，女兒才回復："什么事？"
"面談。"我說，"就咱們兩個。"
女兒回復："好吧。明天下午三點，咖啡廳見。"
我松了口氣，但心里更加忐忑。
明天，我該怎么開口？
我該怎么告訴她，她嫁的人，是個騙子？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想起女兒小時候的樣子。
她五歲那年，有一次被小朋友欺負，哭著跑回家。我問她怎么了，她抽抽搭搭地說："媽媽，為什么有人會撒謊？"
我當時摸著她的頭說："因為有些人心不好。但是念念，你要記住，咱們不能撒謊，要做個誠實的人。"
女兒點點頭："我會的媽媽。我永遠都會誠實。"
那個時候，她還相信這個世界上的人都是善良的。
可現在，她嫁給了一個騙子，卻還蒙在鼓里。
我翻了個身，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
明天，我一定要讓女兒看清許澤明的真面目。
04
第二天下午三點，我提前到了咖啡廳。
女兒來的時候，我注意到她憔悴了很多。臉色很差，眼圈發黑，整個人瘦了一圈。
"媽。"女兒在我對面坐下，"您找我什么事？"
我從包里拿出那份厚厚的資料，放在桌上。
"念念，你先看看這個。"我說。
女兒低頭翻開資料，臉色慢慢變了。她翻得很慢，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
十分鐘后，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媽，您居然找人調查澤明？"
"我是為了你好。"我說，"你看到了吧？許澤明在騙你，騙我。他們一家人都是騙子。"
"我不信。"女兒把資料推回來，"這些肯定是假的。澤明不是這種人。"
"念念，你看看這些照片。"我把前女友的照片拿出來，"這三個女孩，都被許澤明騙過錢。"
"那是他們之間的事。"女兒固執地說，"我跟澤明是真心相愛的。"
"真心？"我有點激動，"他要是真心愛你，為什么要跟他媽商量怎么從你這里騙錢？"
"什么意思？"女兒愣了一下。
我打開手機，播放那段錄音。
咖啡廳里很安靜，許澤明和錢翠花的對話清清楚楚地傳出來。
女兒的臉色變得煞白。
"還有這個。"我拿出通話記錄，"你看看，他每天都在跟家里人商量怎么從你這里要錢。什么膽結石、骨折、開店，全是騙你的。"
女兒盯著那些資料，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可能..."她喃喃自語，"澤明說他愛我，說要跟我過一輩子..."
"念念，媽求你了。"我握住女兒的手，"趁現在還來得及，跟他離婚吧。"
女兒突然把手抽回去。
"媽，您就這么看不起我的眼光嗎？"她的聲音有點尖銳，"您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澤明，對不對？"
"我沒有。"我說，"我只是..."
"您只是覺得他家窮，配不上我。"女兒站起來，"我告訴您，就算他家窮，就算他有缺點，我也要跟他在一起。這是我的選擇。"
"念念！"我也站起來，"你別糊涂啊。這不是窮不窮的問題，他是在騙你！"
"我不信！"女兒的眼淚掉下來，"這些資料肯定是假的。您就是見不得我過得好。"
"你現在過得好嗎？"我問，"你看看你自己，瘦成什么樣了？臉色差成什么樣了？"
女兒不說話了，轉身就往外走。
"蘇念！"我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臂，"你給我站住！"
女兒甩開我的手："我走了。以后您別再管我的事了。"
"你..."我看著女兒的背影，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周圍的客人都在看我們。我站在咖啡廳門口，感覺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我癱坐在椅子上，服務員過來問我要不要點什么。我搖搖頭，拿起桌上的資料，慢慢走出了咖啡廳。
外面下起了雨。我站在屋檐下,看著雨水沖刷著地面。
女兒不相信我。
她寧愿相信一個騙子，也不相信我這個媽媽。
我的心像被人用刀子捅了一樣，疼得喘不過氣來。
手機響了。是女兒打來的。
我趕緊接起來："念念？"
"媽，我想清楚了。"女兒的聲音很冷靜，"我跟澤明是合法夫妻，我信任他。請您以后不要再干涉我們的生活。"
"念念，你..."
"就這樣吧。"女兒掛斷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手指都在發抖。
雨越下越大。我沒帶傘，就那樣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回過神來，叫了輛車回家。
到家的時候，全身都濕透了。我換了衣服，倒了杯熱水，坐在沙發上發呆。
客廳里很安靜。墻上掛著女兒小時候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開心，眼睛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我走過去，輕輕摸著照片。
"念念，你怎么就不信媽媽呢？"我小聲說，"媽媽不會害你的啊。"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既然女兒不相信我，那我就不再給許澤明一家一分錢。
我要讓他們知道，我不是好騙的。
而且，我要保護好自己剩下的積蓄。萬一有一天，女兒看清了真相，想要離婚，還需要用錢。
第二天，我去銀行辦理了存款業務，把所有的錢都存成了定期，不到期取不出來。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稍微安心了一點。
但是對女兒的擔心，卻一天比一天強烈。
我每天都會給女兒發信息，問她過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女兒有時候會回，有時候不回。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
就在我以為事情會這樣平靜下去的時候，許澤明約我見面。
他說有事要談。
那天，他訂了那家高檔粵菜餐廳。
然后，就發生了開頭那一幕。
05
從餐廳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許澤明為什么要這么做？
他明明知道我已經懷疑他了，為什么還要當著我的面，把他全家人都叫來？
除非，他根本不在乎我的看法了。
除非，他已經完全控制了女兒。
這個想法讓我后背發涼。
到家后，我立刻給女兒打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又打，還是沒人接。
我開始慌了，給女兒發了十幾條信息：
"念念，你在哪兒？"
"給媽回個話。"
"媽擔心你。"
一條都沒回。
我坐立不安，在客廳里來回走。我想去女兒家找她，但又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結婚后，女兒就搬到許澤明家去了。我去過一次，是個老舊小區，但具體哪棟哪層，我記不清了。
我翻出女兒的公司電話，打給她的同事小云。
"云云，念念今天請假了嗎？"我問。
"沒有啊。"小云說，"念念在上班呢。不過她今天看起來狀態不太好，一直趴在桌上。我還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說沒事。"
"那就好。"我松了口氣，"如果她有什么異常，你給我打電話。"
"好的阿姨。"小云說，"阿姨，念念是不是在家里遇到什么事了？我看她最近瘦了好多。"
"有點小矛盾。"我含糊地說，"不過會解決的。"
掛斷電話后，我稍微安心了一點。
但晚上十點，女兒還是沒給我回信息。
我又給她打電話，這次接通了。
"媽。"女兒的聲音很疲憊，"什么事？"
"你沒事吧？"我問，"今天澤明說你不舒服..."
"我很好。"女兒打斷我，"媽，我知道您今天的事了。澤明都告訴我了。"
"念念，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女兒說，"媽，您太過分了。婆婆他們好不容易來城里一趟，您連頓飯都不愿意請，讓澤明多沒面子。"
"不是我不愿意請。"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是澤明事先沒跟我說。我今天是找他單獨談事的。"
"談什么？"女兒的聲音帶上了警惕，"又要說澤明的壞話嗎？"
"念念，媽只是想保護你。"我說，"你..."
"夠了！"女兒突然提高聲音，"媽，我現在是許家的人了。您能不能別再這樣？我跟澤明過得很好，請您不要再破壞我們的生活。"
"念念..."
"我累了，先掛了。"女兒說完就掛斷電話。
我拿著手機，感覺心臟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女兒真的變了。
以前她跟我說話，從來都是溫聲細語的。可現在，她對我充滿了敵意。
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也許我該放手了。
女兒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判斷。也許她是對的，也許許澤明真的愛她，那些調查報告都是誤會。
可是我的心告訴我，事情沒那么簡單。
那天晚上，我又做噩夢了。
夢里，女兒被關在一個黑暗的房間里，不停地哭喊："媽媽救我。"
我拼命地跑，想要沖進去救她，可是怎么都找不到門。
我急得大叫，突然從夢中驚醒。
天還沒亮。我打開燈，渾身都是冷汗。
我拿起手機，看到一條未讀信息。
是女兒發來的，時間是凌晨兩點："媽，我沒事，您別擔心。"
短短幾個字，卻讓我鼻子一酸。
我回復："念念，你要記住，不管發生什么事，媽媽永遠是你最堅強的后盾。"
信息發出去后，就顯示已讀。
但女兒沒有回復。
接下來的一周，女兒都沒再聯系我。我也強忍著沒有主動找她。
我告訴自己，給彼此一點時間冷靜。
直到一周后的晚上,我接到小云的電話。
"阿姨，不好了！"小云的聲音很急促，"念念今天下午突然暈倒了，被送去醫院了。"
"什么？！"我抓起外套就往外沖，"哪個醫院？"
"市第一醫院。"小云說，"我現在也在這兒。您快來吧。"
我叫了輛車，一路上心都提到嗓子眼。
到醫院的時候，看到小云在急診室門口等著。
"念念呢？"我問。
"在里面檢查。"小云說，"許澤明剛才也來了,現在在里面陪著。"
我正要往里走，急診室的門突然開了。
許澤明走出來，看到我，臉上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
"媽，您來了。"他說，"念念沒事，就是懷孕了。"
我愣住了："什么？"
"念念懷孕了。"許澤明的笑容更深了，"已經兩個月了。醫生說是妊娠反應比較嚴重,所以會暈倒。"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懷孕了。
女兒懷孕了。
我想起那段錄音。錢翠花說："讓念念懷孕，只要懷了孩子，她媽不敢不管。"
所以，這就是他們的下一步計劃。
"我要見念念。"我說。
"她在休息。"許澤明擋在我面前，"醫生說不能讓她太累，您明天再來吧。"
"我是她媽媽！"我推開他，"你讓開。"
"媽！"病房里傳來女兒的聲音，"您別跟澤明吵。"
我走進病房。女兒躺在床上，臉色蒼白，輸著液。
"念念..."我走到床邊，握住女兒的手，"你怎么樣？"
"我沒事。"女兒的手很涼，"就是有點累。"
"你懷孕了..."我說，"為什么不早點告訴媽？"
女兒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本來想等穩定一點再告訴您的。"
我看著女兒憔悴的臉，心疼得說不出話來。
"念念，你跟媽說實話。"我壓低聲音，"你是真的想要這個孩子嗎？"
女兒愣了一下，眼眶突然紅了。
"媽..."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也不知道。"
"什么意思？"我追問。
"我說不清楚。"女兒轉過頭，不看我，"總之孩子已經有了，我會生下來的。"
我想再說什么，許澤明走了進來。
"媽，念念需要休息了。"他的態度很強硬，"您先回去吧。"
我看著女兒，她閉上了眼睛。
"念念，媽明天再來看你。"我說。
女兒沒有回應。
走出醫院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病房的燈還亮著。透過窗戶，我看到許澤明站在床邊，低頭跟女兒說著什么。
女兒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我突然有種強烈的感覺。
女兒被困住了。
而且，情況比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06
第二天一早，我就趕到醫院。
病房里空無一人。
我問護士，護士說："12床的病人早上七點就辦理出院了。"
"出院了？"我愣住，"她不是懷孕反應嚴重嗎？怎么這么快就出院了？"
護士查了查記錄："是她丈夫辦的手續，說要回家休養。"
我立刻給女兒打電話。
關機。
我又給許澤明打。
也關機。
我慌了，給小云打電話："云云,念念今天去公司上班了嗎？"
"沒有啊。"小云說，"她請了一周病假。"
我掛斷電話,站在醫院走廊里，感覺后背一陣發冷。
他們帶女兒去哪兒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憶女兒之前說過的話。她說搬去跟許澤明住了，在一個老舊小區。
我記得那次去的時候，小區門口有個早餐店，招牌是紅色的。
我叫了輛車，讓司機開車在附近轉。
轉了一個多小時，終于找到了那個小區。
小區很破舊，到處貼著小廣告。我走進去，憑著模糊的記憶找到了那棟樓。
六樓。我記得是六樓。
我爬上樓梯，在六樓的幾戶人家門前逐個看門牌。
終于，我在最里面的一戶門上，看到了一個"許"字的門牌。
我敲門。
沒人應。
我繼續敲，用力地敲。
"誰啊？"里面傳來錢翠花的聲音。
門開了一條縫，錢翠花探出頭來，看到是我，臉色立刻變了。
"你來干什么？"她警惕地看著我。
"我找念念。"我說，"她在家嗎？"
"不在。"錢翠花要關門，我用手擋住。
"不在？"我盯著她，"我女兒今天從醫院出院，不在家在哪兒？"
"出去了。"錢翠花不耐煩地說，"你別在這兒鬧，影響不好。"
"我要見我女兒。"我提高聲音，"你讓開。"
"你..."錢翠花想說什么，屋里突然傳來許澤明的聲音："媽，誰啊？"
"你丈母娘。"錢翠花喊道。
許澤明走到門口，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媽，您怎么來了？"他擋在門口，"念念在休息，您改天再來吧。"
"我現在就要見她。"我說，"你讓開。"
"不行。"許澤明態度很堅決，"醫生說了，念念需要靜養，不能受刺激。"
"我是她媽媽，我會刺激她？"我冷笑，"你們才是在害她。"
"你什么意思？"錢翠花站出來，雙手叉腰，"我們害她？我們把她當親閨女一樣疼，怎么就害她了？"
"你們心里清楚。"我說，"念念結婚才幾個月，就被你們折騰成這樣。你們還要臉嗎？"
"你說誰不要臉呢？"錢翠花指著我，"我告訴你，念念現在是我們許家的人了。她肚子里懷的是我們許家的孫子。你這個當媽的，最好識相點。"
"識相？"我氣得發抖，"你們騙錢騙婚，還讓我識相？"
"你胡說什么？"錢翠花的聲音更尖了，"什么騙錢騙婚？你有證據嗎？沒證據就是誹謗！"
"我有證據。"我從包里掏出那份調查報告，"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你們一家人專門騙女孩的錢。"
許澤明的臉色變了。他一把搶過報告，撕成碎片。
"什么破玩意兒。"他說，"媽，您別聽外面那些人胡說。我跟念念是真心相愛的。"
"真心？"我指著他，"你跟你媽的那段錄音，我都聽到了。什么讓念念懷孕好要錢，你以為我不知道？"
許澤明和錢翠花對視一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許澤明說，"總之，念念現在不想見你。你走吧。"
"我不走。"我往門里擠，"我今天必須見到念念。"
"你給我滾出去！"錢翠花一把推我。
我沒站穩，往后退了幾步。
就在這時，房間里傳來女兒的聲音："媽..."
"念念！"我喊道，"念念你出來！"
女兒出現在門口。她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臉色比昨天更差了。
"媽，您別鬧了。"女兒說，"我真的需要休息。"
"念念，你跟媽回家。"我伸手去拉她，"媽帶你離開這里。"
"我不走。"女兒甩開我的手，"媽，這里就是我家。"
"這不是你家！"我幾乎是喊出來的，"這是一個騙子窩！念念，你醒醒吧！"
"夠了！"女兒的眼淚掉下來，"媽，您能不能不要再這樣了？澤明對我很好，他的家人對我也很好。您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
"我不信？"我拿出手機，"那你自己聽聽這個。"
我播放那段錄音。
錢翠花和許澤明的對話，清清楚楚地傳出來。
女兒的臉色變得煞白。
"這...這是假的。"女兒說，"肯定是有人偽造的。"
"念念。"錢翠花走過來，摟住女兒的肩膀，"你別聽你媽瞎說。我們對你多好，你自己心里清楚。"
"對，媽。"許澤明也上前，"咱們一家人相處得多和睦。您媽就是見不得你過得好。"
我看著他們一家人把女兒圍在中間，突然明白過來。
女兒已經被洗腦了。
"念念，你給我聽清楚。"我說，"許澤明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他之前就騙過三個女孩，每個都是家里條件不錯的獨生女。你只是他的下一個目標。"
"閉嘴！"許澤明吼道，"你再胡說，我就報警告你誹謗。"
"報啊。"我說，"我巴不得你們報警。警察來了，正好可以調查你們一家人。"
"行啊。"錢翠花冷笑，"你想報警是吧？那咱們走著瞧。"
她掏出手機，真的撥打了110。
"喂，警察同志嗎？我要報警。"錢翠花對著電話說，"有人闖進我家，還辱罵我們全家，說我們是騙子。對，就在XX小區6樓。"
十分鐘后，兩個警察趕到了。
"怎么回事？"年長的警察問。
錢翠花搶先開口："警察同志，這個人是我兒媳婦的媽媽。她今天突然跑來，非說我們騙錢騙婚，還推我，您看我這胳膊都青了。"
她挽起袖子，果然有一塊青紫。
"是你推的嗎？"警察看向我。
"不是。"我說，"是她自己撞的。警察同志，我今天來是想見我女兒，但他們不讓我見。"
"那你女兒呢？"警察問。
女兒走出來："警察同志，我在這里。"
"你媽說他們不讓你們見面？"
女兒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媽誤會了。我只是身體不舒服，不想見客。"
"那你現在愿意跟你媽談談嗎？"警察問。
女兒看了許澤明一眼，說："我...我有點累。警察同志，能不能讓我媽先回去？"
我感覺心臟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女士，你看你女兒確實不太舒服。"警察對我說，"要不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改天再說？"
"不行。"我說，"警察同志，我懷疑他們限制了我女兒的人身自由。"
"你有什么證據嗎？"警察問。
"我...我女兒的手機關機，我聯系不上她。"我說，"而且她看起來狀態很不好，明顯是被控制了。"
"念念，你的手機關機了嗎？"警察問。
女兒拿出手機："沒有關機啊。"
手機屏幕亮著，顯示有電有信號。
"那你為什么不接你媽的電話？"警察問。
"因為..."女兒低下頭，"因為我不想跟我媽吵架。我媽一直反對我跟澤明在一起，我不知道該怎么跟她解釋。"
"你看。"警察對我說，"你女兒說得很清楚了。人家小兩口過日子，你這個當媽的，還是少干涉比較好。"
"不是這樣的。"我急了，"警察同志，他們一家人是騙子團伙，我有證據。"
"什么證據？"
我拿出那份調查報告的復印件。
警察看了一會兒，說："這上面只是說他之前談過幾次戀愛，借過錢。但戀愛期間的經濟往來，很難認定為詐騙。"
"可是他們是有預謀的。"我說，"他們全家人配合演戲騙錢。"
"你有錄音錄像證據嗎？"警察問。
"我有錄音。"我播放那段錄音。
警察聽完，說："這段錄音的來源是什么？是怎么錄到的？"
"是私家偵探幫我錄的。"我說。
"那就有問題了。"警察說，"私自錄音在法律上可能不具備效力。而且你這樣調查別人，可能涉嫌侵犯隱私。"
"我...我是為了保護我女兒。"我說。
"我理解你的心情。"警察說，"但你女兒已經成年了，她有自己的選擇權。你不能因為不滿意她的選擇，就說人家是騙子。"
"警察同志，您相信我。"我說，"他們真的是騙子。您可以去查他們之前的案底。"
"如果真有案底，我們會調查的。"警察說，"但現在看來，你女兒的狀況并沒有異常。她說她身體不舒服,需要休息，這很正常。"
"她懷孕了，妊娠反應嚴重。"許澤明補充道，"醫生說了，必須靜養，不能情緒激動。"
警察點點頭："那你確實應該讓她好好休息。"
"可是..."我還想說什么，警察打斷了我。
"女士，我建議你先回去冷靜一下。"警察說，"如果真有什么問題，你可以去派出所報案，我們會正式立案調查的。但現在這種情況，你在這里鬧，對你女兒也不好。"
我看著女兒。她低著頭,避開我的目光。
"念念..."我走過去,想再握住她的手。
女兒往后退了一步。
"媽，您先回去吧。"她說，"等我身體好一點，我再去看您。"
我站在那里，感覺整個世界都塌了。
警察催促道："女士，請你離開吧。"
我最后看了女兒一眼，轉身走下樓梯。
身后傳來關門的聲音。
我站在樓下，抬頭看著六樓的那扇窗戶。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一點光都透不出來。
我拿出手機，給趙偵探打電話。
"趙偵探，我需要你繼續幫我調查。"我說，"這次要查得更仔細。我要知道許澤明一家人的所有秘密。"
"陳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趙偵探說，"但您得做好心理準備，有些真相可能比您想象的更殘酷。"
"沒關系。"我說，"不管多殘酷，我都要知道。"
掛斷電話后，我又給女兒發了條信息："念念，媽媽永遠愛你。不管發生什么事，媽媽都會保護你。"
信息顯示已讀，但女兒沒有回復。
我站在小區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
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一個女兒。
而現在，我快要失去她了。
07
接下來的三天，我每天都去許澤明家門口。
我不敲門，不鬧，就坐在樓梯口，靜靜地等。
第一天，錢翠花出來買菜，看到我，冷笑一聲走過去了。
第二天，許建國出來倒垃圾，看到我，啐了一口。
第三天，許澤明出來，看到我，停下了腳步。
"媽，您還是走吧。"他說，"念念不會見您的。"
"我不走。"我說，"我要守著我女兒。"
"您這樣有意義嗎？"許澤明蹲下來，跟我平視，"念念現在很煩您。您越是這樣，她越不想見您。"
"那我也要守著。"我說，"萬一她需要我呢？"
許澤明嘆了口氣："您真是..."
他沒說下去，站起來走了。
到了第四天，我終于見到了女兒。
中午的時候，門開了，女兒穿著外套走出來。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媽..."她說，"您一直在這里？"
"嗯。"我站起來，膝蓋有點發麻，"念念，你要出去嗎？"
"嗯。"女兒低著頭，"去醫院產檢。"
"我陪你去。"我說。
"不用。"女兒說，"澤明會陪我。"
"念念..."我拉住她的手，"你就不能跟媽單獨談談嗎？"
女兒的手一僵，但沒有抽回去。
"媽，我知道您擔心我。"她說，"但我真的很好。您別再這樣了，好嗎？"
"你一點都不好。"我看著女兒消瘦的臉，"你瘦了好多，臉色也很差。"
"懷孕都這樣。"女兒說，"過了前三個月就好了。"
"念念，你跟媽說實話。"我壓低聲音，"你是不是被他們控制了？你要是有什么難處，一定要告訴媽。"
女兒沉默了一會兒，說："沒有。媽，您別多想了。"
"那你為什么不敢看我？"我問。
女兒抬起頭，眼眶是紅的："媽，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您。"
"為什么？"
"因為我讓您失望了。"女兒的眼淚掉下來，"您說得對，澤明他...他確實有很多問題。但是媽，我已經懷孕了，我不能離婚。"
"為什么不能？"我急切地說，"念念，孩子可以不要，你的人生還很長。"
"不。"女兒搖頭，"我不能不要這個孩子。"
"為什么？"
女兒不說話了。
這時，許澤明從樓上下來。
"念念，走了。"他說，"要遲到了。"
女兒擦了擦眼淚，跟許澤明走了。
我跟在后面。許澤明回頭看了我一眼，沒說什么。
到了醫院，女兒去掛號，我也跟著排隊。
許澤明皺眉："媽，您跟著干什么？"
"我想陪念念產檢。"我說。
"不需要。"許澤明說，"有我陪著就行了。"
"我是她媽媽。"我說，"我有權利陪她。"
許澤明正要說什么，女兒走過來："澤明，算了。讓我媽一起吧。"
我們一起去了婦產科。醫生給女兒做了B超，又抽了血。
"胎兒發育正常。"醫生說，"但孕婦營養不良，有點貧血。"
"醫生，她沒事吧？"我問。
"沒什么大事。"醫生說，"不過要注意飲食，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還有，孕婦的情緒很重要，家人要多關心她。"
我點點頭。
檢查完，我們走出醫院。
"念念，媽帶你去吃點東西。"我說，"你想吃什么？"
"不用了媽。"女兒說，"我回家吃就行。"
"回家吃什么？"我問，"你婆婆會做飯嗎？"
女兒不說話了。
"走，媽帶你去吃你最愛吃的砂鍋粥。"我拉著女兒的手。
許澤明攔住我們："媽，家里已經做好飯了，我媽在等我們呢。"
"讓她等著。"我說，"我女兒的身體要緊。"
"你..."許澤明的臉色變了。
"澤明。"女兒拉了拉他的袖子，"要不我們去吃一頓吧，正好媽也好久沒跟我一起吃飯了。"
許澤明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們去了一家砂鍋粥店。我點了女兒愛吃的皮蛋瘦肉粥，還有幾個小菜。
"念念，多吃點。"我給女兒夾菜，"你看你瘦成什么樣了。"
女兒低頭喝粥，沒說話。
"澤明，我有話想跟你說。"我看向許澤明，"念念現在懷孕了，她需要好好休養。你們家的環境太差了，我想讓念念搬回來住。"
"不行。"許澤明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念念是我老婆，怎么能回娘家住？"
"那你們搬出來住。"我說，"我可以幫你們租個房子，環境好一點，對念念和孩子都好。"
"不需要。"許澤明說，"我們住得挺好的。"
"好什么好？"我說，"那房子又小又破，連個窗戶都不朝陽。念念懷著孕，需要曬太陽。"
"媽，您別說了。"女兒突然開口，"我住得挺好的。"
"念念..."
"媽，我知道您是為我好。"女兒看著我，"但這是我的家，我的生活。您能不能不要再干涉了？"
"我不是干涉。"我說，"我是心疼你。"
女兒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媽，我知道。但是媽，您這樣讓我很為難。澤明是我老公，我不能總是向著您。"
"我沒讓你向著我。"我說，"我只是希望你能為自己考慮。"
"我就是在為自己考慮。"女兒說，"媽，我跟澤明結婚了，我們還有了孩子。不管怎么樣，這都是我的選擇。我得為我的選擇負責。"
"可是你的選擇是錯的。"我說。
"夠了！"女兒突然提高聲音，"媽，您能不能別再說了？我不想聽！"
餐廳里的其他客人都看向我們。
女兒站起來："我吃飽了，先走了。"
"念念..."我想拉住她，她已經走出了餐廳。
許澤明也站起來，臨走前說："媽，您這樣只會把念念推得更遠。"
我坐在那里，看著桌上的飯菜。女兒只喝了半碗粥，小菜一口都沒吃。
我的眼淚掉進粥碗里。
那天晚上，我接到趙偵探的電話。
"陳女士，有重要情況。"趙偵探說，"您最好過來一趟。"
我趕到偵探社，趙偵探遞給我一份新的資料。
"許澤明不僅騙過三個女孩。"趙偵探說，"我查到，他還有一個合法妻子。"
我愣住了："什么？"
"他三年前在老家結過婚。"趙偵探拿出一張結婚證的復印件，"新娘叫劉倩，是他們縣城一個小老板的女兒。"
"那他跟我女兒..."
"是重婚。"趙偵探說，"他跟您女兒登記的時候，根本沒有離婚。"
我拿著那份資料，手抖得厲害。
"那個劉倩現在在哪兒？"我問。
"還在老家。"趙偵探說，"我聯系過她，她說許澤明騙了她家五十多萬，然后就跑了。她報了警，但一直沒抓到人。"
"那她知道許澤明又結婚了嗎？"
"不知道。"趙偵探說，"我跟她說了這個情況，她說愿意配合你們。"
我深吸一口氣："你幫我聯系她，我要跟她見面。"
"沒問題。"趙偵探說，"不過陳女士，還有一件事您得知道。"
"什么事？"
"許澤明他們家，最近在打聽您的資產情況。"趙偵探說，"我懷疑他們下一步要對您動手了。"
"對我動手？"
"對。"趙偵探說，"他們可能會以孩子為要挾，讓您女兒從您這里要更多的錢。"
我靠在椅背上，感覺頭暈目眩。
這些人，簡直就是惡魔。
"趙偵探，我想報警。"我說，"這次我要正式報警。"
"可以。"趙偵探說，"不過您得有充分的證據。現在這些資料，應該足夠立案了。"
第二天，我去了派出所。
我帶著所有的調查資料，包括許澤明重婚的證據。
接待我的是一個年輕的女警察。
"您好，我要報案。"我說，"我女婿涉嫌詐騙和重婚。"
女警察看了看資料，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您稍等，我請我們所長過來。"她說。
十分鐘后，一個四十多歲的男警察走進來。
"您好，我姓張。"他說，"關于您說的情況，我們會立案調查。不過您得配合我們做筆錄。"
"好的。"我說。
做完筆錄，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張所長說："陳女士，根據您提供的證據，我們會立即展開調查。如果情況屬實，我們會采取強制措施。"
"那我女兒呢？"我問，"她還在他們家里。"
"您女兒有危險嗎？"張所長問。
"我不知道。"我說，"但我擔心他們會對她不利。"
"這樣吧。"張所長說，"我派人去了解一下情況。如果發現您女兒有危險，我們會立即采取措施。"
"謝謝。"我說。
走出派出所，我給女兒打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
"媽..."女兒的聲音很虛弱。
"念念，你怎么了？"我心一緊，"是不是不舒服？"
"媽...我好難受..."女兒說，"肚子疼...而且在流血..."
"什么？！"我幾乎是喊出來的，"你在哪兒？我馬上過來！"
"我在家里..."女兒說完，電話里傳來錢翠花的聲音："還不把電話掛了？"
然后電話就斷了。
我立刻沖回派出所。
"張所長！"我沖進去，"我女兒出事了！她說肚子疼，還在流血！您趕緊派人去救她！"
張所長立刻站起來："走！"
我跟著警車趕到許澤明家。
張所長敲門："開門！警察！"
門開了，許澤明站在門口，臉色很難看。
"警察同志，什么事？"他問。
"陳女士說她女兒出事了，我們來看看情況。"張所長說。
"她很好。"許澤明說，"只是在休息。"
"那讓我們進去看看。"張所長說。
"不行。"許澤明擋在門口，"沒有搜查令，你們不能進來。"
"如果有人身處危險，我們有權進入。"張所長說，"讓開。"
許澤明還想說什么，張所長已經推開他走了進去。
我跟在后面。
房間里很亂。錢翠花坐在沙發上，看到我們，臉上閃過驚慌。
"念念呢？"我問。
"在房間里睡覺。"錢翠花說，"你們別吵醒她。"
我直接沖進里面的房間。
女兒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床單上有血跡。
"念念！"我撲過去，"念念你醒醒！"
張所長立刻叫了救護車。
十分鐘后，女兒被抬上救護車。我跟著上了車。
許澤明也要上來，被張所長攔住了。
"你跟我回派出所，有些問題需要你配合調查。"張所長說。
許澤明的臉色變得煞白。
救護車呼嘯著開向醫院。我握著女兒的手，淚流滿面。
"念念，別怕。"我說，"媽媽在這里。"
女兒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么。
我把耳朵湊過去。
"媽...對不起..."女兒虛弱地說，"我錯了..."
"別說話。"我說，"保存體力。"
"媽...他們不讓我出門...還打我..."女兒的眼淚流下來，"我好害怕..."
我的心碎了。
"媽媽知道了。"我哽咽著說，"媽媽都知道了。以后不會再讓他們傷害你了。"
女兒閉上了眼睛。
08
女兒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是晚上七點。
我坐在手術室外面的長椅上，雙手合十，不停地祈禱。
兩個小時后，手術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病人的情況不太好。"醫生說，"孩子沒保住，而且她失血過多，需要住院觀察。"
"那她以后..."我問，"以后還能懷孕嗎？"
醫生沉默了一會兒："很難。她的子宮受損嚴重，懷孕的幾率很小。"
我感覺天旋地轉。
"醫生，求您一定要救我女兒。"我抓住醫生的手，"多少錢都行。"
"我們會盡力的。"醫生說，"不過病人的情況，除了身體上的問題，心理創傷也很嚴重。你們家屬要多關心她。"
女兒被推出來的時候，臉色像紙一樣白。
我跟著推車到了病房。護士給女兒掛上點滴，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就離開了。
病房里只剩我和女兒。
我坐在床邊，握著女兒冰涼的手。
"念念，媽媽對不起你。"我說，"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女兒的眼淚從眼角流下來，滴落在枕頭上。
"媽...我好傻..."她虛弱地說，"您說得對...他就是個騙子..."
"別說話了。"我給她擦眼淚，"好好休息。"
"媽...他們一家人...都是騙子..."女兒斷斷續續地說，"他們說...只要我懷孕了...您就會給更多錢..."
"我知道。"我說，"媽媽都知道了。"
"他們還說...等我生了孩子...就把孩子抱走...讓我再找您要錢..."女兒哭著說，"媽...我真的好害怕..."
"不怕不怕。"我抱住女兒，"以后媽媽不會讓他們再傷害你了。"
女兒在我懷里哭了很久，最后累得睡著了。
我坐在床邊，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張所長來醫院看我們。
"陳女士，有些情況要跟您說明。"他說，"我們昨晚連夜審問了許澤明，他已經交代了一些問題。"
"他說了什么？"我問。
"他承認了詐騙的事實。"張所長說，"而且根據我們的調查，他們一家人確實是一個團伙，專門物色家庭條件好的獨生女下手。"
"那他重婚的事..."
"這個更嚴重。"張所長說，"他的合法妻子劉倩已經同意配合我們取證。而且，我們還發現了一個更驚人的事實。"
"什么事實？"
張所長遞給我一份資料："許澤明不僅重婚，他在跟您女兒結婚之前，還同時跟另外兩個女孩保持著關系。"
我打開資料，看到兩張年輕女孩的照片。
"這兩個女孩都以為自己是許澤明的女朋友。"張所長說，"她們也都借過錢給許澤明，加起來有七十多萬。"
"這個畜生..."我氣得發抖。
"更過分的是，"張所長繼續說，"我們在審訊中發現，許澤明的家人，包括他的父母、哥哥、堂兄弟，全部參與了詐騙。他們分工明確，有人負責找目標，有人負責演戲，有人負責洗錢。"
"他們騙了多少人？"我問。
"根據初步統計，至少二十多個。"張所長說，"涉案金額超過三百萬。"
我倒吸一口冷氣。
"現在，我們已經對許澤明一家進行了刑事拘留。"張所長說，"接下來會正式立案偵查。不過，我還要跟您核實一些情況。"
"您說。"
"您女兒在被害期間，除了經濟損失，還遭受過人身傷害嗎？"
我想起女兒昨晚說的話："她說他們打過她，還不讓她出門。"
"這很重要。"張所長說，"如果有人身傷害，性質就更嚴重了。等您女兒身體好一點，我們需要她配合做筆錄。"
"好的。"我說。
張所長又待了一會兒，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就離開了。
病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女兒醒了，看到我，眼淚又流了下來。
"媽...孩子沒了..."她說。
"沒了就沒了。"我說，"你的身體要緊。"
"媽...我以后都不能懷孕了..."女兒哭著說，"醫生說我的子宮受損了..."
我的心揪成一團，但還是強撐著笑："沒關系，不能懷就不懷。你還年輕，以后還有機會。"
"不會有了..."女兒搖頭，"媽...我完了...我什么都沒了..."
"你還有媽媽。"我握緊她的手，"媽媽永遠都在。"
女兒看著我，突然問："媽...您為什么對我這么好？我這么不聽話，讓您操了這么多心..."
"因為你是媽媽的女兒。"我說，"這世上，沒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女兒撲進我懷里，放聲大哭。
接下來的幾天，女兒的身體慢慢恢復了。但她的精神狀態很差，經常做噩夢，一驚一乍的。
醫生說她有創傷后應激障礙，需要心理治療。
我給女兒找了個心理醫生，每周去兩次。
一個月后，女兒出院了。
回到家，看著熟悉的一切，女兒又哭了。
"媽...我以后要怎么辦..."她說，"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工作也辭了...還背著一身債..."
"有媽媽在，什么都不怕。"我說，"工作可以再找，債媽媽幫你還。"
"媽..."女兒哽咽著，"我對不起您...您攢了一輩子的錢...都被我糟蹋了..."
"錢沒了可以再掙。"我說，"人沒事就好。"
女兒抱住我："媽...我以后一定聽您的話...再也不會讓您擔心了..."
過了幾天，張所長通知我，案子有了新進展。
"許澤明一家已經被正式批捕。"他說，"根據我們的調查，他們涉嫌詐騙罪、重婚罪、非法拘禁罪。"
"什么時候開庭？"我問。
"大概還要幾個月。"張所長說，"不過陳女士，有件事我得提醒您。"
"什么事？"
"您女兒跟許澤明的婚姻，因為對方重婚，所以是無效的。"張所長說，"您女兒可以向法院申請婚姻無效，不用走離婚程序。"
"好，我知道了。"我說。
回到家，我把這個消息告訴女兒。
"念念，你跟許澤明的婚姻是無效的。"我說，"你可以申請婚姻無效，這樣以后就跟他沒有任何關系了。"
女兒愣了一下，然后點頭："好...我聽您的。"
辦理婚姻無效的手續很快。一個星期后，法院就下達了判決書。
拿到判決書那天，女兒看著上面的字，突然笑了。
"媽...我終于自由了..."她說。
"對，自由了。"我說，"以后好好過日子。"
女兒點點頭。
又過了兩個月，許澤明一家的案子開庭了。
我和女兒都到了法庭。
看到許澤明的時候，他瘦了很多，頭發也白了不少。
他看到女兒，眼神里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就低下了頭。
法庭上，檢察官列舉了許澤明一家的種種罪行。
詐騙二十多個女孩，涉案金額超過三百萬。
重婚。
非法拘禁。
還有虐待。
每一條罪行，都讓人觸目驚心。
最后，法官宣判：
許澤明犯詐騙罪、重婚罪、非法拘禁罪，數罪并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錢翠花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許建國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其他同伙也都被判了刑。
走出法庭的時候，女兒握著我的手。
"媽...終于結束了..."她說。
"對，結束了。"我說，"以后，我們重新開始。"
女兒看著我，眼睛里有了一點光。
"媽...謝謝您沒有放棄我。"她說。
"傻孩子。"我揉了揉她的頭，"媽媽怎么可能放棄你？"
我們手牽手走在街上。
陽光灑在身上，暖暖的。
我知道，前面的路還很長。
但只要我們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09
判決下來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您好，請問是陳女士嗎？"對方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我是。"我說，"您哪位？"
"我叫劉銘，是劉倩的父親。"他說，"就是許澤明在老家的合法妻子的父親。"
我愣了一下："劉先生，您找我什么事？"
"是這樣的，我女兒想見見您和您女兒。"劉銘說，"她說有些話想當面說。"
"見面？"我猶豫了一下，"這...合適嗎？"
"我知道這個要求有點唐突。"劉銘說，"但我女兒說，她想跟您女兒道歉。"
"道歉？"我不解，"她道什么歉？"
"具體的，見面再說吧。"劉銘說，"如果您方便的話，我們明天能見一面嗎？"
我想了想："好吧。時間地點您定。"
掛斷電話后，我跟女兒說了這件事。
"媽...我不想見她..."女兒說，"我現在一想到跟許澤明有關的人，就害怕..."
"念念，劉倩也是受害者。"我說，"而且她想跟你道歉。去見見吧，也許對你有幫助。"
女兒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頭。
第二天下午，我們在一家咖啡廳見到了劉倩。
她是個二十六七歲的女孩，長得清秀，但整個人看起來很憔悴。
"您好，我是劉倩。"她看到我們，站起來鞠了一躬，"謝謝您們愿意見我。"
"坐吧。"我說。
劉倩坐下，看向女兒："您就是蘇念吧？我在庭審的時候見過您。"
女兒點點頭，沒說話。
"蘇念，我今天來，是想跟您道歉的。"劉倩說，"雖然我也是受害者，但如果不是我當初太傻，也許您就不會遇到許澤明。"
"這不怪你。"女兒小聲說。
"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您。"劉倩深吸一口氣，"許澤明在跟您結婚的時候，還來找過我。"
"什么？"我和女兒都愣住了。
"去年年底，他突然回了老家。"劉倩說，"他跟我說，他在外面掙了大錢，想跟我復合。我當時還以為他良心發現了。"
"然后呢？"我問。
"然后他從我這里又騙走了十萬塊。"劉倩苦笑，"說是要做生意，讓我等他。結果他拿了錢就跑了。"
女兒的臉色變得煞白。
"所以，在跟我結婚的時候，他還在騙你？"女兒問。
"對。"劉倩點頭，"不僅是我，還有另外兩個女孩。我們后來聯系上了，才發現他同時在騙我們四個人。"
"這個畜生..."我咬牙切齒。
"蘇念，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痛苦。"劉倩說，"我也是。我花了三年時間才從那段關系里走出來。現在看到你，就像看到三年前的自己。"
女兒的眼淚掉下來："我現在覺得自己好臟...被那樣的人碰過...還懷過他的孩子..."
"別這么想。"劉倩握住女兒的手，"這不是你的錯。是他騙了我們，是他不配。"
"可是我失去了所有..."女兒哭著說，"我失去了工作，失去了積蓄，還失去了做母親的機會..."
劉倩沉默了一會兒，說："蘇念，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當時也失去了很多。但我現在想明白了，失去的東西，說明它們本來就不屬于我。真正屬于我們的，是我們還活著，還有愛我們的家人，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女兒看著劉倩，眼神里有了一絲不同的光。
"你現在...過得好嗎？"女兒問。
"還行。"劉倩笑了笑，"我現在在我爸的公司上班，雖然掙得不多,但很穩定。我還養了一只狗，每天遛狗的時候，覺得生活也沒那么糟糕。"
"你還會相信愛情嗎？"女兒問。
劉倩想了想："會吧。雖然現在還是有點怕，但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遇到真正對的人。"
女兒點了點頭。
我們又聊了很久。臨別的時候，劉倩給了女兒一個擁抱。
"蘇念，加油。"她說，"我們都會好起來的。"
回家的路上，女兒一直很安靜。
"媽...您說我以后還能相信別人嗎？"她突然問。
"會的。"我說，"念念，不是所有人都像許澤明。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好人。"
"可是我現在一看到男人，就會害怕..."女兒說，"我怕自己再遇到騙子。"
"那就先不談戀愛。"我說，"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什么時候準備好了，什么時候再說。"
女兒想了想，點點頭。
又過了一個月，女兒說她想重新找工作。
"媽，我不能一直這樣待在家里。"她說，"我得重新開始。"
"好。"我說，"媽媽支持你。"
女兒更新了簡歷，開始投遞。
但過程并不順利。很多公司一看她有三個月的空白期，都會問原因。女兒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每次面試都很緊張。
"媽...我是不是找不到工作了..."她有一天回來，沮喪地說。
"不會的。"我說，"你這么優秀，肯定能找到。"
"可是我都投了二十多份簡歷了，只有三家讓我去面試，最后都沒成。"女兒說，"我是不是真的很差..."
"不是你差。"我說，"是他們不識貨。"
女兒苦笑："媽，您就會安慰我。"
"念念，要不咱們自己創業吧。"我突然說。
"創業？"女兒愣住，"創什么業？"
"開個小店。"我說，"你不是會做烘焙嗎？咱們開個烘焙店，你做蛋糕,我幫你打理。"
女兒眨了眨眼："這...能行嗎？"
"為什么不能？"我說，"反正咱們也沒什么負擔，試試看唄。"
女兒想了想，眼睛里漸漸有了光："好！那咱們就試試！"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女兒開始籌備店鋪。
選址、裝修、采購設備、試驗配方...每一步都很辛苦，但我們都很投入。
尤其是女兒，她像是找回了生活的目標，每天都很有干勁。
"媽，您嘗嘗這個抹茶蛋糕。"她端著一塊蛋糕給我，"我改良了配方，味道應該更好了。"
我嘗了一口："嗯，確實不錯。甜度剛剛好。"
"那就用這個配方吧。"女兒高興地說，"我要讓它成為我們店的招牌。"
看著女兒的笑容，我的心里涌起一陣暖意。
三個月后，我們的小店開業了。
店面不大，只有三十平米。但裝修得很溫馨，到處都是女兒親手布置的小裝飾。
開業那天，來了不少客人。有我的朋友，也有女兒以前的同事。
小云也來了，還帶了一大束花。
"念念，恭喜你！"小云說，"你的店肯定會火的。"
"謝謝。"女兒笑著說，"以后常來啊。"
生意比我們想象的要好。每天都有客人上門，有時候還要排隊。
女兒每天忙得團團轉，但臉上一直掛著笑容。
"媽，您看。"一天晚上打烊后，女兒拿著手機給我看，"有客人在網上給我們店打了五星好評。"
我看著那條評論："這家店的蛋糕不僅好吃，老板娘的笑容也很治愈。"
"念念，你真的做得很好。"我說。
"都是媽媽您支持我。"女兒說，"如果沒有您，我不知道自己會怎么樣。"
"傻孩子。"我說，"你是媽媽的驕傲。"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張所長打來的。
"陳女士，有個好消息。"他說，"法院判決許澤明一家向受害人退賠贓款。您女兒的那部分，大概能拿回二十萬左右。"
"真的嗎？"我高興地說，"太好了！"
掛斷電話，我把這個消息告訴女兒。
女兒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紅了。
"媽...我終于能還您一點錢了..."她哽咽著說。
"傻孩子，媽媽不要你還錢。"我說，"這錢你留著，以后用得著的地方多著呢。"
"不，我要還給您。"女兒認真地說，"您為我付出太多了。這錢我必須還。"
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我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我的女兒，真的長大了。
10
拿到退賠款那天，女兒堅持要把錢全部轉給我。
"媽，這是您應得的。"她說，"當初要不是我不聽話，您也不會損失這么多。"
"念念，媽不要這錢。"我說，"你留著,以后開分店要用錢。"
"分店的事以后再說。"女兒說，"媽，這錢您必須收下。不然我心里不安。"
看著女兒認真的樣子，我最終還是收下了。
但我心里已經打定主意，等以后女兒真要開分店的時候，我再把這錢拿出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們的小店生意越來越好。
女兒也慢慢走出了陰影。她開始愿意跟陌生人聊天，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有一天，一個男客人來店里買蛋糕。
"老板娘，來一個八寸的提拉米蘇。"他說。
"好的。"女兒包裝蛋糕的時候，男客人一直在看她。
"老板娘，你們店開多久了？"他問。
"半年了。"女兒說。
"難怪我之前沒見過。"男客人笑著說，"我住在對面小區，以后會常來的。"
女兒禮貌地笑了笑，沒多說什么。
那個男客人走后，我調侃女兒："念念，人家小伙子對你有意思呢。"
"媽，您別亂說。"女兒臉紅了，"人家就是隨便聊聊。"
"我看不是隨便聊聊。"我說，"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
"就算是，我也不想談戀愛。"女兒說，"我現在這樣挺好的，不想再被感情困擾。"
"行行行，媽不逼你。"我說，"不過念念，媽希望你知道，你值得被好好對待。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別讓它影響你的未來。"
女兒點點頭，沒說話。
那個男客人后來真的成了常客。
每周都會來店里買兩次蛋糕。有時候還會跟女兒聊幾句。
"老板娘，你們店的蛋糕真的很好吃。"他說，"我媽媽特別喜歡你做的紅絲絨蛋糕。"
"謝謝。"女兒說，"您媽媽喜歡就好。"
"對了，我叫江程。"男客人主動介紹自己，"在對面的律師事務所工作。"
"你好。"女兒說。
江程每次來都會跟女兒聊幾句，慢慢地，女兒對他的防備也少了一些。
"媽，您說江程是不是真的對我有意思？"有一天晚上，女兒突然問我。
"應該是吧。"我說，"他都來了三個月了，每次買蛋糕都挑你在的時候來。"
"那我..."女兒咬了咬嘴唇，"我該怎么辦？"
"你覺得他怎么樣？"我問。
"他人看起來挺好的..."女兒說，"說話也很溫柔...但是媽，我還是有點怕..."
"怕什么？"
"怕他也是騙子。"女兒說，"怕自己又看錯人。"
"念念。"我握住女兒的手，"每個人都有可能看錯人。但不能因為怕看錯，就不敢再去相信。"
"可是我上次..."
"上次是上次。"我說，"念念,你要相信自己。你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傻姑娘了。你現在有判斷力，有經驗，也有媽媽在你身后。"
女兒想了想，點了點頭。
又過了一個月，江程來店里的時候，送了女兒一束花。
"蘇念，我能請你吃頓飯嗎？"他說，"就當是感謝你這幾個月給我做的蛋糕。"
女兒看了我一眼。我對她點點頭。
"好啊。"女兒說，"那...明天晚上吧。"
"太好了。"江程高興地說，"那明天晚上七點，我來接你。"
江程走后，女兒緊張地問我："媽，我這樣答應他，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我說，"只是吃頓飯而已，又不是馬上交往。你就當是交個朋友。"
"那我明天穿什么？"女兒問，"會不會太隨便？還是太正式？"
看著女兒緊張的樣子，我笑了："念念，你就穿平時的衣服就行。做你自己。"
第二天晚上,江程準時來接女兒。
我站在店門口，看著他們走遠。
"媽，您別擔心。"女兒回頭沖我喊，"我手機開著,有事馬上給您打電話。"
我揮揮手，目送他們離開。
兩個小時后，女兒回來了。
"怎么樣？"我問，"聊得還好嗎？"
"還行。"女兒說，"他人確實挺好的。還很幽默，逗得我一直笑。"
"那就好。"我說，"他有沒有說要跟你交往？"
"沒有。"女兒說，"他說他知道我可能還需要時間，不急，慢慢來。"
"這小伙子不錯。"我說，"懂得尊重你。"
"媽，其實我今天跟他說了以前的事。"女兒說。
"什么？"我驚訝地說，"你把許澤明的事告訴他了？"
"嗯。"女兒點頭，"我覺得如果他真的想跟我交往，就應該知道這些。如果他接受不了，那就算了。"
"他怎么說？"
"他說..."女兒的眼眶紅了，"他說，過去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過得好不好。他還說，那個傷害我的人才應該感到羞恥，不是我。"
我的鼻子一酸："這孩子說得對。"
"媽，您說我該給他機會嗎？"女兒問。
"念念，這個要你自己決定。"我說，"媽不能替你做選擇。但媽希望你知道，不管你做什么選擇，媽都會支持你。"
女兒想了很久，最后說："那我就試試看吧。如果不合適，大不了再分開。"
"對，就是這樣。"我說，"不試試，怎么知道合不合適呢？"
后來，女兒和江程正式交往了。
江程對女兒很好。他會在店里忙的時候來幫忙，會在女兒累的時候給她按摩，會記得女兒不喜歡吃香菜。
最重要的是，他從來不問女兒要錢，反而經常給我們帶東西。
"阿姨，這是我媽做的醬肉，您嘗嘗。"他說。
"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么東西。"我說，"下次別買了。"
"不是買的，是我媽自己做的。"江程說，"她說您把念念照顧得這么好,她很感激。"
有一天，江程的媽媽親自來了店里。
"您就是念念的媽媽吧？"她握著我的手，"謝謝您養了這么好的女兒。"
"阿姨您太客氣了。"我說。
"不客氣。"江程的媽媽說，"江程跟我說了念念以前的事。那孩子受了不少苦。以后有我們在,絕不會再讓她受委屈。"
聽到這話，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晚上，女兒跟我說："媽，江程說他想娶我。"
"這么快？"我驚訝地說，"你們才交往半年。"
"我知道有點快。"女兒說，"但媽，我覺得他就是對的人。跟他在一起，我很安心。"
"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說我得問問您。"女兒說，"媽，您覺得呢？"
我看著女兒的眼睛，那里面有久違的光芒。
"念念，媽只有一個要求。"我說，"你必須確定，你是真的想嫁給他，而不是因為覺得自己應該結婚。"
"我確定。"女兒認真地說，"媽，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這次不一樣了。"
"那好。"我說，"媽同意。"
女兒高興地抱住我："謝謝媽媽！"
三個月后，女兒和江程舉行了婚禮。
這次的婚禮很簡單，只邀請了至親好友。
看著女兒穿著婚紗，挽著江程的手走上舞臺，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媽，您別哭。"女兒給我擦眼淚，"今天是好日子。"
"媽高興。"我說，"媽是高興。"
江程走過來，給了我一個擁抱。
"媽，謝謝您把念念養得這么好。"他說，"以后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媽相信你。"我說。
婚禮結束后，女兒和江程去度蜜月了。
我一個人在家，看著女兒小時候的照片，心里五味雜陳。
這幾年，我們經歷了太多。
有欺騙，有背叛，有痛苦,有絕望。
但最終，我們都挺過來了。
女兒找到了真正愛她的人，我也可以放心了。
11
三年后。
"媽，您看，店里的生意又創新高了。"女兒拿著賬本給我看，"這個月的營業額比上個月多了兩成。"
我接過賬本看了看："不錯不錯。看來江程幫你推廣很有效果。"
"是啊。"女兒笑著說，"他在網上幫我們打廣告，現在好多人都是慕名而來的。"
這三年，我們的小店開了兩家分店。女兒不僅是老板，還成了小有名氣的烘焙師。她經常被邀請去做烘焙教學，還出了一本食譜。
"對了媽，江程說周末想帶您去郊區看房子。"女兒說，"那邊有個新樓盤，環境挺好的。"
"看房子干什么？"我問。
"給您買啊。"女兒理所當然地說，"您一個人住這老房子，冬天冷夏天熱的。換個新房子，有暖氣有空調，多舒服。"
"不用不用。"我擺手，"媽住這里習慣了。"
"媽，您就別推辭了。"女兒說，"這是我和江程的一點心意。而且那邊離我們家近，您過去我們也好照顧您。"
"念念..."我的眼眶有點濕。
"媽，這些年您為我付出太多了。"女兒握住我的手，"現在我有能力了，也該孝敬您了。"
"傻孩子。"我說，"媽不要你回報什么。看著你過得好，媽就滿足了。"
"我知道。"女兒說，"但媽，您也得為自己想想。您辛苦了一輩子，該享享福了。"
周末，我們去看了房子。是個兩室一廳，朝南,采光很好。
"媽，您覺得怎么樣？"女兒問。
"挺好的。"我說，"但是念念，這房子太貴了。"
"媽，您別擔心錢的事。"江程說，"首付我和念念已經準備好了,貸款我們來還。"
"這怎么行..."我說。
"媽，您就答應吧。"女兒撒嬌地說，"就當是給我們一個孝敬您的機會。"
看著女兒期待的眼神，我最終點了頭。
搬進新家那天，女兒和江程忙前忙后，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媽，您看這個陽臺，種點花草多好。"女兒說，"對了，我給您買了個躺椅，您下午可以躺在這里曬太陽。"
"還有這個書房。"江程說，"我們給您買了一套茶具,您可以在這里喝茶看書。"
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我的心里涌起一陣暖意。
當天晚上，女兒做了一桌子菜。我們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前。
"來，媽，我敬您一杯。"女兒舉起酒杯，"謝謝您這些年對我的照顧。"
"媽也敬您。"江程也舉起酒杯,"謝謝您養了這么好的女兒，讓我遇到了她。"
我端起酒杯，眼淚卻掉了下來。
"媽，您怎么哭了？"女兒緊張地問。
"媽高興。"我擦了擦眼淚，"看著你們過得這么好，媽真的很高興。"
"媽，以前的苦日子都過去了。"女兒說，"以后我們會越來越好的。"
"對。"我點點頭，"會越來越好的。"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新家的陽臺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這三年，我們經歷了太多。
從被騙、被傷害、幾乎崩潰，到重新站起來、開店、找到幸福。
這一路走來，有太多的不容易。
但我從來沒有后悔過。
因為女兒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驕傲。
看著她從一個迷茫、受傷的女孩，成長為一個堅強、獨立、懂得愛與被愛的女人，我覺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手機響了。是女兒發來的信息："媽，您還沒睡嗎？"
我回復："還沒，在陽臺上坐著。"
"那您早點休息。明天我來接您，我們一起去店里。"
"好。"
放下手機，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我知道，不管明天會發生什么，我和女兒都能一起面對。
因為我們經歷過最黑暗的時刻，也見過最耀眼的光。
我們知道，只要彼此相依，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這就是我和女兒的故事。
一個關于欺騙、傷害、救贖與重生的故事。
它告訴我們：
不管生活給了我們多少傷害，只要還有愛，就還有希望。
不管跌倒多少次，只要愿意站起來,就還能繼續前行。
最重要的是，永遠不要放棄那些我們愛的人。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能陪我們走到最后的，往往只有最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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